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妻主不开窍》妃蓝

8、第 8 章 她从来都是

　　听到她这么说，陈端的表情一时变得很奇怪。像是嘲笑，又像是被低看而显得有些愤怒。

　　桑结余光看见他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跟在桑结身后——那模样倒是显得很可怜了。

　　桑结一时间有些心虚，毕竟都是一家人了，她什么都不说是不是有些不好？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对于她这样一穷二白的姑娘而言，心软是大忌。常言道“心疼男人就是将自己推进火坑”，这句话就连她父亲都点头称是，让她牢牢记住。

　　就这么耳濡目染十八年，不过一天不到的相处，她居然就开始站在他的立场想问题了？

　　果然容易心软的天性十分可怕。

　　更何况这位陈公子原本就对她很有些颐指气使的，她再柔顺些，真要成了夫管严了！

　　桑结用力摇了摇头，她还有自己想做的事没做完呢。虽说要对自己的夫婿好一些，但还是先对自己好比较重要。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地到了河边。

　　正午时分，大部分人家经过一上午的农忙，此时都在家中休憩。偶尔有几个精力旺盛的夫郎在河边洗着衣服。

　　见有人都好奇的看过来。看见是桑结带着新夫婿，纷纷打趣道：“素素，带新夫婿洗衣服啊。”

　　桑结忙笑着应了，一面将陈端介绍给河边的夫郎们认识。

　　陈端在桑结面前总是显得有些倨傲，此时倒是乖顺了，甚至表现出些许羞涩。惹得桑结又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洗衣服的夫郎们也只是好奇而已，和陈端互通了姓名之后，便各自散开继续洗自己的衣服，留陈端和桑结蹲在一处。

　　桑结也是这时候才发现陈端并不会洗衣服的。

　　虽然陈端摆弄衣服的姿态很优雅，很闲适，很游刃有余。但是他洗衣服并不知道搓袖口和领口这种容易脏的地方。

　　而且每一寸衣服都要拿洗衣服的胰子细细抹过去，不待搓起泡就拿河水冲洗掉了。效率奇低的同时也十分浪费胰子。

　　桑结真的没有不尊重陈端的意思。不过联想起相看时陈端信誓旦旦说自己什么都会做的模样，她还是心情复杂的觉得，自己受骗了。

　　便宜没好货。桑结脑子里猛然蹦出这么一句。没有陪嫁的郎君果然要不得。

　　当然，桑结也只是心里这么想而已，真说出口让陈端感到难为情，她还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的。

　　她本想含蓄的暗示，通过洗两件衣服给陈端示范一下。未曾想她刚拿起衣服，就被陈端眼疾手快地将衣服夺走了。

　　“妻主，你怎么能碰水呢。”陈端一边说，一边拿用目光示意旁边正悄悄看过来的夫郎们，“我来洗就好。”

　　桑结嘴角抽了抽，收回手呆坐在一旁，给了陈端这个展现贤惠魅力的机会。

　　这么一等，就将人都等空了。

　　河边最后一个走的夫郎，看着陈端手下两个没装满的洗衣盆，笑的很含蓄：“桑结妹妹，我先回去啦。你这夫郎洗衣服辛苦了，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桑结看着这位夫郎背上装满湿衣服的背篓，笑容尴尬的应了两声。陈端还当是夸他，很羞涩的抿了抿嘴角。手上的胰子搓的更卖力了。

　　终于没有人了，桑结挽起袖子蹲下来，同陈端一并将盆内剩下的湿衣服洗净。陈端也是洗累了，这回并没有拒绝。

　　等她将衣服收好了，陈端还像是嫌弃似的嘟哝了句“洗这么快能洗干净吗……”

　　听得桑结直想翻白眼。

　　于是在“教一个大少爷洗衣服”和“自己抽空洗衣”之间，桑结默默做好了决定。

　　桑结陪陈端将湿衣服送回去，路上顺便和他交代了家中平时的日程，和需要拜托他做的一些琐事。

　　比如桑结每日要到这边的织布庄上工，几乎一整天都不在家。早上去，晚上回。

　　陈端只需要在家看好桑果和桑芫，让她们不要乱跑。若是家里的两位长辈做什么需要搭把手了，招呼他的时候，他能帮忙照顾一下。同时晚上有空的话做一顿饭就够了。

　　听起来好像很容易的样子，陈端点了点头。表示这些都不在话下。

　　桑结对此很有几分怀疑。但是家中有人看着，到底是帮她分担了些，所以面上桑结还是很感激的冲陈端笑了笑。

　　陈端见状回了她一个笑。

　　原本笑如春花的美人，此时在桑结眼里，莫名就多了几分憨直。她忍不住扬起一个慈祥的微笑：“……若有实在解决不了的，也不要硬扛。来织布庄找我就是了。”

　　陈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妻子眼中会有那么多的不放心。他原本是想看她羞涩地转过头去，就像来时那样。

　　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陈端心口无端有些闷闷的。他收敛了笑意，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表情：“知道了。”

