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死对头喜欢我怎么办》忆楠栀

6、第六章

　　凌晨三点的澳市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古城，只剩下路灯在水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迟尽欢侧躺在卧室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毫无睡意的脸。
　　失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从林惊辞在派对上约她看电影的那天起。不对，更早——从他送她那束浅蓝色满天星开始。
　　那些细小的花朵被她插在书桌的花瓶里，每天换水，居然已经活了整整一周。

　　手机震动，推送了一条音乐平台的每日推荐。她点开，随机播放的是一首老歌。前奏响起的瞬间，迟尽欢的手指僵住了。
　　《突然好想你》。
　　为什么偏偏是这首歌？

　　她想起高二那年秋天，学校文艺汇演，林惊辞被班级推上去弹吉他。他穿着白衬衫坐在舞台中央，追光灯打在他身上，整个人亮得像会发光。
　　他弹的就是这首，嗓音有点哑，但意外地好听。
　　那天她坐在台下第三排，心脏跳得乱七八糟。演出结束后，她在后台拦住他，嘴硬说：“弹得一般，走调了三处。”
　　林惊辞把吉他装进琴盒，头也不抬：“那你数得挺仔细。”
　　“谁数了！我只是耳朵好！”
　　“是是是，迟大小姐的耳朵最灵。”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他们十九年争吵史里，难得没有硝烟的一次交锋。
　　迟尽欢盯着手机屏幕，鬼使神差地，她截了图，打开和林惊辞的聊天窗口。
　　那个备注是她新改的“林讨厌鬼”，刺眼地挂在对话列表最上方。
　　她犹豫了三分钟。
　　凌晨三点零七分，她按下了发送键。
　　小木头：链接：歌曲推荐《突然好想你》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像扔了个烫手山芋。她拉过被子蒙住头，在黑暗中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完了。
　　她为什么要发这个？
　　林惊辞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她疯了？或者……会不会多想？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迟尽欢像被电到一样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亮着，是林惊辞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林讨厌鬼：没睡？
　　她盯着这两个字，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现又消失，消失又闪现，反复三次。
　　最后发来的是一条语音。
　　迟尽欢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像在决定要不要按下某个改变一切的按钮。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播放。

　　林惊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深夜特有的沙哑，还有一点刚睡醒的慵懒：“迟尽欢，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他还顺手发来一张和她聊天界面的时间截图。
　　她打字：
　　小木头：知道
　　林讨厌鬼：知道还发？故意吵醒我？
　　小木头：你醒了？
　　林讨厌鬼：被你消息震醒的
　　小木头：哦
　　林讨厌鬼：就一个“哦”？

　　迟尽欢不知道该回什么。她盯着聊天界面，忽然注意到林惊辞给她改的备注——小木头。什么时候改的？她怎么不知道？
　　小木头：你什么时候给我改的备注？
　　那边沉默了几秒。

　　林讨厌鬼：很久了
　　小木头：为什么是“小木头”？
　　林讨厌鬼：你觉得呢？

　　她觉得？她觉得他在骂她木讷、迟钝、不开窍。就像她给他备注“讨厌鬼”一样，都是带着恶意的标签。
　　但为什么，心里某个角落，又觉得这个称呼……有点亲昵？

　　小木头：你才木头
　　林讨厌鬼：行，我木头
　　林讨厌鬼：所以木头小姐，大半夜不睡觉，听这种歌，是想谁了？
　　迟尽欢的脸腾地烧起来。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小木头：随机推荐的！
　　林讨厌鬼：哦~随机啊
　　那个波浪号看得她牙痒。

　　小木头：爱信不信，我要睡了
　　林讨厌鬼：晚安，小木头
　　林讨厌鬼：下次失眠可以找我，我陪你吵到天亮

　　迟尽欢没再回。她关掉手机，重新躺下。黑暗中，那首歌的旋律还在脑海里盘旋，和林惊辞沙哑的声音混在一起，搅得她一夜无眠。

　　第二天下午，林惊禾推开弟弟房门时，林惊辞正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道光影，他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林惊禾走到床边，瞥了眼手机——屏幕上是和迟尽欢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二十一分的“晚安”。
　　林惊辞迅速锁屏：“没什么。”
　　“没什么？”林惊禾挑眉，“没什么你能笑成这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你看错了。”林惊辞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件T恤套上，“找我有事？”
　　“过几天就是520了，”林惊禾在书桌前的转椅上坐下，转了个圈，“给你那个小木头准备礼物了没？”
　　林惊辞动作一顿：“什么520？”
　　“装，继续装。”林惊禾嗤笑，“520，网络情人节，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知道又怎样？”
　　“知道就该行动啊老弟！”林惊禾恨铁不成钢，“送花，送巧克力，送她喜欢的东西——你不是知道她喜欢什么吗？那条星月项链，她看了三次都没舍得买，你可以——”
　　“我不会送那些。”林惊辞打断她。
　　林惊禾愣住了：“为什么？”

