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桑筠的遗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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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结埋首于织机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间。
院外的学徒娘子们走进来挂起烛火，桑结眼前的光晕成暖黄色后才陡然意识到已是晚间。
她抬起头，刚要伸个懒腰松一松绷紧的肩背，转头却看见桑雪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不，准确的说，是看着自己手下织成的那匹布。
“结姐姐，你怎么织的那么快又那么好啊。”注意到桑结的目光，桑雪的眼睛更亮了，“你上辈子是不是纺织娘啊！”
真正的纺织娘此时正在窗外“轧织轧织”的乱叫。桑结听见这个比喻只能无奈的笑笑。她站起身，走到桑雪的织机旁边端详起来。
和她来时比，已长了半臂多些了。这说明桑雪下午有在认真织布，若是她走神，一下午只织一寸的时候也是有的。
“做的不错。”桑结点点头。
桑雪有些害羞的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和你一块织就是要比我一个人织的快……”
她话音未落，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看向桑结。本想着能看见她鼓励的眼神，没想到只对上她一脸敷衍的笑，再看她身形，还差两步就要迈出屋子了。
桑雪：“……”
桑结笑的一脸温暖：“晚上光线暗，早点回去吃饭吧啊。明天来了继续。”
桑雪刚想撒娇抱怨两句的，桑结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桑雪只能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心里头半是羡慕半是钦佩。
她砸吧砸吧嘴，想趁着桑结带来的织布热情还没消磨干净的时候再多织一点，忽然想起什么，从织机上“腾”地站起身，撞歪了一个挑花竿。
“对了！”桑雪忽然惊呼，“还没问结姐的夫婿是个什么人呢！”
——
夏季太阳落下的晚，桑结出了织布庄子的大门，遥遥看见天光还没完全湮没，想到晚饭也不用自己做，忽然就起了进山的心思。
即便时间紧凑，捉不到什么大型的猎物。从山上找些新鲜的野果子带回家，打打牙祭也是好的。
这么想着，桑结转脚就朝山里走。村子依山傍水，上山不过是几步路的事，很快桑结就摸到自己寻常经常蹲点抓兔子的地方。
兔子神出鬼没的，桑结可不期待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能抓到。桑结的目的是兔子窝旁边的那一片野草莓。每年夏天桑结都会来这里摘些草莓回去。
这年头糖粉精贵，这种小果子甜甜的。哪怕是气鼓鼓的桑果吃了也会高兴一会儿。
想到这，桑结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些。不过她愉快的心情消散了，因为她发现那一片野草莓地干干净净的，像是根本没有要结果子的意思。
桑结一时甚至怀疑这片地是被人换了东西种，直到她仔细查看叶片，发现真的是野草莓丛之后才死心。
心情略微有些低落，同时有些微夹杂着诧异的愤怒——
究竟是谁这么贪嘴！这么大一片草莓地呢，连颗青果子都没留下是怎么回事！
已经馋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桑结到家。
陈端正在厨房热火朝天的烧火炖菜，因为并不熟悉烧火，额前的发丝被燎了一缕不提，那张素白冷艳的面孔上也沾惹了许多黑灰。
听见院门响，陈端尽管形容如此狼狈，仍是第一时间到院子里确认来人——不这样也无法，他算是这个院子里唯一一个成年人了。
见是桑结回来，陈端面上一松。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形容不整，略有些躲闪的朝她说了句：“洗手吃饭。”随后便钻进厨房里。
桑结不放心，看着厨房滚出来的黑烟心里直打怵。刚想跟进去看看，却见陈端手里捧着个叶子包裹又走出来，桑结视线落在那小小一团包裹上：“这是什么？”
“野莓。”陈端面色柔和了些，当着桑结的面将那包裹拆开，露出里面晶莹湿润的水果：“我找了一下午才找到这么点，我尝着很甜。听说吃野莓对眼睛好，你将它都吃了吧。”
桑结看着自己遍寻不到的野果子就堆在面前，忍不住心情复杂。她有些感动地看向陈端：“那一片草莓地确实很偏僻，你找了多久……”
陈端一心挂念着厨房里的灶火，再加上他献殷勤确实有些不好意思，索性直接拉过桑结的手，直接将那一团叶子塞在她手里，一边粗声粗气道：“快点吃，吃完了该吃饭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钻回了厨房里。
