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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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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朔生日派对的前一天,澳市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雨水把街道洗得发亮,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和落叶的气息。迟尽欢趴在书房的窗台上,指尖在起雾的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明天几点?
迟尽欢盯着那个备注名看了三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这是上周从苏宅回来后改的。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惊辞那句“别穿太高跟的鞋”,语气里的关心藏得太拙劣,反而显得可疑。
她点开对话框,打字:
迟尽欢:你问我哥去
几乎秒回: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他让我问你
迟尽欢:下午六点,迟到就别来了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这么凶?谁惹你了
迟尽欢:你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我又怎么了?
迟尽欢不知道该怎么回。总不能说“因为你最近太奇怪了让我觉得很不自在”,那听起来像在自作多情。
她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犹豫,最后还是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欢欢,”书房门被推开,迟朔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还在为派对的事烦?”
“没有。”迟尽欢接过牛奶,温度刚好透过瓷杯传到掌心,“就是觉得……人是不是请太多了?”
“不多,都是熟人。”迟朔在她对面的扶手椅坐下,这个比她大五岁的哥哥总是能看穿她的心思,“怎么,有不想见的人?”
迟尽欢低头喝牛奶,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什么:“怎么可能,都是朋友。”
迟朔笑了笑,没戳穿她。兄妹俩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渐密,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对了,”迟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林惊辞下午来过电话,问我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气球。我说你早过了喜欢气球的年纪,他说派对装饰用得着。”
迟尽欢差点被牛奶呛到:“他问这个干嘛?”
“谁知道呢。”迟朔站起身,走到门口时顿了顿,“欢欢,其实有时候,讨厌和喜欢只有一线之隔。”
“哥!”迟尽欢脸颊发烫,“你胡说什么!”
迟朔笑着摆摆手,带上了门。
书房又恢复了安静。迟尽欢把空杯子放在桌上,重新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林惊辞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他发的: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喂,还活着吗?
她咬了咬下唇,打字:
迟尽欢:要你管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不管不管,反正明天见
迟尽欢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二天下午五点四十分,迟家别墅已经开始热闹起来。花园里搭了临时帐篷,白色桌布上摆满精致的点心和饮料,彩灯串在树枝间绕了一圈又一圈——确实有气球,粉白相间,系在每张椅背上。
“禾禾姐!”迟尽欢提着裙摆从楼梯上跑下来,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配了双低跟的珍珠凉鞋,“你来这么早?”
林惊禾正指挥着工作人员调整音响位置,闻声回头,眼睛一亮:“我们欢欢今天真好看。这裙子新买的?”
“嗯,上周和柠柠逛街时看到的。”迟尽欢转了个圈,“会不会太隆重了?”
“不会,刚好。”林惊禾走过来,帮她理了理肩上的头发,“对了,惊辞呢?他来了吗?”
迟尽欢的笑容淡了些:“还没,他说六点到。”
“那快了。”林惊禾看了眼手表,“柠柠和小眠她们也快到了,清清说她姐姐也要来,带着她家新收养的那窝小猫。”
“云舒姐要来?”迟尽欢眼睛一亮,“太好了,我好久没见她了。”
“是啊,她最近忙着照顾那些流浪动物,人都瘦了。”林惊禾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欢欢,你觉得惊辞最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迟尽欢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不一样?”
“就是……”林惊禾斟酌着用词,“对你。”
“对我还不是老样子,气死人不偿命。”迟尽欢转身去拿饮料,动作有点仓促,“禾禾姐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果汁。”
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林惊禾叹了口气,摸出手机给弟弟发消息:“到哪儿了?再不来某人要怀疑人生了。”
三分钟后收到回复:“堵车,十分钟。”
“赶紧的。”
林惊禾收起手机,目光落在花园入口处——那里已经陆续有客人到了,苏柠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连衣裙,正挽着温眠的手臂走进来,两人有说有笑。
江冰清跟在她们身后,怀里居然真抱了只小奶猫。
“欢欢姐!”江冰清看见迟尽欢,立刻小跑过来,“你看!我姐让我先带一只过来给你看看,是不是超可爱!”
