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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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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五十,澳市网球中心一号场。
迟尽欢提前十分钟到场,背着网球包,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裙,头发扎成高马尾。她做了十分钟热身,期间不断看向入口——林惊辞还没来。
该不会临阵脱逃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入口处就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惊辞也穿了身白色运动服,背着黑色球拍包,头发难得地全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手里还拎着个纸袋。
“迟大小姐这么早?”他走到场边,把纸袋放在长椅上,“怕输,所以提前来热身?”
“怕你输得太难看,给你点心理准备时间。”迟尽欢收起拉伸动作,走到网前。
林惊辞从纸袋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喝点,一会儿别脱水。”
迟尽欢没接:“少来这套,想下毒?”
林惊辞笑了,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现在信了?”
她这才接过,小心地抿了一口——是柠檬水,加了她喜欢的蜂蜜。
“裁判呢?”她问。
“不需要裁判,”林惊辞从包里取出球拍,“我们打三盘,每盘六局,自己计分。谁输了不认账,谁是狗。”
“行。”迟尽欢也拿出球拍,“你先发球?”
“女士优先。”
迟尽欢没客气。她走到底线,拍了几下球,深呼吸,抛球,挥拍——
黄色的小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发球区外角。
林惊辞反应极快,侧身跨步,球拍精准地拦截,回了一个斜线球。迟尽欢早有准备,上网截击,球擦着网带飞过去,落在边线上。
“15-0。”她报分,嘴角不自觉上扬。
林惊辞挑眉:“不错嘛,有进步。”
“少废话,继续。”
接下来的比赛,激烈得超出两人预期。
迟尽欢从小跟二哥迟野学网球,基础扎实,擅长底线拉锯;林惊辞则是进攻型选手,发球强势,网前技术细腻。两人你来我往,比分咬得很紧。
第一盘打到5-5平时,两人都已经大汗淋漓。迟尽欢用毛巾擦了擦脸,看向对面——林惊辞正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她的心跳乱了一拍。
“看什么?”林惊辞放下水瓶,眼里带着笑,“被我的英姿迷住了?”
“被你丑到了。”迟尽欢别开视线,“还打不打了?”
“打,当然打。”
第十一局是林惊辞的发球局。他连续两个ACE球,直接得分。第三球,迟尽欢勉强接住,回球质量不高,林惊辞上网截击,得分。
“40-0。”他报分,声音里带着喘息,“局点。”
迟尽欢咬紧牙关。她不能输,绝对不能输。要是输了,就要给林惊辞当一天仆人——那还不如杀了她。
林惊辞的第四个发球,力度稍减。迟尽欢看准机会,提前移动,正手抽击,球直挂死角。
“40-15。”她喘着气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绝不能输的执念。
接下来的两球,迟尽欢奇迹般地全部拿下,把比分追到40-40。平分,deuce。
林惊辞擦掉额头的汗,重新站到底线。他抛球,挥拍——这次是外角侧旋球。迟尽欢勉强够到,回球又高又飘。林惊辞跃起扣杀,球如炮弹般砸在她脚边。
“AD。”他说。
迟尽欢握紧球拍。下一球,林惊辞发向内角,她预判错误,接球出界。
第一盘,林惊辞7-5拿下。
中场休息时,两人隔着球网坐在各自的长椅上,谁也不说话。迟尽欢灌了大半瓶水,看着对面那个同样气喘吁吁的人,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烧得更旺了。
“第二盘,”她站起身,“该我发威了。”
林惊辞抬头看她,阳光落在她汗湿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笑了:“拭目以待。”
第二盘,迟尽欢调整了战术。她不再和林惊辞硬碰硬,而是利用自己的稳定性,打多拍相持,等林惊辞失误。这招果然奏效——林惊辞的进攻虽然犀利,但失误率也随之增加。
4-2,迟尽欢领先。
第七局,林惊辞的发球局。他连续两个双误,比分0-30落后。第三球,他发出一记时速180公里的ACE,直接得分。
“漂亮!”迟尽欢忍不住喊出声,喊完才意识到自己夸了他,立刻板起脸,“……运气好而已。”
林惊辞笑了,没说话。接下来的几球,他状态回暖,连追三分,保住了发球局。
比分来到4-3。
第八局,迟尽欢的发球局。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稳住,拿下这局,5-3领先,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
第一个发球,内角,林惊辞接发球出界。
第二个发球,还是内角,林惊辞回球下网。
“30-0。”她握了握拳。
但接下来的三球,情况急转直下。林惊辞像是突然看穿了她的发球路线,每一个接发球都又深又重,逼得她不断后退。她连丢三分,比分变成30-40,破发点。
汗水顺着迟尽欢的鬓角滑下。她擦了擦,重新站到底线。
不能输。
这一分绝对不能丢。
她抛球,挥拍——外角。林惊辞跨步接球,回了一个斜线。迟尽欢正手抽击,两人开始了长达二十拍的拉锯。球在场地上来回飞舞,击球声像急促的心跳。
第二十一拍,林惊辞放了个小球。迟尽欢拼命上网,在球第二次落地前勉强够到,回了一个过顶高球。林惊辞后退,跃起,扣杀——
球擦着边线飞出界外。
“出界!”迟尽欢呼喊出声。
林惊辞站在原地,看着球落地的位置,摇头笑了:“你确定?”
