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演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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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演讲日。
阳光明媚得有点过分，仿佛在无情嘲讽着教室里一众“赴死”少爷小姐们沉重的心情。
傅怀谦比平时早起了一刻钟。
他对着衣帽间里一排西装，皱着眉纠结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他选了一套比校服正式，但又不会过于刻板的深蓝色细格纹西装。
既显得重视，又不会太过“我要去参加总统就职典礼”。
也没有任何其他亮眼的配饰。
他坐电梯下楼时，难得看到傅振林还在餐桌前看报纸。
傅振林从报纸上方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提公司或者陆家，只是淡淡说了句：“好好讲。”
傅怀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指演讲，含糊地“嗯”了一声。
到学校时，离下午的演讲还有好几个小时，但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
连走廊里平时最爱叽叽喳喳讨论新款包包和跑车的小姐们，今天的话题都变成了“你复习完了吗？”和“我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午餐时间，四人再次聚集在休息室。
今天的午餐气氛明显不同以往。
温令仪食不知味地戳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嘴里反复背诵着她的稿子，好几次差点把叉子送到鼻子上。
顾博衍难得没嘲笑她，甚至还好心地把她的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
陆映璇则安静地吃着她的沙拉，时不时在平板电脑上敲几个字，似乎在最后完善她的辩论思路。
傅怀谦看着自己面前那份精心准备的“社交APP营销方案”提纲，感觉胃里有点堵。
但愿待会儿别在台上忘词。
“我说，”温令仪终于放下叉子，哭丧着脸，“万一我上台卡壳了怎么办？万一我大脑一片空白怎么办？万一我……”
“没有万一。”陆映璇打断她，头也没抬，“你卡壳了，信不信我让你爸冻你银行卡。”
温令仪：“……这并不能安慰到我！”
顾博衍轻笑：“放心，你卡壳了，我们会给你鼓掌，让你尴尬得立刻想起来。”
温令仪：“顾博衍！你到底哪边的？！”
傅怀谦看着他们斗嘴，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
下午两点，公共表达课教室。
能容纳数百人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了不少来看热闹的学生。
评委席上坐着几位校领导和外聘的演讲专家，表情严肃。
傅怀谦三人坐在指定的候场区，能清晰地听到前面几个小组的演讲。
有的慷慨激昂，有的逻辑清晰，也有的……嗯，在说话就是了。
温令仪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终于，主持人念到了他们的名字：“接下来，有请傅怀谦、陆映璇、温令仪小组！”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格外热烈的掌声和低语，显然大家都对他们这组“死亡阵容”期待已久。
温令仪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第一个走上台。
傅怀谦和陆映璇跟在她身后。
站定在演讲台后，灯光打在脸上，傅怀谦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略微加速。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陆映璇，她却像站在自家客厅一样自在，甚至还对着台下某个方向——大概是顾博衍坐的位置——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下巴。
首先由温令仪进行“基础题”陈述。
一开始，她的声音还有点发紧，但很快，她就逐渐找到了状态。
从分享自己和朋友因为社交媒体重新联系上的小故事切入，再到引用数据说明问题，逻辑清晰，语气也变得自然流畅起来。
"Therefore, I believe that tools themselves are neither good nor evil; it all depends on how we use them. Social media can be a bridge that brings people closer, or a wall that creates division. This hinges entirely on whether we, behind the screens, are willing to invest sincere time and genuine emotion."（……所以，我认为，工具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我们如何使用它。社交媒体可以是拉近距离的桥梁，也可以是制造隔阂的高墙，这取决于屏幕背后的我们，是否愿意付出真诚的时间和情感。）
温令仪说完最后一句，微微鞠躬。
台下响起了掌声。
她长舒一口气，走下台时，悄悄对傅怀谦和陆映璇比了个“耶”的手势，脸上恢复了血色。
傅怀谦对她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接下来，轮到傅怀谦的“进阶题”。
他垂眼，打开手麦，目光扫过台下，沉稳开口。
他没有按原计划照本宣科，而是脱稿阐述了他构思的一款名为“回声巷”（Echo Lane）的社交APP。
他从当下社交平台“信息茧房”和“情感快餐化”的问题切入，详细介绍了“回声巷”如何通过算法促进跨圈层交流、鼓励深度内容创作和设置“慢社交”场景来增强用户的情感互动。
他的方案不仅构思巧妙，而且引用了不少课堂上学到的商业模型，逻辑严密，表达清晰。
当他讲到“What we need is not more 'friends,' but more meaningful resonance.”（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好友’，而是更有质量的‘回响）时，他看到评委席上有几位老师微微颔首。
演讲结束，掌声比之前更为热烈。
顾博衍在台下，甚至给他了一个略带赞赏的眼神。
现在，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最后一位——陆映璇身上。
