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血鸳鸯（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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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甫一推动，一股更加浓烈的香气就从缝隙中涌了出来，那香气之中好像还夹杂着什么奇怪的味道，搔刮着越枝的喉咙，让他控制不住地想吐。
越枝无声地干呕一下，这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找错了地方，这么浓郁的香气，别说住人了，就是走进去都需要点勇气。
但来都来了，他还是捂紧口鼻，推门进去。
暖阁里静悄悄的，虽然灯火明亮，却没有什么人气，温度比外面还低。
而且看屋内的陈设，这里显然是男人的卧房。
燃香的烟气穿过帘幕，从里间飘出。
那股恶心的味道更重了。
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越枝薅开纱帘一头扎进里间。
却见狭小聚气的里间除了一张床外，整整摆了八个香炉！房间里烟雾缭绕，熏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越枝一边捂着鼻子一边还要挥手驱散飘来的香烟，不然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此时同在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却毫无反应，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将被子撑起一个醒目的弧度。
越枝的手轻轻搭向被子，没有感觉到一丝温度。
他心中一沉，用力掀开。
一具肿胀的尸体躺在床上。
它的腐化程度比挂在山上的祝文绣还要严重许多，五官已经完全失去本来样貌，腹部因腐败气体而高高隆起，湿滑的皮肤紧绷，几乎下一秒就要爆开。
这场面太过写实，简直像是从解剖图鉴上原封不动抠下来似的，越枝吓得后退一步，浅浅地抽了口凉气。
随后便被腥甜的臭味熏得呕吐起来。
他不敢再多停留，也没心思翻房间里的东西，强忍着恶心感退了出去。
暖阁外依然香气浓烈，但比起里面的味道，这里的空气简直称得上清新。
越枝大口呼吸几次，被冲击到发晕的脑袋总算有了几分清醒，正琢磨着暖阁中的尸体是谁，他忽然注意到自己脚下有一道影子。
影子的主人站在暖阁外，微微歪着头，安静地注视着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越枝吞了口唾沫，转动僵硬的脖子直面她。
女孩和越枝穿着同款粉色袄裙，姿态娴雅地提着芙蓉琉璃灯，声音轻轻柔柔：“你怎么从老爷房里出来？”
越枝怔住。
老爷房里？
里面的尸体是楼老爷？他居然早就死了？！
难怪……
难怪婚事那么着急，难怪摔了碟子会直接引来异化的楼岁安……
等一下，如果是这个背景，那站在楼岁安的角度，发现新郎被调换了，她会怎么做？
她好像没有退路了，楼老爷的尸体已经停放了很多天，她来不及再找一个成婚对象了，面对一个现成的、危险的夫婿，她做了什么？
喀拉——
一片阴影带着纸张摩擦的声音靠近了越枝。
他猛地抬起头，发现女孩还在等他的回答，月光下，她的身形单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跑的纸片，面容也苍白得没有血色，一双宛如毛笔点上去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越枝，眼瞳轮廓处还有墨汁在纸上洇开的毛刺。
“你怎么从老爷房里出来？”她问。
被没有生命的东西盯着……真让人难受。
“我……”越枝努力挤出一个忐忑不安的表情，“我是今天新来的，这座宅子太大，我迷路了。”
“迷路了？”女孩又靠近了一步，携着一股灯油燃烧的味道凑到近前。
她踮起脚尖，将鼻尖凑在越枝的脸侧轻嗅，近在咫尺的距离，越枝更加清晰地看见她皮肤上纸张的纹路。
见鬼，纸人也能呼吸吗？
这只是一串数据、这只是一串数据……
努力给自己洗脑，越枝总算没有拔腿逃跑，他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任由女孩像检视领地的小动物一样耸动鼻子录入他的气味。
身份交换卡是四星系统道具，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一个NPC鬼怪识破。
越枝沉着地想着，呼吸渐渐平稳。
女孩也终于后退一步，还原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她朱砂涂出来的殷红唇瓣抿出一个笑容，说：“你身上很香。”
越枝：“？？？”
你们女孩子之间都这么说话吗？
他磕磕巴巴地说：“香……这里是挺香的。”
“不是这里。”女孩认真地纠正了他，“是你香。”