“确定!”迟尽欢走过去,指着地上的痕迹,“至少出界两厘米。”
林惊辞走到网前,隔着网看她。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
“迟尽欢,”他说,“这一分,我让给你。”
她一愣:“谁要你让!”
“不是让,”林惊辞擦了把汗,“是我确实看不清。就当……它出界了吧。”
迟尽欢盯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戏弄的痕迹,但没有。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她心头一颤。
“平局,”她别开视线,“重打。”
“好。”
重新发球,这一分打了整整三十拍。最后是迟尽欢抓住林惊辞回球稍浅的机会,上网截击得分。
“5-3。”她报分,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接下来两局,林惊辞保发,迟尽欢也保发。
第二盘,6-4,迟尽欢扳回一城。
大比分1-1平。
第三盘开始前,两人都累得几乎站不稳。五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球场,空气里弥漫着热浪和汗水的咸味。
迟尽欢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不是害怕,是体力透支。她已经很久没打过这么高强度的比赛了。
一瓶新的水递到她面前。
她抬头,林惊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身影把她整个罩住。
“还能打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哑。
“能。”迟尽欢接过水,“你不行了可以说。”
“男人不能说不行。”林惊辞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距离近得两人的手臂几乎碰到一起,“最后一盘,速战速决?”
“正合我意。”
第三盘,两人都放弃了复杂的战术,回归最原始的对攻。球速越来越快,回合越来越少,几乎每一分都在五拍内结束。
3-3,4-4,5-5。
又一次打平。
第十一局,林惊辞的发球局。他连续两个ACE,40-0领先。第三球,迟尽欢接发球出界。
林惊辞6-5领先,进入迟尽欢非保不可的发球局。
迟尽欢站在底线,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风吹过球网的声音,能听见对面林惊辞轻微的喘息。
不能输。
她在心里重复这三个字,像念咒语。
第一个发球,内角,直接得分。
第二个发球,还是内角,林惊辞接发球下网。
“30-0。”她报分,声音在颤抖。
但接下来,林惊辞突然改变了接发球站位,往前压了两步。这个变化打乱了迟尽欢的节奏,她连丢两分,30-30平。
第五球,两人打了十五拍。最后是林惊辞放小球得分,30-40。
赛点。
林惊辞的赛点。
迟尽欢擦掉流进眼睛的汗,重新站到底线。她拍了几下球,深呼吸,抛球——
外角侧旋。
林惊辞接发球,回了一个深球。迟尽欢正手抽击,两人又开始拉锯。十拍,二十拍,三十拍……
打到第四十拍时,迟尽欢感觉手臂快抬不起来了。她咬紧牙关,又一次把球回到对面。
林惊辞回了一个中场球,不高不低,不快不慢——这是机会球。
迟尽欢跨步上前,正手发力抽击,球如炮弹般砸向林惊辞的反手位。林惊辞勉强够到,回球又高又飘。迟尽欢上网,跃起,扣杀——
球擦着网带飞过去,落在界内。
“40-40!”她落地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林惊辞快步走过来,隔着网问:“没事吧?”
“没事。”迟尽欢撑着膝盖站起来,“继续。”
平分。
下一分,迟尽欢发球得分,拿到局点。
再下一分,林惊辞接发球直接得分,又回平分。
就这样,两人在这局里打了整整八次deuce。每一次都拼尽全力,每一次都濒临极限。
第九次deuce,迟尽欢的发球分。她发向内角,林惊辞回球出界。
“局点。”她喘着气说。
第十次deuce,林惊辞接发球得分。
第十一次deuce,迟尽欢发球直接得分。
第十二次deuce……
“停!”林惊辞忽然举手。
迟尽欢一愣:“怎么了?”
“这样打下去,天黑了也分不出胜负。”林惊辞走到网前,隔着网看她,“最后一分,我们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猜拳。”
迟尽欢:“……”
“三局两胜,输了的人认输。”林惊辞伸出拳头,“敢吗?”
迟尽欢盯着他,又看看自己发抖的手,再看看比分板——6-5,这一局已经打了将近二十分钟。
“好。”她也走到网前,“猜拳就猜拳。”
两人隔着球网,同时出手。
第一局:石头对剪刀。林惊辞赢。
第二局:布对石头。迟尽欢赢。
1-1平。
第三局,决胜局。
迟尽欢握紧拳头,手心全是汗。她看着林惊辞的眼睛,试图从里面读出什么,但他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三、二、一——”
两人同时出手。
迟尽欢出的是剪刀。
林惊辞出的是布。
剪刀对布,迟尽欢赢。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迟尽欢跳了起来——虽然跳得很低,因为她真的没力气了。“我赢了!林惊辞!我赢了!”
林惊辞站在原地,看着她欢呼的样子,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某种深藏的、柔软的东西。
“嗯,你赢了。”他说,“从明天早上八点,到后天早上八点,二十四小时,我是你的仆人。随便使唤,绝无怨言。”
迟尽欢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
赢了。
她真的赢了。
然后呢?
然后她要让林惊辞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