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Hell Wee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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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展示着鲁本斯丰腴动态的人体，巴洛克艺术的激情与张力在光影交错间流淌。
老师的声音回荡在阶梯教室，分析着画作中蕴含的宗教热情与世俗力量。
傅怀谦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电脑的边缘。
他的目光落在幻灯片上，思绪却有些飘忽。
他微微侧目，用眼角的余光观察。
陆映璇坐姿算不上特别端正，甚至有些慵懒地靠着椅背。
她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在平板电脑上轻点。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眼神专注。
似乎是完全沉浸在对巴洛克艺术“运动感”与“戏剧性”的讲解。
“……我们可以看到，鲁本斯笔下的人物，肌肉饱满，充满生命的活力，这与当时佛兰德斯地区繁荣的商业和对现世生活的赞美密不可分……”老师的声音继续着。
忽然，陆映璇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眼珠微微一动。
那道视线只是极淡地扫了过来。
傅怀谦立刻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鲁本斯那幅《强劫留西帕斯的女儿》上，画面上抢亲的激烈动态此刻却仿佛映照出他心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抬手在电脑上随便敲出几个字。
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轻得像羽毛拂过，瞬间淹没在老师的讲解声中。
他没有再看过去，却能感觉到那抹带着些许戏谑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慢悠悠地移开。
学期已经过半，嘉粼国际高中的学生们迎来了令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半期考试。
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么说吧，期末考试是考一整天，而且只有几门主课需要考核。
但是半期考试就不一样了，那可不是考一整天。
是考一整周。
所有同学都亲切地称呼它为“Hell Week”，或者“The Sleepless-in-Library Era”。
更是有些爱逃课的纨绔被抓回来考试，叫它“The 'Why Did I Skip That Lecture?' Festival”。
还有一些老师就爱玩弄学生的心跳，设置了抽签环节。
就比如说公共表达课的附加考试。
每个班会抽选三位同学在整个年级的师生面前进行一个全英文演讲对决。
今年的抽签时间就安排在了下午的第二节课。
“完了完了，公共表达课要抽签了。”
“神啊，保佑我，千万别抽中我！”
“但是……如果赢了可以有附加分的呀。”
“你是不知道那个附加分有多难拿！”
“我现在去医务室开个病假条还来得及吗？”
“你现在把学校买下来都来不及。”
“哈哈哈哈哈是啊，都来不及签合同。”
哀嚎声此起彼伏。
傅怀谦慢条斯理地收拾着电脑和书本，对这种集体性恐慌显得无动于衷。
反正，这种“幸运”一般落不到他头上。
或者说，就算落到了，也就是个演讲，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映璇已经站起身，拎起了她那只书包。
她瞥了一眼周围如丧考妣的同学，嘴角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至于么。”
她丢下这三个字，率先朝教室外走去。
傅怀谦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公共表达课教室的走廊上。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傅怀谦随口说了一句。
陆映璇头也没回：“需要紧张吗？又不是上刑场。”
“也是。”
公共表达课的教室更大，能容纳整个年级的学生。
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祈祷和破罐子破摔的复杂气息。
温令仪和顾博衍已经在老位置坐好了。
温令仪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粉色的头发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顾博衍则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甚至还有闲心用手机看财经新闻。
看到他们过来，温令仪立刻抓住陆映璇的胳膊：“璇璇！快给我点欧气！我不想上去丢人！”
陆映璇无情地抽回手臂：“你的演讲水平，上去丢人的概率比较大。”
温令仪：“……友尽五分钟！”
顾博衍抬眼，笑着看向傅怀谦：“傅少，准备即兴发挥了吗？”
傅怀谦在他旁边坐下：“希望没这个机会。”
老师很快走上了讲台，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非常具有仪式感的、不知道什么木头做的签筒。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音。
