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玺从天降》菲辰

31、白来的吃食 要价不菲

　　周涵望向车窗外村子的方向，喊杀声明明停了，不见那些护卫回来。

　　等了一个时辰，周涵眼尖的发现护卫拎着沾血的包袱回来，每个人都不空手。

　　血是新鲜的，周涵观察良久闭上眼睛，心里有个不太好的猜测。

　　耳边响起卢林城中小二的说辞，周涵打个冷战。

　　“商人眼里，全都是生意。”周涵放下车帘按压眉心，重新认识到‘吃人的时代’真正的含义。

　　商队重新上路，紧赶慢赶终于达了驿站。

　　驿站中的老兵收了钱，让出一间小厨房给商队使用。

　　周涵背着包袱选了一楼的屋子住，经常有过往行人入住的地方，房间收拾得很干净。

　　要了两大壶热水，周涵简单的擦拭一遍，换上干净衣服，累了趴在桌上歇会儿。

　　淡淡的肉香从窗户缝钻入，周涵闻了闻，一时记起那些沾血的包袱，止不住干呕。

　　周涵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去多想，或许猜错了，商队又不是没有肉吃。

　　咚咚咚！

　　“进，门没关。”周涵之前准备去倒水的。

　　驿卒进门将盛水的桶和水壶带走，全程没有一句话。

　　周涵看不出对方不想说，还是真哑巴不会说。

　　门一开肉香味更浓了，周涵站起身正要关门，车夫老徐端着一碗肉走过来。

　　“香肉，刚煮出来，好吃得紧。”老徐将碗往前递了递。

　　“阿弥陀佛，出家人在外清规戒律不得断。”周涵果断拒绝，无缘无故送肉，没问题才有鬼。

　　“人人都有一碗。”老徐劝道，“你一个小和尚出门在外朝不保夕，吃点好的佛祖不会怪罪。”

　　越是如此周涵心里越是发毛，人怎么能良知尽丧！

　　“施主慈悲，莫要为难小僧。”周涵双手合十躬身一礼将门关上。

　　“唉，你小子太不识相。”徐老半骂半叹，端着手里的碗送给别人。

　　周涵坐在桌前啃着馒头，想不通吃了肉能有什么？

　　“难道算同流合污？”周涵冷笑声，“太小儿科了。”

　　不论肉的品种是什么，菜里有没有放不该放的东西，周涵做好提前跑路的准备。

　　孙明在房间里嚼着肉干，啃着蒸透的干饼，手指在出行路线图上勾画，时不时用炭笔标记出现有的情况。

　　老李端着一盆鸡汤进屋，盆放在桌边，自顾从怀里掏出热乎的饼子吃。

　　“我们真要到青州府去，这一路不太好走。”出门前的意气风发，在看多了人间百态后，老李犹豫了。

　　孙明收起图，拉过鸡汤盆，抓起手边的筷捞肉吃。

　　老李不敢抢，只用鸡汤沾着饼子尝尝咸淡。盆里的鸡花了三十文买驿卒的，死活不降价。

　　赚钱不是掉馅饼，还没开始赚钱先花上了，老李的心在滴血，奈何孙明要吃只能他来掏钱。

　　“肉呢，还剩下多少？”孙明闻着门外传来的肉味，吃着寡淡的鸡汤下饭。

　　“小光头没接，出家人不沾荤腥很正常。”老李来之前问了一遍，知道孙明会提。

　　“其他人留下了，不知道真吃还是假吃，太过殷勤让人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老李不敢明着说孙明的不是。

　　“你去问他们各收十文钱。”孙明早有准备，“正常的肉价，总不能再怀疑我别有用心吧。”

　　老李不得不佩服孙明的高招：“十文是不是太少了？”

　　“不超过十五文，你看着办。”孙明知道老李的小心思，同是一条船上的人，允许对方从中获利。

　　李老高兴的眉毛上扬，快速吃完饼子麻溜的走了。

　　吃了肉的人担心被商队的人讹诈，没吃肉的人担心商队葫芦里卖别的药，直到老李过来收钱，一些不好的怀疑淡去。

　　水喝完了，周涵拿着水囊出门，小厨房她可不敢进，万一看到不该看的……

　　“施主留步。”周涵拦下之前的驿卒，晃着手里的水囊道，“能否打些开水？”

　　驿卒不言，抬起指向小厨房的手一转，拿走小和尚手里的水囊离开。

　　周涵一边道谢，一边跟上。

　　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周涵得看着驿卒装水，可别把脏东西装进去。

　　三个水囊打满，周涵给了两文钱。

　　驿卒接过钱，嘴唇动了动，无言的话出口：肉不好吃。

　　周涵读出意思，笑着点了点头。

　　和尚的身份到哪都挺管用，周涵摸着长出毛寸的脑袋，暗叹当初的决定没错。

　　夜凉如水，当今天子的书房燃着一盏灯烛，主人却站在半开的窗前眺望漆黑的殿宇。

　　“你说。”四十七岁的隆泰帝指了指送来的密文。

　　“真与假不重要，要看皇上赌大赌小。”烛火照不到的地方站着位须发皆白的道长，一语道破皇帝的心思。

　　隆泰帝笑了：“赌大怎么个赌法？”

