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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温家的客厅里弥漫着薰衣草精油的香气。温眠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布料和针线,正在缝一个手工玩偶。
      江淮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医学杂志,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江冰清窝在长沙发里,膝盖上摊着本小说,但她的视线时不时从书页上方飘出去,落在温眠身上。

      “眠眠,”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哦。”
      温眠头也不抬:“哪里不对劲?”
      “你以前每周来找我,主题基本都是‘逛街、吃饭、吐槽你哥’,”江冰清合上书,“但这周你已经来了三次,每次都说‘顺便路过’,然后一坐就是一下午——而且每次,都挑我三哥在家的时候。”
      温眠缝针的手一顿。
      江淮翻页的动作也停了停。
      空气忽然变得微妙。

      “我、我就是喜欢你家客厅嘛,”温眠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采光好,又安静,适合做手工。”
      “是吗?”江冰清把书放在一边,挪到温眠旁边坐下,凑近她,“可我上次去你房间,采光比这儿还好,还有个超大的工作台——你为什么不自己在家里做?”
      “因为……因为一个人做无聊嘛。”
      “那你可以叫苏柠,叫欢欢,叫禾禾姐,”江冰清掰着手指数,“但你谁都没叫,就只来找我——而且专挑周三下午,我三哥每周三下午轮休的日子。”
      温眠的脸彻底红了。她放下针线,抓起旁边的抱枕捂住脸:“清清!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某人心里清楚。”江冰清笑着戳她腰侧的软肉,“说,是不是对我三哥——”
      “没有!”温眠弹起来,抱着抱枕往后缩,“我就是……就是觉得江淮哥人很好,很温柔,而且他懂好多,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比如呢?”江冰清挑眉,“比如怎么缝玩偶的鼻子?眠眠,你做了十年手工,需要问一个医学生怎么缝鼻子?”
      “我……”

      “行了,清清。”江淮终于放下杂志,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别逗她了。”
      江冰清撇撇嘴,坐回沙发,重新拿起书:“好吧好吧,护上了。不过三哥,我得提醒你,眠眠有个习惯——见一个爱一个,上周还喜欢音乐系的学长,上上周喜欢篮球队长,你小心——”
      “江冰清!”温眠把抱枕砸过去。
      江冰清接住抱枕,笑倒在沙发里。
      江淮无奈地摇头,重新拿起杂志,但视线在温眠通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温眠重新拿起针线,但手指有点抖,针脚歪歪扭扭的。江淮看着杂志,但十分钟都没翻一页。
      江冰清把这一切收进眼底,嘴角勾起一个“果然如此”的笑。
      但笑着笑着,那笑容又淡了。
      她重新翻开小说,但视线没有落在文字上,而是穿过书页,看向很远的地方。

      “清清,”温眠忽然小声问,“你这本……又是BE小说?”
      “嗯。”江冰清合上书,封面上写着《余生不见》,“最近只看BE。”
      “为什么啊?”温眠不解,“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甜宠的吗?说看了心情好。”
      “因为甜宠都是假的。”江冰清把书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现实里哪有那么多完美结局?更多的人,是爱而不得,是错过,是遗憾。”
      温眠愣住了。她看向江淮,后者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妹妹。
      “清清,”江淮开口,声音很轻,“还没放下?”
      “早就放下了。”江冰清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底,“都是高中时候的事了,谁还记得啊。”
      但他们都记得。

      高二那年春天,江冰清喜欢上一个转学生。那个男生笑起来有虎牙,篮球打得好,还会弹吉他。他对所有人都很好,温柔、礼貌、周到。
      江冰清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直到她看见他用同样的笑容对别的女生说话,用同样的温柔帮别的女生讲题,用同样的耐心听别的女生倾诉。
      后来她鼓起勇气表白,他说:“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很好的朋友。”
      再后来,他转学了,连告别都没说。
      从那以后,江冰清就不再看甜宠小说了。她说,那些故事像糖,吃多了会蛀牙,会忘记真实的苦涩是什么味道。

      “其实,”温眠挪到她旁边,小心翼翼地说,“也不是所有人都会那样。你看欢欢和惊辞哥,虽然现在还是死对头,但我觉得他们最后一定会——”
      “会什么?”江冰清打断她,笑容有点苦,“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吵着吵着就在一起了?眠眠,那是小说。现实是,很多人吵了十九年,就真的只是吵了十九年,然后各自结婚,老死不相往来。”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像在丈量某种无声流逝的东西。
      良久,江淮合上杂志,站起身:“我医院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三哥今天不是轮休吗?”温眠问。
      “临时有个会诊。”江淮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回头看了江冰清一眼,“清清,晚上记得锁好门,我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知道啦。”
      门关上了。

      温眠看着紧闭的门,又看看抱着膝盖发呆的江冰清,小声说:“清清,你三哥他……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江冰清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他只是不想听我说这些。”
      “为什么?”
      “因为……”江冰清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因为他是医生,他相信所有的伤口都能愈合,所有的病都能治好。他不想听我说,有些伤口,是永远好不了的。”
      温眠伸手,轻轻抱住她。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木地板上,像两株依偎的植物。
      “清清,”温眠在她耳边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江冰清没说话。
      她只是抱紧了怀里的书,那本叫《余生不见》的BE小说。

      有些人,用甜宠小说麻醉自己。
      有些人,用BE小说武装自己。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只是为了掩盖同一个事实:
      我们都害怕受伤。
      却又都渴望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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