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粘人的弟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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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结知道这俩在气什么，无非是又将他们送去别人家住了——若是放低身段去哄，他们俩反驳的模样桑结都能想象出来：“我们是桑甜姐姐的弟妹！不是你的！”
“你没有养过我们，你不配让我们叫你姐姐！”
每每听见这样的话，桑结都无言以对。很多时候，要不是考虑到桑甜自己愿不愿意，桑结真想把孩子送给她得了。
但那究竟是不可能的。自己家的孩子和别人家的孩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桑结深吸一口气，轻柔了嗓音，贴着院门劝道：“芫芫，果果，别生气了，都是姐姐不好。今早阿娘醒了，你们不想阿娘吗？阿姐带你们回去看阿娘。”
隔着门能听见衣料窸窸窣窣的响声，桑结勾起嘴角无声偷笑一下，继续哄劝道：“昨日家里办席，有好多好吃的菜都没吃完呢。快跟阿姐回去，阿姐热猪蹄给你们吃。”
门被扒开个小缝，露出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原本脸上满是怒气，看见桑结的一瞬间，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又漫上了一层水雾。
但她还是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假装自己并没有哭：“我们早就没有阿姐了！我们的阿姐就是桑甜！”
桑结无奈又温柔的笑了笑：“是阿姐错了，别不认阿姐，和阿姐回去吧，嗯？”
桑果还是瘪着嘴不说话，桑结看见她的衣角被一只白胖的小手拽了拽，随后桑果恨铁不成钢的向后瞪了一眼，随后彻底打开院门，奶声奶气道：“阿甜姐姐和峥哥出去了。桑姨在正屋睡觉，姨夫下田种地去了。”
桑结笑着从手里拿出两块早准备好的糖，往桑果和桑芫嘴里一人喂了一块。随后将糖篮子挂在胳膊上，一手牵一个往正屋走过去。
桑结进了门，果然看见桑姨手里拿着绣绷子，倚靠着窗台睡着了。
她伸手朝桑果和桑芫摆出个噤声的手势，将手中的糖篮子放在桑姨手边的桌案上，替她披件衣服后，默默牵着桑果和桑芫走了。
“桑姨醒了，找不见我们担心，怎么办呢？”踏出了桑甜家的门，桑芫轻轻问道。
“她看见篮子就知道我来过啦。”桑结安抚地摸了摸桑芫的头，继续牵着两人往回走。
“你一般都是白天送我们过去，晚上接我们回去。今天为什么反过来？”桑芫和桑果对上了视线，试探的再向桑结问道，“夏婆婆那里将你辞退了吗？”
桑结摇摇头：“没有辞退，我待会就去上工。你们在家好好呆着。”
桑果和桑芫疑惑的对视一眼。
说话间就到了家门，桑结推开门，牵着两个小孩，正好和院子里清洗衣服的陈端打了个照面。
桑结看着他手边的两个大盆，下意识道：“这里洗衣服不方便，可以去东边的河边洗。一会我带你去。”
紧接着，桑结的右手察觉到些刺痛。她后知后觉看过去，桑果紧紧攥着她的手，眼睛里又含了一包泪，怒气腾腾的质问道：“你就是因为他，所以才将我们送出去的？”
桑结又要叹气了，她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拥抱在自己面前。举了举右边怀抱小女孩的手对陈端道：“我妹妹，桑果。”
又举了举左边小男孩的手：“我弟弟，桑芫。”
陈端对着俩人矜持又礼貌的点了点头。
桑果已经气哭了，豆子大的泪珠顺着圆圆的脸颊一串串掉下来，嘴巴却抿的紧紧的，一声不吭。
桑结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心，又看向一旁忧愁的皱着眉头的桑芫，叹息道：“果子，芫芫，叫姐夫。”
桑果不说话，挣开了桑结的手，愤怒的瞪了一眼两人，随后一头扎回了屋子里。桑芫看着桑果进屋，转身抱住了桑结，也低低的呜咽起来。
桑结无奈的和陈端对视一眼，随后抱着桑芫进屋找桑果。
屋子并没上锁，桑结走到内间，看见桑果正扑在床上哭。她将桑芫脱了鞋子，也放在床上。随后自己脱了鞋，也跟着进了床帐。
姐弟三人在这一方小天地，开启了自家关起门的小对话。
“果子，你为什么又难受了？”桑结安慰的拍她的肩，手却被打开。桑结没生气。
她也有这种时候，她理解桑果。她知道桑果不是迁怒，不是怪别人，只是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已。
但是她虽然也从那种时候过来，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她能做的也只是陪着桑果，安静的将这段时间度过而已。
“果子不想让姐夫陪她，我也不想让姐夫陪我。”桑芫窝在桑结怀里哭了，“你来接我们，果子和我其实都可高兴了。没想到你还是想将我们扔给别人。”
桑芫显然说出了桑果的心里话，她动了动。
