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了，这系统有坑》坠暮

17、心证的裂痕

　　峰会上的风波看似被顾清文强势压下，但余震远比想象中持久。行业内开始流传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关于“天才顾问”的技术来源，关于顾氏对林氏项目非同寻常的“倾斜”，甚至关于顾清文与楚年之间那些真假难辨的“私交”。这些传言像病毒一样在特定的圈子里扩散，虽然上不得台面，却足以影响风向，动摇人心。

　　楚年遵照顾清文的嘱咐，变得异常低调。除了必要的项目会议和技术对接，他几乎推掉了所有社交活动，将自己完全沉浸在POC（概念验证）测试的准备工作之中。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打破僵局、自证清白的途径。他和团队几乎住在了实验室，反复调试算法，优化参数，模拟各种极端场景，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顾清文也没有再私下联系他。只是在每周雷打不动的项目例会上，他会对POC的进度和细节追问得格外仔细，提出的问题也更加严苛。两人之间的交流，似乎又退回到了最初那种纯粹公事公办、甚至有些冰冷的模式。但楚年能感觉到，顾清文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比以前更长，更深沉，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系统2012：“宿主，目标心动值维持在15%，好感度30。数据卡住了呢。外界压力似乎让目标的情感表达更加内敛了。不过，他暗中加强您这边的安保和信息防护，还是能说明问题的！”】

　　楚年对系统的分析不置可否。他现在没空去琢磨顾清文那难以捉摸的心思。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与瑞科电子联合进行的POC测试上。这是背水一战。

　　然而，就在POC测试进入最后倒计时，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只等瑞科工程师携带最终版测试固件抵达的前一天，出事了。

　　傍晚，楚年刚刚结束与团队的最后一次预演，正准备离开实验室，陈助理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急促：

　　“楚经理，请你立刻来顾总办公室一趟。出事了，情况很严重。”

　　楚年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陈助，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快过来！”陈助理说完便挂了电话。

　　楚年几乎是跑着冲向电梯，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狂跳。当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顾清文办公室的门时，发现里面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顾清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姿依旧挺拔，但周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低气压。林总也在，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手足无措地站在办公桌前。陈助理面色沉重地立在一边。

　　“顾总，林总。”楚年稳住呼吸，开口。

　　顾清文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冷得像冰，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人的怒意和……一丝楚年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失望。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刮在楚年脸上，让他遍体生寒。

　　“楚年，”顾清文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楚年心上，“瑞科电子刚刚正式通知我们，单方面暂停POC测试合作，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什么？！”楚年如遭雷击，几乎站立不稳，“为什么？合同都签了，所有前期对接都完成了，他们怎么会……”

　　“因为他们声称，”顾清文打断他，声音更冷，“在他们的内部安全审计中，发现了一套与我们POC测试需求高度匹配的、异常的数据访问和提取记录。记录显示，有人通过非授权途径，在两周前，也就是你带队进行深度技术对接期间，接触并疑似复制了他们尚未发布的、与测试相关的核心固件代码片段。”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传真文件，甩到楚年面前：“这是瑞科发来的初步证据摘要。访问路径、时间戳、甚至部分被截取的数据特征……指向性非常明确。”

　　楚年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浏览。上面的技术描述他看懂了——确实指向了他们项目为POC测试所做的特定数据准备区域，时间也恰好对得上他们在瑞科实验室进行封闭调试的那几天。但所谓的“非授权访问”、“复制代码片段”，完全是子虚乌有！他们所有的操作都是在瑞科工程师的监督和授权下，在规定的沙盒环境中进行的！

　　“这是诬陷！”楚年猛地抬头，急声道，“顾总，林总，我们当时所有的操作都有记录，有瑞科工程师在场！我们绝没有进行任何非授权访问，更不可能复制什么核心代码！这根本……”

　　“对方提供了他们内部系统的安全日志作为证据。”林总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小楚啊，这……这说不清了啊！瑞科那边态度极其强硬，说这是严重的商业间谍行为，要诉诸法律，还要向整个行业通报……我们林氏，完了啊！” 林总看向楚年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隐隐的怀疑。

　　楚年如坠冰窟。对方显然做了周密的准备，伪造了天衣无缝的“证据链”。这已经不仅仅是技术质疑，而是上升到刑事犯罪的指控！一旦坐实，不仅是项目泡汤，他和林氏都将身败名裂，甚至面临牢狱之灾！

　　“顾总，请你相信我！”楚年看向顾清文，眼神近乎哀求，却也带着最后的倔强，“我以我的生命和人格担保，我绝对没有做这种事！这一定是陷害！是周慕辰，或者之前那些……”

　　“证据呢？”顾清文冷冷地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温度，“楚年，我相信你没有用。现在所有的技术证据都指向你，指向你们团队在瑞科实验室期间的异常行为。瑞科是国际知名的硬件供应商，他们的安全日志在业内具有很高的可信度。你让我，让顾氏，凭什么去反驳？凭你一句‘相信我’？”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将楚年从头浇到脚。楚年看着他冰冷失望的眼睛，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连日的疲惫、巨大的压力、被冤枉的屈辱，还有此刻顾清文毫不留情的质疑，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在真正的危机和“确凿”的证据面前，顾清文选择了理性，选择了顾氏的利益，而不是……信任他。