越枝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下次还能见面的话。”她嘴唇翕动，明明站在眼前，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送你一份薄礼。”
越枝：？？？
别下次啊，现在就送！你一个NPC画什么饼啊！
正当他愤愤不平之时，呼哧一声，她手中的琉璃灯熄灭，头颅也像失去支撑，软软地垂了下去。
越枝宛如惊弓之鸟，朝后蹦出一大步，提前唤出背包页面，紧张地盯着她。
但女孩没有向他想象的那样突然发难，而是懵懂地“嗯？”了一声，缓缓抬起脑袋。
烛光之下，她的面容已恢复如常，两道细眉紧拧，看着越枝奇怪道：“你怎么在这里？管事说过，谁都不许打扰老爷。”
越枝瞪大了眼睛。
他将女孩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了一遍。
气质确实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那是什么？另一个厉鬼？这一个副本到底有几个厉鬼？
他漏了哪个角色吗？
心中疑问迭起，越枝抿了抿唇，强行按下纷飞的思绪。
他自认已经很仔细了，不会遗漏太多线索。这个副本时间很短，故事不可能太复杂，先按原本的思路试试，能一次通关，第一个拿到世界祝福最好，实在不小心失败了，就再重开一把。
这一次，不等女孩催促，越枝及时开口道：“我是今天新来的，本来要去小姐院里，但宅子太大，迷路了。”
“这样啊。”女孩毫不意外地点点头，一边引路，一边骄傲地解释说，“你跟我来吧。楼宅确实大，整个明溪镇就没有比楼宅更大、更气派的宅邸了，据说老爷就是为了清静才将宅子建得这么大，在内宅待着，连外头的梆子声都听不见。”
梆子声？
越枝消化了一下这个词。
这不就是打更声吗？
暂时把暖阁的事放下，他追在女孩身后问：“小姐屋里也听不到？”
“那当然。”
如果听不到打更的声音，又怎么能惊闻三更漏呢？
越枝想了想，原句里说的是更漏，也不能排除楼宅里用滴漏计时：“那小姐怎么知道时间呢？难道是水钟？”
“那老古董谁还用？主子们房里有西洋钟，看一眼就清楚了。”
在楼宅听不见打更的声音，那么就只能是出去了。
为什么要出去呢？
……抛尸？
疑点越来越多了，越枝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先来了楼宅，不然不知道要错过多少东西。
两个人左拐右拐，最终来到了一处和老爷房间相似的暖阁前，此时这里张灯结彩，正围满了看热闹的丫鬟小厮，听他们讨论的内容，里面正进行撒帐的仪式。
所谓撒帐，就是往新婚夫妇的床上撒些桂圆花生之类有寓意的果子，说一些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
女孩敲敲自己的脑袋，懊恼地嘀咕道：“怎么就跑到那边去了呢？差点错过了……”
身份互换卡还只有15分钟，越枝没跟上去，在人群外围停下脚步，将身形隐在黑暗的角落。
趁着这会儿空闲，他再次梳理起现在的疑点。
其一，是“祝文绣”的动机，曾经越枝觉得是楼岁安察觉异常和他起了争执，导致她被杀害。但现在来看，楼老爷已死，楼岁安的首要目标是立即成婚保住财产，和谁成婚不重要。
那么她的行动应该是暂且忍下，等事情尘埃落定，再腾出手收拾冒牌货。
但这一点要结合楼岁安的性格来判断，从进入副本起，他还没和楼岁安正经说过话（单方面的质问不算），只从侧面知道她是楼老爷的掌上明珠，且……很有魄力。
看起来，这个疑点只有和楼岁安见上面才能得到解答了。
其二，是楼岁安的死因。
“良辰惊闻三更漏”，这句的主体不知道是谁，如果是“祝文绣”，可能是在抛尸路上，如果是楼岁安，那就说明她在三更时还没有死，可能是在逃跑。
似乎是为了读起来好听，汤面的句子之间不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这让楼岁安的死亡时间变得很不确定。
可细细想来，“犬声吠”和“夜台长聚首”是有因果关系的，说的是新娘听完犬吠声才死亡。
三更漏、犬声吠都与死亡时间有关，而肌骨瘦，则与死亡方式有关，说到底，还是死因不明。
在脑海中把常规的死法都过了一遍后，越枝忽然回想起一个瞬间。
那个异化的楼岁安贴在他背上的瞬间，即便后背几乎被寒意冻僵，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隔着层层锦衣传来的，嶙峋的触感。
一股寒意袭上心头，越枝眼睫颤了颤，唤起系统：“系统，我要提问。”
霎时，喝合卺酒的新人、站在外面踮脚围观的家仆都陷入了静止，连风声都消弭殆尽，只剩下越枝字斟句酌的问话。
故事发生在楼宅，故事的一切都收束在楼岁安身上，连逃离任务都是带她一起走。
她无疑是这个副本的核心。
这个副本的核心害怕狗，畏惧狗，所以，在这个因她而生的副本里，镇上没有一只狗。但这一点必定不能与汤底相矛盾，否则故事的真相无法解开。
所以镇上的狗并不重要。
他问：“明溪镇外有野狗吗？”
系统答：『是。』
他又问：“楼岁安的直接死因……是在镇外被野狗咬死？”
系统的声音居然带了点笑意，她笑着说：『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血鸳鸯（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