桑结轻拍着桑芫的后背，想了想，严肃的说：“可是姐姐没有办法，姐姐要去上工养家。”
“养家的办法有很多种啊，为什么非要去织布庄上工？”桑果哭着抬起头，“阿甜姐姐家就只是种地养蚕而已，生活就很富裕了。姐姐你也去养蚕种地不好吗？为什么只有你那么辛苦？”
“你天天都出去上工是为了逃出这个家吗？我们难道是你的负担吗？”
桑结摇头：“不是的，我们是一家人。你们不是我的负担。”
“那你为什么总是要走！”桑果通红着眼睛，“我们能照顾好自己，能照顾好娘，你就去种田好了，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哪怕生活过得稍微清苦些也没什么。我和芫芫都能撑住的！”
桑结皱眉看着自己的小妹，她为难的说：“可是我不喜欢种田。”
桑果愣住了：“你撒谎。”
桑结看着桑果的眼睛，像看着一个成年人那样：“我没有。花同样的时间，却能赚更多的钱。我没有理由不愿意这样做。”
桑果哽咽了。
她原本有满腔的怒火和委屈要说，比如她没有桑结想的那么小孩子气，她比桑结想象中的更能吃苦……可是她没想到桑结会这么说。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桑结心里，她们彼此的人生是分割开的。
她之所以包容，之所以任她怎样无理取闹都能无奈笑着哄她，只是因为她是她妹妹而已。
桑芫用忧伤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两个姐姐，最终伸手揽紧了桑结的脖子。桑结没说话，只是默默回抱住他。
忽然房门被敲响了，桑结应了一声。门开了，进来一道高挑的男子身影，手里端着两个托盘。
桑结感激的望了一眼陈端，颠了颠怀中的桑芫，伸手拉了拉桑果埋在被子里的手，轻声道：“姐夫拿饭菜来了，你们先吃。吃饱了睡一觉，好不好？”
桑果抬头看她，眼神变得生疏，却也有几分胆怯。桑结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桑果却移开了目光，轻声说好。
桑芫和桑果比起来要乖巧一些，也可能是年岁还小的缘故。桑果说了好，桑芫也就笑开了。两个孩子携手坐在桌边，桑结坐下拿过碗，将锅里的肉挑成小块喂给他们吃。
出乎意料的是桑果拒绝了，六岁的小人，自己拿着勺子艰难的将饭送进嘴里。哪怕嘴边狼藉一片，还是垂着眼睛避开了桑结的擦拭。
桑结也不强求，索性静静托着下巴看她吃。一旁陈端偷偷观察，只见她眸光平静，辨不出喜怒。
另一边桑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姐姐们交锋，一面乖巧的长大嘴巴，任由陈端一勺一勺将饭吹凉了喂进嘴里。
小孩饭量小，一顿饭很快吃完了。桑结帮两个小孩子擦了脸换了衣服，便将他们赶上床去睡觉。两个孩子也可能是闹累了，很快便睡着了。
安顿好小孩，桑结在院子里看着升高的日头叹了口气，她原本想上午就上工的，没想到还是拖到了现在，眼下只能应下午的卯了。
身后忽然又响起“刷刷”的浣衣声，桑结回头，看见陈端挽着袖子在洗衣服。
他摸样本就生的好，哪怕是洗衣服也是不急不缓的，面色平静，倒像是在做什么簪花品茶的雅事。
不知道为什么，桑结看着他这样，还有因为动作凌乱垂在脸侧的碎发，心头忽然有些愧疚。
她急忙走上前去，端起一盆衣服：“我带你去河边洗。”
陈端抬眸看她一眼，拿井水将手上的沫子冲净了，端着盆跟她站起身。
“……我听你妹妹说你在上工，是上什么工？”两人并肩走在路上，陈端随着话瞥一眼桑结，忽然发觉她只不过到自己肩膀而已。
“织布。早些年来了个夏婆婆，在村子东边开了家织布庄。”桑结看了一眼陈端，“你若是在家待的无聊不愿意看孩子，将他俩送到桑甜家就行了。回来和我说一声，我去接。”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端皱眉。桑结又看了他一眼，那模样不像是信赖的样子。
陈端心里一阵恼火，偏偏不知道这股火是从哪升起来的。他闷了一会儿才继续问：“你织布能挣多少？”
这就涉及到婚后的财政问题。原本桑结是打算让未来的夫君管账的，可是陈端不出陪嫁的事总是哽在她喉头。
不是桑结贪图他的陪嫁，桑结自己就有能力养活自己的家，尽管人手不够吃力些，养活的还不错。
陪嫁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态度。更何况，她娘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
女人生子是鬼门关走一趟的事，她娘就是生孩子的时候落了病，所以病倒之后就连治都不好治。
尽管桑结的父亲偏爱她还早死，可桑结看到母亲的牺牲，仍是忍不住感到不甘。
本就是这样的桑结，面对不出陪嫁却想进门生孩子的陈端。虽然表面不说，内心却是疏远的。
所以自打相亲她就立定想法，今后男方进门了，就只当是表面妻夫便好，反正只是让她娘安心而已。
若实在过不下去，和离她也是可以的。
想到这，桑结垂眸回他：“没有多少，将够家里糊口罢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