　　惹得桑结又偷偷瞥了他好几眼，不知道是哪句话又让他不高兴。

　　等桑结送完陈端，顺带着看望过姥姥和阿娘独自一人重往织布庄赶去上工的时候，才忽然对自己竟会因为担忧另一个人的心理状态而感到意外。

　　这使得原本走在路上的桑结忍不住顿住脚步。

　　婚姻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她蹙着眉想，明明是两不相干的人，因为一纸约定就能变成家人。

　　若是真的家人也好，可她到底不能因为陈端是自己的夫婿，对他就像对待亲人那样毫无嫌隙。

　　可如果说真的将他看作一名陌生人，桑结又做不到。总觉得自己对这么个人有一份责任感，总是想着能养好一些，就尽量养的好一些。

　　起码不是带出去的时候高高兴兴，带回来的时候就郁郁闷闷的。

　　不过桑结天性乐观，不是个会把很多事放在心头的人。这件事在心头大概绕了绕，了解这大概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之后，她很快就先将这份情绪抛之脑后。

　　当务之急，是赚到下半天的银钱。

　　——

　　在桑坞东边靠近河流的地方，坐落着一间织布庄子。

　　庄子的老板是个外乡人，因为经常要到石桥镇上做生意，为了减轻运力，所以就近在桑坞附近开庄子，聘请了村子里空闲的人来当织娘。

　　织布是门技术活，虽然只有贫寒人家出身的人才会选择这门手艺糊口，可这门手艺多少有些门槛在，因此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比如男子就不能织布。一是因为男子经常包揽家中的粗活，指腹粗糙，指节粗大，纺布的时候既做不到灵巧，又难免动作间会将布刮花，所以不用。

　　同时，家里没有一点家底的，或是脑袋不够灵光的娘子不能织布。

　　这主要是因为织布机错综繁琐，一辆织机上有上千百条织线，稍有不慎就容易将原本计划的花样织错。家里没有家底的，交不起拜师费用，更负担不起织错的布匹成本。

　　脑子不灵光的女娘就更不用说了，织布到底是一份赚钱的营生，不是豪门显贵的消遣。

　　总是将花纹织错，在整匹布伊始还好，还来得及补救。若是织到末尾才发现无法补救的错误，布庄老板因此交不上自己月前和商铺约定好的数目，那必定是影响整个布庄存亡的大事。

　　因此在村里的娘子交了学徒费用，向织布庄老板夏婆婆行礼认“师傅”的时候，夏婆婆总是免不了推让几句，含蓄道：“若是学不出来，我便当不起这一声了。”

　　桑结已经过了最艰难的学徒期。她因为家里老弱病的多，从来都很心细妥帖。这一特质也让她擅长研究织机运作的原理。旁人学织布学了三个月，她一个半月就学会了。

　　确定自己手艺能行后，桑结再私下向夏婆婆送了一株从山上挖下来的空谷幽兰。

　　第二天桑结就从学徒们学手艺的罩房搬出来，搬进了布庄的西厢房，开始租织机赚钱了。

　　从最开始进了布庄，到如今靠这门手艺支撑起全家，已经过了整两年。无论是布庄老板夏婆婆，还是一同织布的同村姐妹姑姑婶婶，桑结都已经很熟悉了。

　　因此她迈进布庄大门后，一路上的招呼声就没停过。

　　桑结带着笑坐到属于自己的织机上——织机的下方刻着一串小小的丁香花图案——还没等她坐稳，紧邻着她的一个织娘便停下手中的动作靠过来，低声询问道：“桑结，你可真是天生爱坐织机。刚成亲就来上工？”

　　桑结忍俊不禁看过去，那织娘脸蛋圆圆还藏着几分稚气，此时却故作老成，装模作样朝她作揖：“本娘子佩服佩服。”

　　桑结左右看了看，周遭挑花竿和竹针碰撞声络绎不绝，并没什么人注意这里：“又在这耍贫嘴，一个月就让你织两匹布，如今已经过了半月了，你弄明白那卍字形的团锦到底怎么织的没有？”

　　那织娘当即垮下脸，唉声叹气地退回去了。桑结看着她懒散的模样，心头也发愁。

　　原因无它，这个名唤桑雪的小织娘是夏婆婆分给她带的新人。桑雪每月织布的份例是她来分配的，原本想着从桑婆婆那里出师的人，总归一个月织出两匹布是没问题的，谁想她高估了桑雪的进取心。

　　这姑娘自己并不热衷织布赚钱，更像是被家里人硬送来的。因为天资聪颖，在夏婆婆手底下过了关，真到领任务的时候，就显露出本色来了。

　　桑结在家就要带孩子，出来上工还要带个孩子——但很明显的是，桑结很不适合带孩子。

　　这一点能透过家里弟妹的叛逆，和桑雪消极怠工的精神就能体现出来。

　　桑结也很明晰自己这一弱点。她不打算硬刚桑雪虚弱的赚钱意志，她打算自己硬扛下来。

　　桑结专注于手下穿梭的纺线，这是这个月她手底下第四匹布了。桑结计划将六匹布的份额全计在自己头上。

　　桑雪能织一匹是一匹，织出来的她给她记上，桑雪织不上也无妨，她能将窟窿不上，反正多织多赚。

　　她从来都是未雨绸缪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