　　“我……”楚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阵阵发黑，熟悉的、令人恐惧的胸闷和心悸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身体晃了晃。

　　“小楚！”林总惊呼一声。

　　顾清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身体似乎有瞬间的前倾，但最终，他只是站在原地，紧抿着唇，看着楚年苍白如纸的脸和痛苦蜷缩的身体，眼神更加复杂晦暗。

　　楚年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口袋里摸出药瓶，颤抖着倒出两粒塞进嘴里，干咽下去。他靠在办公桌边缘，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楚年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楚年才勉强缓过一点，但脸色依旧难看。他抬起头，看向顾清文，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也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疏离。

　　“我明白了，顾总。”他的声音嘶哑而平静，仿佛刚才的剧痛不曾发生，“证据确凿，我无可辩驳。为了不影响顾氏和林氏的声誉，我申请……退出项目组，并辞去林氏技术顾问的职务。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小楚！你别冲动！”林总急了，他虽然怀疑，但毕竟对楚年有感情，也深知项目离不开他。

　　顾清文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楚年，那目光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穿透。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

　　良久，顾清文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公式化：“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暂停一切与项目相关的工作。你的辞呈，林总是否接受，是你们之间的事。但顾氏与林氏的合作，以及POC测试是否继续，需要根据调查结果重新评估。”

　　他看向陈助理：“陈助，安排人，送楚经理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他不得接触任何项目资料，也不得与项目组成员进行非必要联系。”

　　这是变相的软禁和隔离。

　　楚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空洞的平静。他没有再看顾清文一眼，也没有再看焦急的林总，只是对着陈助理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不仅仅是心脏的疼痛，更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信任，原来如此脆弱。他以为他们之间至少有那么一点基于专业的默契和欣赏，但在赤裸裸的“证据”和巨大的利益风险面前，这一切都不堪一击。

　　顾清文站在原地，看着楚年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那背影单薄、摇晃，却挺直着不肯弯曲。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某个位置，传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闷痛，比他经历过的任何商业挫败都要来得清晰。

　　他刚才的话，是不是太重了？看到楚年发病的那一刻，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但理智，根深蒂固的、习惯于掌控一切、评估风险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他不能仅凭感觉就无视那些指向明确的证据，将顾氏和林氏置于更大的风险之中。

　　可是……楚年最后那个眼神，那里面熄灭的光，和彻底的疏离，却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他心里。

　　“顾总，这……这肯定有误会啊！小楚这孩子我了解，他不会……”林总还在试图解释。

　　“林总，”顾清文打断他，声音疲惫而冰冷，“当务之急，是立刻启动内部调查，同时聘请最顶级的第三方安全审计和司法鉴定团队，彻查瑞科提供的证据真伪，以及我们内部可能存在的漏洞。在真相大白之前，一切按程序走。”

　　他走到办公桌后，按下内部通讯键：“陈助，通知安保部，加强对楚年住所的……保护。同时，启动应急预案，准备应对瑞科可能的法律行动和舆论危机。”

　　放下通讯器，顾清文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城市华灯初上，璀璨依旧，但他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乱。

　　楚年……你到底，有没有骗我？

　　如果你没有，那么这场针对你的、如此精准狠毒的构陷，背后牵扯的力量，恐怕远比想象的可怕。

　　而如果我错了……

　　顾清文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危机处理上，用繁重的工作压下心头那不断翻涌的、名为“后悔”和“担忧”的陌生情绪。

　　与此同时，楚年被陈助理安排的车辆送回了公寓。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到沙发边，无力地瘫倒下去。

　　心脏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片荒芜。孤独、委屈、愤怒、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系统2012：“宿主！宿主你振作一点！这只是剧情挑战！是反派在使坏！目标他现在是被证据蒙蔽了，你要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啊！”】

　　系统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证明？”楚年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笑容苦涩，“怎么证明？对方处心积虑，伪造了连顾清文都相信的证据。我现在被隔离，什么也做不了。”

　　【系统2012：“宿主，你还记得原著吗？虽然细节变了，但周慕辰的手段总有迹可循！还有，你的知识，你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视角！冷静下来，想想有什么破绽，有什么他们忽略的地方！”】

　　系统的提醒像一道微光，划破楚年脑海中的混沌。

　　原著……周慕辰……伪造证据……

　　楚年猛地坐直身体，捂住还在闷痛的胸口，眼神在黑暗中一点点重新凝聚起焦距。

　　是的，他不能就这样认输。他还有系统任务，他还要活下去，回到现实世界。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背负着这样的污名倒下！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心底那份不甘。

　　顾清文可以不相信他，但他必须相信自己，并且，找出真相。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苍白却逐渐坚毅的脸庞。

　　他需要冷静，需要从头梳理。从峰会发难，到现在的代码窃取指控，这显然是一套组合拳。对方的目的不仅是毁掉项目，更是要彻底毁掉他楚年。

　　那么，破绽在哪里？再精密的伪造，也必然有漏洞。尤其是技术层面的伪造。

　　他回想着瑞科那份证据摘要上的技术描述，回忆着在瑞科实验室的每一个细节，回忆着原著中周慕辰惯用的伎俩……

　　慢慢地，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

　　也许……他并非完全无路可走。

　　只是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而且，他只能独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