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死对头喜欢我怎么办》忆楠栀

3、第三章

　　回到客厅时，电影已经放完了，正在播广告。迟尽欢和温眠、江冰清在讨论下周的社团招新，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
　　林惊辞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挑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像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迟尽欢瞥了他一眼，拿起一块西瓜：“刀工真差。”
　　“免费的还挑三拣四。”
　　“那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你知道就好。”

　　眼看新一轮争吵又要开始，林惊禾赶紧岔开话题：“对了欢欢，你哥下周生日是吧？打算怎么过？”
　　“迟朔说在家办个小派对，就请些熟悉的朋友。”迟尽欢咬了口西瓜，汁水沾在嘴角，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掉——没注意到林惊辞迅速移开的目光，“你们都要来啊，不然他又要念叨我人缘差。”
　　“林惊辞也去？”温眠问。

　　空气突然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林惊辞，包括迟尽欢——虽然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假装对电视广告产生了浓厚兴趣。
　　“去啊，”林惊辞靠在沙发背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迟朔哥生日，我当然要去。顺便看看某人会不会又像去年一样，把蛋糕糊自己脸上。”
　　“那是意外！”迟尽欢炸毛，“而且是你推我的！”
　　“我推你？明明是你自己没站稳。”
　　“你！”

　　“好了好了，”苏柠第无数次打圆场，“去，都去，行了吧？”
　　迟尽欢气鼓鼓地坐回沙发，拿起遥控器换台，动作大得像是要把遥控器按碎。
　　林惊辞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侧脸，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花园里的地灯依次亮起，在暮色中投下暖黄的光晕。
　　江冰清伸了个懒腰：“我该回去了，再晚我姐又要念叨。”
　　“我送你，”林惊禾站起身，“正好我也要回去一趟，拿点东西。”
　　“那我也走了，”温眠抓起背包，“趁我哥还没发现我偷跑出来太久。”
　　“我也……”迟尽欢刚开口，就被林惊辞打断：
　　“我送你。”
　　三个字，说得自然而然，仿佛天经地义。
　　迟尽欢愣住了。客厅里的其他人也愣住了——苏柠的嘴巴张成O型，林惊禾则是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终于开窍了？”的表情。

　　“不用，”迟尽欢立刻拒绝，“我叫司机来接。”
　　“这个点，陈叔应该在接迟朔哥下班的路上。”林惊辞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走吧，顺路。”
　　“你家在东区，我家在西区，顺哪门子路？”
　　“我乐意绕路，不行吗？”

　　眼看又要吵起来，林惊禾推着迟尽欢往外走：“行行行，让他送，省得我们担心。欢欢，到家给我发消息。”
　　“可是——”
　　“没有可是，走啦。”

　　就这样，迟尽欢几乎是被“赶”出了苏宅。林惊辞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拎着车钥匙。
　　秋天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吹起她背带裙的裙摆和肩上的长发。她抱紧手臂，忽然觉得有点冷。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落在她肩上。
　　“穿上，”林惊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感冒了又该怪我了。”
　　迟尽欢想拒绝，但外套上的暖意和那股熟悉的雪松香让她犹豫了。
　　最终，她只是小声说了句：“多管闲事。”

　　林惊辞没接话，走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跑车前，拉开车门。迟尽欢注意到这不是他平时开的那辆张扬的红色超跑，而是更低调的款式——颜色、车型，都是她曾经随口提过“还行”的类型。
　　巧合吧。她这么想着，坐进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驶入澳市的夜色。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黄色的叶子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儿飘下。
　　迟尽欢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林惊辞在她家花园里帮她捡掉落的梧桐叶，说要拼成一幅画送她。
　　后来那幅画呢？
　　哦，她想起来了——拼到一半，他们因为“这片叶子该放在左边还是右边”吵起来，她一气之下把整幅画扫到地上，林惊辞也气得把剩下的叶子全扔进了水池。
　　幼稚得要命。

　　“笑什么？”林惊辞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迟尽欢这才发现自己在笑。她迅速板起脸：“没什么。”