那是一只纯白色的幼猫,眼睛是漂亮的蓝灰色,在江冰清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
迟尽欢伸手接过,小猫立刻用脑袋蹭她的掌心,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它好小,”迟尽欢小心翼翼地把猫抱在怀里,“多大了?”
“才两个月,是舒舒姐在巷子里捡的,一窝四只,这只是最黏人的。”江冰清眼睛弯成月牙,“我姐说如果你喜欢,可以送你一只。”
迟尽欢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迟大小姐这是准备转型当猫奴了?”
她转身,看见林惊辞正站在几步开外。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头发似乎精心打理过,但依然保持着那种自然的松散感。
最让迟尽欢意外的是,他手里居然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那种俗气的款式,而是一小捧浅蓝色的满天星,用白色缎带系着。
“你来晚了。”她把猫还给江冰清,语气不自觉地硬邦邦。
“堵车,”林惊辞走过来,很自然地把花递给她,“路上看见花店,顺手买的。”
迟尽欢没接:“给我干嘛?今天又不是我生日。”
“迟朔哥不缺这个,”林惊辞的手没收回,“你拿着,配你裙子。”
空气安静了一瞬。旁边的苏柠、温眠和江冰清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江冰清怀里的猫适时地“喵”了一声。
迟尽欢感觉脸颊开始发烫。
她盯着那束花,脑子里闪过一百个拒绝的理由,但最终,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谢谢。”她说得很小声,小到几乎听不见。
林惊辞的嘴角扬起一个得逞的弧度:“不客气。”
他把花放进她手里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迟尽欢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花束差点掉在地上。
“小心点,”林惊辞眼疾手快地托住花束底部,“这么不喜欢?那还我。”
“谁说不喜欢了!”迟尽欢把花抱进怀里,像护食的小动物,“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行,你说了算。”林惊辞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这一幕被刚从屋里出来的迟朔看在眼里。他和站在不远处的林惊禾对视一眼,后者对他做了个“你看吧”的口型。
派对在六点半正式开始。迟朔作为寿星简单说了几句,感谢大家到场,然后宣布可以自由享用美食和音乐。
花园里很快热闹起来,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音响里放着轻快的爵士乐。
迟尽欢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把那束满天星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她其实很喜欢这种花,细小、安静,不张扬——但这个喜好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苏柠和林惊禾。
林惊辞是怎么知道的?
巧合吗?
“一个人躲这儿干嘛?”林惊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直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端着两杯果汁,“给,你喜欢的橙汁。”
迟尽欢接过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你怎么知道我——”
“知道你喜欢橙汁?”林惊辞打断她,“拜托,我们认识十九年了,这点事我还是记得的。”
“我是说——”
“欢欢!”苏柠的声音拯救了她。穿着明黄色连衣裙的女孩跑过来,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原来你们在这儿!快过来,云舒姐到了,带了整整一箱小猫的照片,说要给它们找领养家庭。”
迟尽欢立刻站起身,几乎是逃似的跟着苏柠离开了。林惊辞看着她匆匆的背影,仰头喝光了手里的果汁。
“进展如何?”林惊禾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端着杯香槟。
“负分。”林惊辞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她好像更警惕了。”
“正常,”林惊禾在他旁边坐下,“你突然对她好,她当然会觉得你在憋什么坏招。”
“那我该怎么办?继续跟她吵?”
“循序渐进,懂吗?”林惊禾晃了晃杯子,“今天送花就是个不错的开始。至少她收下了,没当场扔你脸上。”
林惊辞沉默了一会儿:“姐,你说她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其实有喜欢的人了?”
林惊禾挑眉:“怎么,听到什么风声了?”
“没有,”林惊辞揉着眉心,“就是瞎想。”
“那就别瞎想。”林惊禾拍拍他的肩,“去,找她跳舞。音乐换了,适合跳华尔兹。”
“她会踩死我。”
“那你也得受着。”
林惊辞被姐姐推着站起来,不情不愿地走向人群聚集的方向。
花园中央已经有人开始跳舞了,迟朔正和一个生意伙伴的女儿跳着,动作标准得像在参加比赛。
迟尽欢站在不远处,正和江云舒说话,怀里又抱起了那只白色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