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死对头喜欢我怎么办》忆楠栀

5、第五章

　　林惊辞走过去时，听见江云舒说：“……所以这只就取名叫‘小雪球’，因为它总喜欢缩成一团，像个小雪球。”
　　“名字好听，”迟尽欢低头用指尖轻挠小猫的下巴，“它真的好乖。”
　　“喜欢就带回去养，”江云舒笑着说，“你哥不是一直说家里缺点生气吗？”
　　“迟朔对猫毛过敏，”迟尽欢叹气，“不然我早就养了。”

　　“那可惜了，”江云舒看向走过来的林惊辞，“惊辞，你家不是养猫吗？要不你……”
　　“我家那只老猫去年去世了，”林惊辞说，“之后就没再养。”
　　迟尽欢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些意外：“你家以前养猫？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林惊辞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跳舞吗？”
　　迟尽欢愣住了。怀里的猫也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眼前的人。
　　“……什么？”
　　“跳舞，”林惊辞的手没收回，“这首曲子还不错，浪费了可惜。”
　　“我跳不好，”迟尽欢抱紧猫，“会踩到你。”
　　“又不是没踩过，”林惊辞语气轻松，“小学毕业舞会，你把我新买的皮鞋踩得全是印子，还记得吗？”

　　迟尽欢当然记得。那天她紧张得要命，全程盯着自己的脚，结果还是每三步就踩他一次。
　　结束时林惊辞的鞋面已经不能看了，但她以为他会生气时，他只是说：“迟大小姐，下次能不能瞄准点？我脚都快被你踩肿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跳舞。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迟尽欢小声说。
　　“所以应该进步了吧？”林惊辞的手依然悬在空中，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坚持，“试试？”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苏柠在不远处对她挤眉弄眼，林惊禾则做了个“快答应”的手势。
　　迟尽欢咬了咬下唇，把猫递给江云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林惊辞的掌心。
　　“就跳一曲，”她说，“踩疼了别怪我。”
　　“放心，我早有心理准备。”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一层薄茧，应该是打网球留下的。迟尽欢的手被他轻轻握住时，心跳不争气地加快了。
　　他们走进舞池，林惊辞的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音乐是舒缓的华尔兹，节奏不快。林惊辞带着她慢慢旋转，动作出乎意料地娴熟。
　　“你什么时候学会跳舞的？”迟尽欢忍不住问。
　　“高中，”林惊辞说，“被我妈逼着学的，说以后用得上。”
　　“所以现在用上了？”
　　“算是吧。”

　　他们沉默地跳了一会儿。迟尽欢发现林惊辞其实是个很好的舞伴，他引导的动作很轻，给她足够的空间，又在她快要出错时及时调整。
　　几次旋转下来，她一次都没踩到他。
　　“看，进步了。”林惊辞低头看她，眼睛里映着花园里的彩灯光。
　　迟尽欢别开视线：“别得意，曲子快结束了。”
　　“那就抓紧时间。”林惊辞忽然带着她转了个圈，裙摆在空中绽开蓝色的弧度，“迟尽欢。”
　　“干嘛？”
　　“下周……要不要去看电影？”
　　迟尽欢的脚步乱了一拍，差点真的踩到他：“什么？”
　　“看电影，”林惊辞稳住她的动作，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新上映的那部科幻片，据说特效不错。”

　　“你约我看电影？”迟尽欢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像场荒诞的梦，“林惊辞，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喝酒，”林惊辞无奈，“就单纯问你，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因为……”迟尽欢想不出理由，最后憋出一句，“因为我讨厌你。”
　　林惊辞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戏谑的笑，而是很轻、很无奈的那种：“哦。”

　　音乐在这时停了。迟尽欢立刻抽回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一曲结束了，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林惊辞轻轻握住。
　　“迟尽欢。”
　　“放手。”
　　“我说如果，”林惊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如果我以后不跟你吵了，你会不会……”
　　“不会，”迟尽欢打断他，抽回手，“林惊辞，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舞池，甚至没来得及跟江云舒说一声就径直跑进了屋里。
　　林惊辞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良久才转身走向饮料区。
　　“碰壁了？”迟朔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杯水。
　　“嗯。”林惊辞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迟朔哥，我是不是太急了？”
　　“急不急我不知道，”迟朔靠着长桌，目光追随着妹妹消失在门后的身影，“但我看着欢欢二十四年，她刚才逃跑的速度，是遇到真正让她慌乱的事情时才会有的。”
　　林惊辞转头看他。

　　“她三岁被狗追时跑这么快，七岁考试不及格怕被我骂时跑这么快，十五岁第一次收到情书不知道怎么办时——”迟朔顿了顿，“也跑这么快。”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迟朔拍拍他的肩，“你至少有让她慌乱的资格。这比当个普通的‘讨厌鬼’强多了，不是吗？”
　　林惊辞愣了愣，然后笑了：“也是。”