　　车内又陷入沉默。这种安静不同于往日的剑拔弩张，而是一种微妙的、带着某种张力的平静。
　　迟尽欢偷偷用余光打量驾驶座上的人——林惊辞开车很专注，侧脸的线条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他的手指修长，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腕骨突出，上面戴着一块她很多年前送的生日礼物。
　　那是个很便宜的电子表，小学时流行的那种，能显示日期和时间，还能设闹钟。
　　她当时纯粹是为了气他，在路边摊花十块钱买的，包装都没要，直接扔给他：“喏，生日礼物。”
　　她以为他会当场扔掉。
　　但他戴上了，一戴就是十年。表带换过无数次，表盘也磨损得看不清数字，但他一直戴着。

　　“看什么？”林惊辞忽然转头。
　　迟尽欢慌忙移开视线：“谁看你了！我在看路！”
　　“哦。”他转回头，嘴角似乎又上扬了一点。

　　车子在迟家别墅门口停下。迟尽欢解开安全带，把外套脱下来递还给他：“谢了。”
　　“嗯。”林惊辞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
　　太奇怪了。迟尽欢心想，今天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她推开车门，晚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那股暖昧的气氛。她正要下车，林惊辞忽然叫住她：
　　“迟尽欢。”
　　她回头。

　　林惊辞看着她，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异常认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
　　“下周你哥的派对，别穿太高跟的鞋，上次崴脚的教训忘了？”
　　迟尽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结果又是这种家长式的叮嘱。
　　“要你管！”她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跑进家门。

　　林惊辞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二楼某个房间的灯亮起，窗帘后隐约映出一个人影。他这才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回家的路上，车载广播正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温柔地唱着：“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好久……”
　　林惊辞关掉广播，揉了揉眉心。
　　十年了。
　　他等这个木头开窍，等了整整十年。
　　而那块木头现在大概正在房间里骂他“多管闲事”，完全没意识到，今天他主动提出送她回家这件事，在过去的十九年里，发生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手机震动，是林惊禾发来的消息：“送到了吗？”
　　“嗯。”
　　“表现如何？”
　　“被骂了。”
　　“活该。”

　　林惊辞笑了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车子驶过跨海大桥，澳市的夜景在身后渐渐远去，像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梦。
　　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迟尽欢因为数学考砸了躲在图书馆哭。
　　他找到她时，她眼睛红得像兔子，却还嘴硬说“眼睛进沙子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她旁边，把她不会的题一道道讲给她听。
　　讲完最后一道题时，天已经黑了。图书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迟尽欢小声说：“谢谢。”
　　他说：“不用谢，我只是不想你下次考试又拖低班级平均分，害我被老班骂。”
　　迟尽欢气得踢了他一脚，但眼睛里的泪光已经消失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她走在他前面半步，马尾辫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叠在他的影子上。林惊辞看着地上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再长一点，长到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但那时的他不知道，有些路注定走不到头。有些人注定要兜兜转转，在争吵和试探中，一点点靠近彼此。
　　就像现在，十九岁的迟尽欢大概正在房间里和闺蜜打电话吐槽他，而他在回家的路上，想着下周迟朔的生日派对该穿什么，才能让她多看一眼。
　　幼稚吗？
　　或许吧。
　　但十九年都这么过来了，他不介意再幼稚一点。
　　反正，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长到足够一块木头开窍，也足够一个胆小鬼鼓起勇气。

　　车子驶入林家车库时，林惊辞看了眼手机屏幕——屏保是很多年前偷拍的一张照片：初中毕业典礼上，迟尽欢穿着校服裙，正弯腰系鞋带，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发梢洒下碎金般的光点。
　　他设置这张照片当屏保时，对自己说：等这张照片被本人发现的那天，他就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呢？
　　告诉他，这十九年的争吵不是讨厌，而是笨拙的喜欢。
　　告诉她，他送她的每一件礼物、说的每一句气话、每一次看似巧合的遇见，都是精心策划的靠近。
　　告诉她，他喜欢她，从那个她扬了他一身沙子的下午开始，就喜欢。
　　但首先，他得确保自己不会在那天到来之前，先被她气死。
　　或者，先被自己的胆小憋死。

　　林惊辞熄火下车，抬头看了眼夜空。澳市的星星不多，但今晚有那么几颗，倔强地亮着微弱的光。
　　像某个木头脑袋偶尔闪过的、关于他的念头。
　　少得可怜，但确实存在。
　　这就够了。
　　他想。
　　暂时，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