桑结看着手里那捧果子，没有青色的，全部都是红彤彤的，散发着些水汽，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挑选清理后的果实。桑结拿指尖捻了一颗放在舌尖，嗯，味道也泛着熟悉的甜美。
就是那片草莓地。
厨房的黑烟在陈端进去之后有了明显减弱的趋势，桑结有了果实的安抚，姑且信任陈端可以在厨房独当一面了。
于是她捧着果子，敲响了母亲的房门。
“进。”门内传来虚弱的应声。桑结走进去，看见桑筠半躺在床边，床脚坐着眼睛红彤彤的桑果和桑芫。
桑结心里一紧，仔细看了看桑筠的神色，好像是比晨间更蜡黄了些。
“阿娘，吃果子。”桑结不说什么多余的话，先笑盈盈的将手里的果子奉过去。一旁的桑果和桑芫都懂事，都看着阿娘不吱声，没有讨要果子的意思。
桑筠看着桑结的手，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吃过啦……你夫君下午和隔壁，桑甜家的峥哥一起进山了。”
她将桑结递过来的手又推回去。“你织了一天布，累了吧。这是他专门留给你的，你快吃，解解乏。”
桑结执拗地不松手，只是倔强地盯着桑筠的眼睛不说话。桑筠见状，只能叹口气，从果子堆里捻出来一颗递进嘴中：“唉，娘没有和你争辩的力气了。”
桑芫听了这话，又小小呜咽了一声。桑筠的注意力被引过去，她笑着朝小男孩招招手：“芫芫来，到娘怀里吃果子。”
桑芫听了，很明显想靠在桑筠怀里，却又看着果子摇头，声音细细小小的拒绝：“不要，娘吃。”
桑筠听见他的话，昏黄的眼珠蒙上一层湿意。情绪激动使得她脸上迸发出一阵红晕，显得气色难得好了些。眼睫一低，便扑簌簌落下泪来。
桑果急了，连忙上前擦桑筠脸颊上的泪水。见桑筠还是伤心难忍，急的拉过缩在角落的桑芫：“娘让你吃果子你就吃呀！”
于是桑芫当真以为是自己没有吃果子，所以娘亲才伤心，当即一边哭着一边往嘴里塞莓果：“娘亲别哭，我吃果子。娘亲别伤心了，对身体不好，我想让娘亲多陪着我……”
桑筠的泪掉的更厉害，病重的人气若游丝，猛的哭起来气息都像是要断了。
桑结忍住伤心，连忙将两个孩子从床上抱下来，将果子递到桑芫手里，拍拍桑果的肩：“姐夫的饭马上熟了，你们俩过去帮忙摆碗筷。姐姐照顾阿娘。”
桑果梗着脖子：“我要陪着阿娘！”
桑结给她脑袋上敲了一个暴栗：“别再这惹阿娘哭了，出去！”
桑果瞪了桑结一眼，最终还是捂着额头委委屈屈跑出去，桑芫不知所措地看向桑结，见她向外使了个眼神，便也哭哭啼啼地跟了过去。
两个小哭包出去了，桑筠的情绪总算得到了些平复。她看着面容平和的长女抚干自己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的宝儿长大了，都会照顾阿娘了。”
“娘这样见外做什么。”桑结笑嘻嘻的将帕子拿开，“今晚是你女婿儿第一回下厨，娘可要好好尝尝他的手艺，多吃一些。”
经过一场大哭，桑筠好像被激出了一些气血。她眼睛出奇的亮，直勾勾看着桑结，枯瘦如柴的手抓着她的臂膀，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维持着这个动作过了很久，她才长舒一口气：“宝儿，你弟弟妹妹，以后都要仰仗你了。”
桑结想笑，可是喉头的酸涩却硬生生让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桑结索性不躲了，弯下身托住桑筠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桑筠抚摸着她蓬松的发顶，轻声道：“果子性子烈，实际上心肠很软的。你好好和她说，她会听的。”
桑结点了点头。
桑筠接着道：“芫芫娇气，再加上是男孩子。我最放心不下，你一定好好看着，长大了，给他寻一户好人家。”
桑结歪过头，拿袖口抹了抹眼睛，“嗯”了一声。
紧接着，桑筠就不说话了，只是拿眼睛深深看着桑结。看了许久，她忽然泪眼笑出声，抓着桑结的手猛的摇了摇：“你刚出生的时候就那么一点点……都长这么大了！”
桑结瘪着嘴哭，抽抽嗒嗒的，就是忍着不做声。桑筠抬手拂去她的眼泪，皱着眉头笑，声音苦涩：“怪娘不争气，让我的宝儿这么小就吃了这么多的苦。”
“怪娘不争气，委屈我的宝儿了。”
桑结猛的摇头，却被桑筠揽进了怀里。
桑筠紧紧搂着她，力气大的不像个久病之人。桑结一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窝在母亲怀中，就忍不住放声大哭。
桑筠纵容她哭，伸手轻轻拍她的后脖颈：“宝儿，以后遇事别硬扛。弟弟妹妹也会长大的，等她们长大了，你们互相能扶持了，日子就好过了。”
“娘终于等着看见你成家，娘心里说不上有多高兴！别哭，宝儿，认真听娘说。”
桑结泪眼婆娑的抬头，看见一向温柔的桑筠难得冷肃的表情：“宝儿你记不记得娘和你说过，你有个姨妈，早些年进凤都去了。”
桑结点头，明白桑筠的意思后下意识有些排斥道：“……娘，我自己养的活果子和芫儿……”
桑筠捂住她的嘴，声音低而急促：“不是，娘不是要说这个。在娘的枕头下面有一个暗格，里头装着一只金戒指。这个戒指你千万千万不能当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