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休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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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早晨，傅怀谦起得比较晚。
昨晚出乎意料地睡得很好，晚起也就成了理所当然。
在卧室的卫生间里刷了牙、洗了脸，又对着镜子随手梳理了下头发，然后他就随便套了件灰色高领羊绒衫下了楼。
傅怀谦一边低头整理着衣服下摆，一边走下楼梯。
等他抬起眼，却意外地看见傅振林和杨惜宁竟然都还坐在餐桌前。
按常理，他这个时间下楼，他们早该各自忙去了才对，可今天这情形……
他心下立刻了然，脚步却未停，面色平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仆人无声地为他端上早餐。
餐桌上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杨惜宁没有像往常那样假意关切，只是拿着银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中的补汤。
最终还是傅振林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
“昨天，你是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
傅怀谦拿起刀叉，切着一块煎蛋，头也没抬：“我昨天说的没什么问题。”
“砰”的一声，傅振林的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餐具轻响。
“傅怀谦！你这是什么态度！”他额角青筋微跳，“跟你母亲道歉！”
傅怀谦终于抬起头，目光先是从杨惜宁脸上扫过，最后才落到傅振林脸上。
他没有愤怒，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平静。
“爸，”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我的行程，确实只需要向您报备。第二，我昨天已经回答过她的问题了。”
他刻意避开了“母亲”这个称呼。
“你！”傅振林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她是你的长辈！关心你一句，你就用那种话呛她？那是你该说的话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傅怀谦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有些界限，还是分清比较好。免得有些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这话里的刺，指向再明确不过。
杨惜宁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委屈屈地看向傅振林：“振林，你看……我、我是真的关心怀谦啊。”
傅振林见她受委屈，怒火更炽。
他指着傅怀谦：“我不管你现在心里有什么想法，她现在是傅家的女主人！你就必须给予应有的尊重！否则，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傅家？怎么看你这未来的继承人？连基本的孝道都不懂！”
“孝道？”傅怀谦极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他终于掀起眼皮看向杨惜宁，眼神极冷：“那也得看对象是谁。”
他站起身，高挑的身影在餐桌旁投下一片阴影。
“我吃好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上楼了。”
他甚至懒得再去争论所谓的“道歉”。
“站住！”傅振林在他身后厉声喝道，“傅怀谦，你别以为和陆家订了婚，翅膀就硬了！这个家，现在还轮不到你做主！”
傅怀谦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张脸。
“我从来没这么以为。是您，太敏感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傅怀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胸口那股压抑许久的浊气，似乎才稍稍吐出来一些。
很好。
周一，傅怀谦心不在焉地挨过了上午的课。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过几秒，他才慢半拍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收进书包。
他单肩挎上书包，从倒数第三排的座位站起身，沿着阶梯教室的过道朝门口走去。
此时同学已散去大半，教室里显得格外安静。
只剩他鞋子敲击地面发出的清脆的‘嗒嗒’声。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时，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傅怀谦抬眼，淡淡地说道：“我记得你没选这门课。”
倚在门框上的女生皱了皱眉：“你还知道你上的是哪门课么？”
傅怀谦理了理领带，脚步未停：“我去食堂了。”
陆映璇有些诧异地跟上，但没有过多询问。
走了一会，她才开口。
“跟我走。”
傅怀谦脚步停住，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陆映璇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低声交代了几句就左转走进了一个走廊。
傅怀谦默不作声地跟上。
两人乘上一个电梯，四面的轿厢壁清晰地反射出了两人的身影，无限地重叠着。
傅怀谦不喜欢乘电梯，在家里他都宁愿走楼梯，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走出电梯，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
没有走多久，右侧就出现了一扇门。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陆映璇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两个保镖就注意到她了。
他们恭敬鞠躬问好：“小姐。”
陆映璇点点头就走入门内。
傅怀谦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进去。
里面宽敞明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一个类似客厅的空间摆着几个沙发，上面还坐着两个人。
那两人看见陆映璇和后面跟着的傅怀谦，丝毫没有意外。
陆映璇那一通电话应该就是通知他们俩的。