　　白须老道也不藏着掖着：“举国之力荡平九州，如此一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到那时政令通达，集众人之力宝藏唾手可得。”

　　隆泰帝缓缓摇头：“战力空缺，粮草不足，人心不齐。”个个是头疼的大问题。

　　白须老道开口：“那便以小博大，先行铲除九州内实力顶尖的人物，百姓随波逐流自会顺从，只要皇上花点力气诱之以民，百姓愚昧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呵！”隆泰帝轻嘲出声，“孤手中无银啊！”这才是最讽刺的。

　　真不缺钱招兵买马不再话下，哪用得着丢出祖传之物，借外力去寻找劳什子的宝藏。

　　刚打下的江山，虽无叛军令人着恼，但各地因天灾人祸不断，马匪聚众劫掠占山为王者众，不比叛军好哪去。

　　白须老道暗暗翻了个白眼，该说的话还得挑明，暗道今夜不该换班，当皇帝的个顶个嘴硬，没救了。

　　“还请皇上示下。”都说到皇帝心坎里了，挑剔个没完，白须老道无语中。

　　隆泰帝不再为难老头：“镜子里的宝藏啊！少了藏宝图怎么行。”

　　白须老道顺着话音往下接：“散出藏宝图，引来更多人把水搅浑。”

　　“去办吧，越快越好。”内部朝堂上的不和，正好借机转嫁出去，隆泰帝挥退青锋道长自去歇下。

　　青锋道人出了书房门，夺过宫人手里的提灯，“不必跟着。”自故往长住的偏殿而去。

　　宫人不敢违逆，目送道长离去。

　　天不亮，门外人来人往的动静较大，住一楼的坏处体现得淋漓尽致。

　　周涵起来洗漱，就着热水吃饼子，剥了两个熟鸡蛋补充营养。

　　驿卒送来了咸菜汤，正好蔬菜也有了。

　　出门方便，周涵回来时闻到了烤肉味，还看到有人拿着钱给护卫队二把手，换了一包新烤的肉干。

　　真是自己多想了？周涵自我怀疑中。

　　按理说富贵人家不缺肉吃，应该能分辨出猪、牛、羊、狗、兔子和禽类的肉。

　　真吃不出来，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周涵不是没见过流民，逃荒的人什么都吃，什么都吃得剩不下，护卫队的人压根从流民身上榨不出油水。

　　记起一个个沾血的包袱，真不怪周涵想歪。

　　“看什么呢？”

　　身后突然传出的声音吓了周涵一跳，转过身去，一看是车夫，脸色更不好了。

　　老徐不在意小和尚的眼神，自顾自开口：“闻着味是不是特别香？”

　　周涵不接话反问：“何时走？”

　　“马上。”老徐问，“你不买点尝尝？”

　　“没钱。”周涵越过车夫径直回屋。

　　老徐却道：“两个鸡蛋的价钱。”

　　周涵全当没听见，她想怎么吃关对方屁事。

　　路上行至荒山脚下，遇上劫道的马匪，马和人一样瘦得剩层骨头。

　　连喊话都有气无力，随便刮一阵风都能把人埋入土。

　　孙明上前交涉，一翻讨价还价之后，让人把马车上的东西拿来。

　　周涵趴车窗上目睹交易的过程，再次看到护卫队的人拎出沾血的包袱，丢给对面的马匪。

　　马匪接住包袱，打开验了货，驱马退到路边放行。

　　眼见着肥羊打眼前走过却不能动，瞎了一只眼的男子问老大：“为何不动手？”

　　沾血的包袱扔问话者的怀里，马匪老大说：“杀人不眨眼的人，大家一起上未必能讨到便宜。”

　　抱着包袱的男子闻到肉味，打开一看是烤好了肉干，馋得口水滴上面。

　　“要少了。”瞎眼男子贪心不足，“一包怎么够分。”

　　“蠢货！”马匪老大懒得解释，催马离开。

　　山路土匪多，多到走两个时辰就能遇上。

　　周涵看多了麻木了，总而言之一句话，能用东西交易的还好，不能的直接开打。

　　商队护卫人高马大，另一边瘦瘦小小的，一拳下去能捶死的样子，打起来战况一边倒。

　　马再瘦也有肉，当晚埋锅造饭宰了一匹。

　　白水煮的肉闻上去味道差了点，总归是油水，搭车的人心动了。

　　车夫老徐端了一碗肉汤回到马车前，“要吗，五文一碗连汤带肉。”

　　周涵摇头拒绝，背起包袱找个地方小解。

　　今夜无眠，与周涵无关。

　　第二天起来，周涵一下马车听到前后两辆马车内传出呕吐声。

　　跑向远处方便的人，扶着树杆吐得面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