　　林惊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五月的风涌进来，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
　　他背对着姐姐，声音很轻：“因为如果我现在送她项链，她会觉得我在开玩笑，或者跟人打赌。她会收下，然后忐忑不安，揣测我的动机，最后可能把项链还给我。”
　　“那你想送什么？”
　　林惊辞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送她一份挑战书。”
　　林惊禾：“……”
　　“单挑，”林惊辞说，“网球、游泳、赛车，随便她选。谁输了，给对方当一天仆人。”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林惊禾抓起手边的抱枕砸过去：“林惊辞！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林惊辞接住抱枕，笑了：“没病，我清醒得很。”
　　“清醒？”林惊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他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520，人家送花送礼物，你送挑战书？还赌当仆人？你是嫌欢欢不够讨厌你吗？”
　　“恰恰相反，”林惊辞把抱枕扔回床上，“她如果赢了，能把我当狗使唤一天，绝对会开心死。她会拉着我去逛街，让我拎包，让我试衣服，让我当司机——这比送她任何礼物都让她高兴。”
　　林惊禾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林惊辞说得对。
　　以迟尽欢的性格，能光明正大地使唤林惊辞一天，确实比收到项链更让她开心。

　　“可是……”林惊禾揉着眉心，“这算什么礼物啊？”
　　“这是她能接受的、最不会让她怀疑的‘礼物’。”林惊辞重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着聊天界面里那个“小木头”的备注，“姐，你不懂。我和她之间，只能这样一步步来。太急了，她会跑。太明显了，她会躲。只有用这种看似幼稚的方式，她才会放下戒备，真正地……靠近我。”
　　林惊禾看着弟弟，忽然觉得心里发酸。
　　这个从小骄傲到大的男孩，为了喜欢一个人，竟然能小心翼翼地算计到这种地步。

　　“你打算什么时候下战书？”
　　“今天。”林惊辞已经开始打字，“趁她昨晚主动给我发消息，现在热度还没退。”
　　“你确定她会接？”
　　“百分之百。”
　　林惊禾叹了口气，走到门口又停住：“惊辞。”
　　“嗯？”
　　“你……真的不累吗？”
　　林惊辞抬头，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十九岁少年不该有的执着：
　　“累，但甘之如饴。”

　　迟尽欢收到挑战书的时候，正在和苏柠逛商场。手机震动的瞬间，她下意识以为是林惊辞又发来什么无聊的消息——比如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或者继续调侃那首歌。
　　但不是。
　　那是一份正式的、甚至带了点中二气息的电子挑战书，背景是燃烧的火焰特效，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
　　致迟尽欢阁下：
　　兹定于五月二十日（本周六）下午三时，于澳市网球中心一号场，举行单挑对决。项目：网球。赌注：败者需无条件服从胜者指令二十四小时，充当贴身仆从。
　　敢接否？
　　发起人：林惊辞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PS.若对网球不满，可更换为游泳、赛车、击剑等项目，任君选择。

　　迟尽欢盯着手机屏幕，足足愣了十秒钟。
　　“欢欢？怎么了？”苏柠凑过来，看到内容后倒吸一口凉气，“哇，这什么？战书？林惊辞给你下战书？”
　　“他脑子进水了。”迟尽欢咬着牙说。
　　“可是……”苏柠眨眨眼，“520当天诶，别人约会，你们单挑？还赌当仆人？这什么操作？”
　　“幼稚鬼的操作。”迟尽欢嘴上这么说，手指却已经在打字了。
　　小木头：你吃错药了？
　　林讨厌鬼：没吃错，清醒得很
　　小木头：赌当仆人？林惊辞，你三岁吗？
　　林讨厌鬼：怎么，不敢接？怕输？

　　激将法。赤裸裸的激将法。
　　但迟尽欢偏偏就吃这套。
　　小木头：谁怕谁！网球是吧？周六下午三点，你等着
　　林讨厌鬼：成交
　　林讨厌鬼：需要我让你三个球吗？迟大小姐？
　　小木头：留着你自己用吧！

　　发完最后一条，迟尽欢把手机塞回包里，气鼓鼓地往前走。苏柠小跑着跟上：“欢欢，你真要和他打啊？”
　　“不然呢？让他以为我怕他？”
　　“不是……”苏柠拉住她，“你就没觉得奇怪吗？520，这么特殊的日子，他约你单挑？”

　　迟尽欢脚步一顿。
　　是啊，520。
　　为什么偏偏是这天？

　　“巧合吧，”她说，但语气里的不确定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他可能就是闲得慌，想找个理由跟我吵架。”
　　“欢欢，”苏柠认真地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林惊辞对你……”
　　“对我什么？”
　　“对你……不一样？”

　　迟尽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昨晚那首歌，想起凌晨三点的聊天，想起“小木头”这个备注，想起那束浅蓝色的满天星。
　　但下一秒，她又想起过去十九年他们互相扔泥巴、抢玩具、在家长面前告状的场景。

　　“苏柠，”她深吸一口气，“我和林惊辞，从三岁吵到十九岁。如果这都能变成喜欢，那这个世界也太荒谬了。”
　　“可是——”
　　“没有可是。”迟尽欢转身继续往前走，“周六我会赢，然后让他给我当一天仆人。就这样。”

　　苏柠看着好友的背影，欲言又止。
　　有些人啊，眼睛看得见全世界，唯独看不见身边最明显的那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