还是温令仪率先站起身，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傅少，又见面啦。”
她轻快地甩了甩头发。
傅怀谦抬起手，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顾博衍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一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傅怀谦。
他浅色的头发在正午的阳光下被照得近乎成了金色，那双偏绿色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傅怀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面上没显露出来。
“打扰了。”
傅怀谦背着书包站在原地。
温令仪赶忙开口：“别站着啊，坐。”
傅怀谦缓步挪向了摆在最里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不一会儿，几名仆人悄无声息地进来，在长餐桌上布好菜。
依旧是琳琅满目的高级料理，只是其中一道菜显得格外突兀。
温令仪眨眨眼，目光锁定在那盘菜上：“番茄炒蛋？”
听到这个菜名，傅怀谦不由得怔住了。
顾博衍顺着温令仪的视线望过去，眉梢微挑，带着点玩味：“哟，今天厨房换风格了？”
陆映璇已经走到餐桌主位旁，随手将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我让做的。”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傅怀谦。
温令仪立刻捕捉到这点细节，恍然大悟般拉长音调“哦——”了一声，笑嘻嘻地凑近陆映璇：“我们璇璇什么时候这么体贴入微啦？”
陆映璇没理她，自顾自坐下，拿起筷子。
顾博衍低笑一声，也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餐桌旁，在陆映璇左手边的位置坐下。
他转向还站在原地的傅怀谦：“傅少，别客气，坐。”
傅怀谦压下心里的那点异样感，走到陆映璇右手边的空位坐下。
温令仪则坐在了顾博衍对面。
午餐在一种微妙又和谐的气氛中开始。
大部分时间都是温令仪在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最新的八卦。
顾博衍偶尔补上一两句点评。
陆映璇则安静地吃东西，只在关键时刻扔出一两句精准的总结，噎得温令仪直瞪眼。
傅怀谦话不多，安静地吃着面前的食物。
他的餐桌礼仪无可挑剔，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他的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掠过那盘放在餐桌中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番茄炒蛋。
陆映璇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她放下汤匙，银质餐具碰到骨瓷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想吃就别只盯着看。”她声音不大，却让桌上其他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了过来。
傅怀谦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陆映璇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温令仪和顾博衍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默契地没出声，等着看戏。
傅怀谦与她对视了两秒，忽然伸手，用公勺舀了一勺番茄炒蛋，放进了自己碗里。
“看着很不错。”他语气平淡地说完，便低头就着米饭吃了起来。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本来就打算吃这个。
陆映璇看着他，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眼，没再说什么，也重新拿起了筷子。
温令仪夸张地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要为了盘番茄炒蛋打起来呢。”
顾博衍嗤笑：“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要你管！”
一顿饭吃完，仆人悄无声息地进来撤走餐具，又送上了餐后水果和红茶。
傅怀谦抬腕看了看表，下午还有课。
他正准备起身告辞，陆映璇却先他一步开口。
“下午艺术史，帮我占个座。”
这话是对着他说的，语气理所当然，没有丝毫请求的意思。
傅怀谦动作一顿，看向她。
陆映璇正用小叉子叉起一块蜜瓜，没看他。
温令仪和顾博衍对此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傅怀谦沉默了一瞬，点头：“好。”
他背上书包：“那我先走了。”
陆映璇“嗯”了一声。
温令仪笑着朝他挥挥手：“拜拜咯，傅少爷。”
顾博衍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道别。
走出这间安静的休息室，下楼后外面的喧嚣瞬间涌入耳朵。
傅怀谦独自走在回主教学楼的走廊上，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算了，占个座而已。
下午的艺术史课在大教室。
傅怀谦提前十分钟到了，选了个不前不后、视野不错的位置。
他习惯性地坐在了靠过道的一边，然后将自己的平板放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有人看到傅怀谦旁边空位上放着东西，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没人去动。
离上课还有两三分钟的时候，教室门口一阵小小的骚动。
陆映璇来了。
她依旧是那副的样子，对周遭目光毫不在意。
径直走向傅怀谦所在的那一排。
傅怀谦看到她，默默地将占座用的平板电脑收回。
陆映璇在他旁边坐下，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气。
她没有看傅怀谦，只是垂眼低声说了句‘谢谢’，仿佛这一切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老师走了进来，教室安静下来。
傅怀谦翻开书本，目光落在大屏幕上，却感觉旁边一道视线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侧过头，陆映璇已经转开了目光，专注地看向讲台。
傅怀谦转回头，看着屏幕上展示的巴洛克时期画作。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休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