挑战题，即兴辩论。
老师再次拿出签筒，由陆映璇抽取她的辩论立场。
她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抽出一张纸条递给老师。
老师展开，大声宣布：“陆映璇同学的立场是——反方：社交媒体使人更不孤独！”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声。
紧接着，老师又开始抽取陆映璇的辩论对手。
签筒摇晃，一个名字被念出：“高二B班，陈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表情严肃地走上台。
他是正方。
“陈鋆！是陈鋆诶！”
“我靠，这次是真好看！”
“陆映璇这次可是碰上对手了。”
五分钟准备时间开始。
陆映璇甚至没有走到一旁专门准备的座位，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垂眸，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演讲台面。
傅怀谦看到顾博衍不知何时走到了台侧，对陆映璇打了几个简单的手势，陆映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看来是某种他们之间的暗号或提示。
五分钟一到，辩论开始。
陈鋆率先发言，引经据典，从社会学和心理学角度论证社交媒体如何制造了“连接的假象”，实则加剧了人的孤独感。
轮到陆映璇。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安静下来：
"The opposition has argued about the 'side effects' of social media, but equating these side effects with 'leading to increased loneliness' is an equivocation."（对方同学论证了社交媒体的‘副作用’，但将‘副作用’等同于‘使人更孤独’，这是偷换概念。）
她的声音不高。
当陈鋆提到“线上交流无法替代线下陪伴”时，她立刻回应：
"So the real question is whether we're discussing feeling 'less lonely' or 'not lonely,' rather than 'completely free from loneliness.' Social media serves as a supplement and extension to our existing emotional networks, not a replacement. Would someone who can readily share their life with distant friends and family truly feel lonelier than someone who has completely lost such connections?"（所以我们讨论的是‘更孤独’还是‘不孤独’，而不是‘完全不孤独’。社交媒体是在原有情感网络上的补充和延伸，而非替代。一个能随时与远方亲友分享生活的人，会比一个完全失去联系的人，更孤独吗？）
逻辑缜密，反应迅捷。
陈鋆显然也遇到了对手，额角微微见汗。
三分钟时间飞逝而过。
当铃声响起，辩论结束时，全场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今天最热烈的掌声。
陆映璇微微向评委和对手鞠躬，然后平静地走下台，回到傅怀谦和温令仪身边。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傅怀谦似乎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尽兴。
温令仪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抱住她，被陆映璇一个眼神制止。
傅怀谦看着她，低声说：“厉害。”
陆映璇侧头，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还行。”
所有小组演讲完毕，评委们开始紧张地合议。
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
温令仪坐立不安，小声嘀咕：“能进前三我就谢天谢地了……”
傅怀谦看似平静地看着前方，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的边缘。
只有陆映璇，还有闲心拿出手机回了两条消息。
终于，评委主席拿着结果站了起来。
教室瞬间安静。
“经过评委团慎重讨论，本次公共表达附加考试的最高分组别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傅怀谦、陆映璇、温令仪小组！”
“哇——！”温令仪第一个跳了起来，抓住陆映璇的胳膊又叫又跳。
傅怀谦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嘴角忍不住上扬。
连陆映璇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顾博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傅怀谦的肩膀：“恭喜，实至名归。”
然后他看向陆映璇，挑眉：“最后那个关于‘补充而非替代’的观点，不错。”
陆映璇淡淡一笑：“临时想的。”
“这次的附加分将直接记入各位的考试成绩中，恭喜。”
走出教室，夕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温令仪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我们居然真的赢了！太好了！半期考试总算有点底气了！”
顾博衍慢悠悠地说：“某人刚才在台上差点同手同脚。”
温令仪：“喂！那是之前！后来我超常发挥了好吗！”
傅怀谦和陆映璇并肩走在后面。
“喂，”陆映璇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傅怀谦转头：“嗯？”
“你的APP方案，”她目视前方，语气随意，“那个‘回声巷’，名字取得不错。”
傅怀谦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多谢。”
能得到陆大小姐一句“不错”，可真是不容易。
周末，好像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至于接下来还要继续的几门考试……
嗯，那是周日晚上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演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