　　迟尽欢一口气跑上二楼，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手按在胸口——那里跳得厉害，像要撞出肋骨。
　　林惊辞约她看电影？
　　那个和她吵了十九年的林惊辞？
　　那个备注是“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的林惊辞？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一看，果然是他。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跑了？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我话还没说完呢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电影不去也行，那下周一起去新开的那家书店？

　　迟尽欢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她打字：

　　迟尽欢：你到底想干嘛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不明显吗？我想约你

　　迟尽欢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她打字的手在抖：

　　迟尽欢：约我干嘛？又想捉弄我？跟人打赌了？赌注多大让你这么卖力？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迟尽欢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手机才再次震动。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迟尽欢，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她愣住了。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十九年了，你就觉得我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捉弄你，或者跟人打赌？
　　迟尽欢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第一反应就是他在捉弄她？
　　为什么她不能相信，也许——只是也许——他是认真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算了，当我没说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下楼吧，你哥在切蛋糕，寿星最大

　　迟尽欢盯着这两条消息，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她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又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表情还算正常，才开门下楼。
　　花园里，蛋糕已经推出来了，三层高的巧克力慕斯，上面插着数字“24”的蜡烛。
　　迟朔站在蛋糕前，正在发表生日感言。林惊辞站在人群边缘，背对着她，手里端着杯酒。

　　迟尽欢悄悄走到他身后，小声说：“喂。”
　　林惊辞没回头：“嗯？”
　　“那家书店……”她顿了顿，“在哪儿？”
　　林惊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低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你愿意去？”
　　“我只是……好奇新书店什么样。”迟尽欢别开视线，“而且，我也不能一直躲着你，显得我怕了你似的。”
　　林惊辞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好，那下周日下午三点，我去接你。”
　　“我自己去。”
　　“我接你。”
　　“林惊辞——”
　　“迟尽欢，”他打断她，声音很轻，“就这一次，让我接你，行吗？”
　　迟尽欢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点点头，很小幅度地：“……嗯。”

　　蜡烛被吹灭了，掌声响起。在欢呼和祝福声中，林惊辞对她伸出手：“现在，可以回去继续跳舞了吗？第二首曲子开始了。”
　　迟尽欢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最后轻轻把手放上去。
　　“就再跳一曲，”她说，“不能再多了。”
　　“成交。”

　　他们重新走进舞池。这次迟尽欢没那么紧张了，她甚至能跟上林惊辞的步伐，偶尔还能说上两句话。
　　“那家书店叫什么名字？”她问。
　　“叫‘旧时光’，”林惊辞说，“店主是个老教授，收藏了很多绝版书。”
　　“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
　　“偶然发现的，”林惊辞带着她转了个圈，“觉得你会喜欢。”
　　迟尽欢没再问下去。她只是安静地跳着舞，任由林惊辞带着她在花园中央旋转。
　　彩灯的光晕在头顶流转，音乐温柔得像夜晚的海浪。

　　有那么一瞬间，迟尽欢想——
　　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但下一秒，林惊辞就踩到了她的脚。

　　“对不起，”他立刻道歉，但眼里的笑意出卖了他，“看来我们还是有默契的——在踩脚这件事上。”
　　迟尽欢气得踢了他小腿一下：“你是故意的！”
　　“真不是，”林惊辞举手投降，“失误，纯属失误。”
　　“骗子！”
　　“我发誓。”
　　“谁信你！”

　　他们又吵起来了，像过去的十九年一样。但这次，迟尽欢的嘴角是上扬的，林惊辞的眼睛是弯着的。
　　远处的林惊禾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苏柠说：“有戏。”
　　苏柠点点头，抿了口香槟：“不过路还长着呢。欢欢那个情商，估计还得折腾好一阵子。”
　　“那就折腾吧，”林惊禾笑着说，“反正我弟等得起。”

　　等得起吗？
　　林惊辞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女孩，心想：等不起也得等。
　　毕竟，他等了十九年，不差这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
　　只要最终是她，等多久都值得。

　　音乐又换了一首，是更轻快的曲子。林惊辞问：“还跳吗？”
　　迟尽欢瞪他：“跳！这次你再踩我，我就把你从我家花园扔出去！”
　　“遵命，迟大小姐。”

　　他们继续跳舞，继续争吵，继续做着十九年来最擅长的事。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比如迟尽欢手机里那个备注，她看着舞池中央的林惊辞，忽然想——
　　也许，该改改了。
　　但改成什么呢？
　　她还没想好。
　　反正，不急。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