“同学们，老规矩，”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每个班抽选三位同学，进行五分钟全英文演讲。和之前一样，评委现场打分，得分最高的组别可以获得本次半期考试的额外附加分。题目将在考试前一天抽取。”
下面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卧槽？今年是考前一天才抽题目？！”
“认真的吗？”
“这谁准备的完？”
“我叫我爸立马撤资啊！”
“说什么呢，小声一点。”
抽签开始了。
老师按学号顺序叫着班级，被叫到的班长上台，在全年级的注视下，颤抖着手从签筒里抽出三个“幸运儿”的名字。
“A班，李嘉明。”
一个男生绝望地捂住了脸。
“B班，盛鑫。”
另一个男生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C班……”
……
每念出一个名字，就伴随着一声哀叹或是一声庆幸的呼气。
傅怀谦他们所在的班是最后几个。
终于，轮到他们班了。
班长，一个瘦高个男生，步伐沉重地走上台，那表情不像是去抽签，更像是去就义。
他把手伸进签筒，摸索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拿出第一个纸条。
展开。
全班屏息。
“温令仪。”
“嗷——！”温令仪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直接把脸埋进了臂弯里，“我就知道！我这周的运气都用在上次抽卡上了！”
顾博衍翘着二郎腿，淡淡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哀。”
温令仪懊恼地皱着眉：“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在这读了这么久都没抽到过！”
陆映璇挑了挑眉：“记得提前准备好稿子，别临场发挥。”
班长抽出了第二张纸条。
展开。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傅怀谦。”
傅怀谦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好吧，果然不能乱立flag。
他感觉到旁边顾博衍带着笑意的目光，以及前面温令仪突然平衡了的、带着同病相怜意味的眼神。
陆映璇也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同情，反而有点看好戏的意味。
“恭喜。”她唇瓣微动，吐出两个字。
傅怀谦扯了扯嘴角：“同喜。”
毕竟你的好朋友也中了。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
班长的手再次伸向签筒，这次动作快了些，仿佛想赶紧结束这折磨人的过程。
最后一张纸条被抽出，展开。
班长的表情有点微妙，他清了清嗓子，念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名字：
“陆映璇。”
整个教室有一瞬间的寂静。
随即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哇靠！他们班这三个……”
“这下有看头了！”
“这是什么神仙阵容！”
“这还比什么！”
温令仪瞬间复活，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陆映璇，又看看傅怀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即将看到世界名画的兴奋。
顾博衍也收起了手机，挑眉看向身旁的两位“幸运儿”，笑容加深：“这下有意思了。”
陆映璇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傅怀谦看着她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要演讲而产生的细微烦躁也莫名平复了。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陆映璇说：“看来，‘幸运之神’今天格外关照我们。”
陆映璇回看他一眼，语气平淡：“是啊，关照到想让人问问祂是不是眼神不好。”
讲台上的老师显然对这个抽签结果也非常满意，笑容满面地宣布：“请被抽中的同学做好准备，演讲安排在周五下午。祝你们好运！”
下课铃适时响起。
人群开始涌动，但不少目光依旧黏在傅怀谦和陆映璇这一桌。
温令仪已经蹦了过来，挽住陆映璇的胳膊：“璇璇！我们居然是难友！怎么办怎么办？”
陆映璇抽出手臂：“别我们，是你怎么办。我没什么怎么办的。”
温令仪：“……无情！”
顾博衍也站起身，踱到傅怀谦身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傅少，期待你和映璇的……同台竞技。”
傅怀谦拿起书包，淡淡道：“彼此彼此，期待温小姐的……精彩表现。”
温令仪立刻抗议：“喂！你们两个！不要互相伤害的时候波及无辜好吗。”
四个人一起走出教室，夕阳给走廊镀上一层暖金色。
傅怀谦和陆映璇并排走着，听着旁边温令仪叽叽喳喳地讨论该怎么写稿子，顾博衍偶尔毒舌地插上一句。
他忽然觉得，这个“Hell Week”的开端，好像……
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不那么无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Hell Wee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