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血鸳鸯（4） ...
-
越枝动作一顿，立刻蹲下，将耳朵贴在门板后。
“祝文绣”这会儿不可能回客栈，所以他不怕有人进来。
“这大喜的日子，有肉不能吃，有酒不能喝，忒烦。”一个声音抱怨说。
“你急什么？过了今晚，头就是楼家实打实的姑爷，到时候还能少了你的？再说……”
“你们都小声些！生怕别人听不到么？”
这声低斥下去，前面说话的两个都安静了，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枝心里顿时也打起了鼓，难道这几个人也住这间房？
他四下一望，房间里空空荡荡，根本没什么能躲的地方。
脚步声还在靠近，没办法，越枝只能先藏身在屏风后，拿出那柄长刀握在手中戒备。
就在他躲好的时候，脚步声终于到了门口，却一步也没停地向前走去，没两步，隔壁房间响起了开门关门声。
越枝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又趴在门口听了一耳朵，才小心地拉开房门，探头向外张望。
这是客栈的二楼，此刻走廊上空无一人，两侧房门紧闭，除了右手边的一间房里有隐隐的说话声，连楼下都非常安静。
越枝眯了眯眼，猫着腰走到隔壁房门口，附耳去听。
里面的人说话粗声粗气，嗓门洪亮，可能是想着客栈这会儿没人，也没特意收着声，倒方便了他偷听。
只听了几句，越枝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一间房里大约有四个人，聊天的内容很散，除了吃喝就是女人，但从中也能零零碎碎拼凑出一些信息。
这伙人是附近山上的匪徒，靠劫道为生，平日里不往镇上来，这次过来，是因为他们的头领来了。
这位头领，自然是即将成为楼家姑爷的“祝文绣”。
听他们的意思，“祝文绣”打算冒名和楼小姐成婚，等楼老爷死了，楼家就是他这个女婿的，到时候可以把兄弟们都接去楼宅享福。
那么，那个问题就又出现了。
想成为楼家姑爷的“祝文绣”，为什么要杀新娘？
还是说，新娘其实不是他杀的？
想到这里，越枝摇了摇头。
没有这种可能，汤面给的信息就那么多，楼岁安、祝文绣、“祝文绣”，没有再多一个人的余地了。
而且，既然新娘会在今晚死亡，那么故事也该在今晚结束，没有时间给第四个演员登场。
这是推理游戏，又不像现实一样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都能发生，游戏里的一切都该有迹可循。
听到这些人的谈话之前，越枝一直以为“祝文绣”和楼家，或者和真祝文绣有什么恩怨，出于复仇的目的，在新婚之夜杀死了新娘。
但现在来看，事情似乎不是这样。
“系统，我要提问。”越枝迟疑着问，“祝文绣被取代，是偶然事件吗？”
系统：『是。』
这既是一个好消息，又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没有错过关于“祝文绣”的重要线索，这个人和楼家和真姑爷都没有恩怨，纯粹是谋财害命。
坏消息是，他还是没有找到“祝文绣”杀楼岁安的动机。
越枝抓了抓头发，仔细复盘从开始到现在收到的线索。
系统给的所有线索都是有用的，和楼岁安有关的线索还有什么……
楼岁安稚嫩却充满压迫感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宛如雷霆照亮长夜，越枝一刹顿悟。
芸香！
当时焦三说：小姐身边伺候的芸香今早不见了。
封建社会，千金小姐被困在后宅不能出去，她们身边的丫鬟往往承担了“手”和“眼”的职责。
楼岁安一个豆蔻少女，仓促嫁人，不可能不好奇未来丈夫的相貌品格。于是她遣芸香替她去客栈看上一眼，芸香却一去不回。由此，她开始怀疑祝文绣有问题，甚至在新婚之夜揭穿了这件事，使“祝文绣”动了杀心……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这就是唯一说得通的原因。
事情到底还没有发生，只凭结果倒推过程，越枝也只能这样勉强让线索“物尽其用”。暂时有了一个猜测方向，他松了口气，一抬眼，却见四下光线幽暗，房间中冉冉亮起一豆烛光。
天黑了。
昏礼已经开始，故事也推理得大差不差，用剩余的提问次数验证一下就行。
如今只剩楼岁安的死因未明。
此时此刻楼岁安还活着，要推理出死因只能从故弄玄虚的汤面入手，又或者潜入楼宅，亲眼目睹那一幕……
短时间思考了太多东西，越枝脑袋一阵一阵的钝痛，他按了按太阳穴，不太能接受亲眼看见楼岁安的死亡，决定先回楼家后宅看看情况再说。
说不定还有什么遗漏的线索呢。
如来时一般，越枝蹑手蹑脚地退回“祝文绣”的房门口，小心翼翼地离开走廊，顺着楼梯下到一楼。
客栈一楼空空如也，连掌柜也不见踪影，只有一个青年站在大门口，踮着脚朝北边张望。
发现有人下来，他自来熟地招呼：“客官，你才下来啊。”
本想偷偷溜走的越枝脚步一顿，镇定点头：“嗯，怎么只你一个人？”
“楼家迎姑爷呢，排场那叫个大，听说晚上还有烟火看……大家都去了，留我一个看店。”青年指指锣鼓声传来的方向，“新姑爷已经绕了镇子一圈，等会儿就要拜堂了，快去吧。”
“好啊，谢谢了。”越枝满脸微笑，背着手优哉游哉地朝少年指的方向走去。
等转过街角，脱离了后者的注视，他表情一收，迈开双腿，朝楼宅跑而去。
天边，最后一缕阳光也沉入了群山之间。
暮色四合，残月东升，整个镇子都被黑暗笼罩，只有楼宅前灯笼高挂，红光熠熠。
越枝站在巷口，遥遥地朝那边看了一眼，正看见“祝文绣”上前牵起新娘手中的红巾，周围的人——老管事、焦三，还有领着新丫头进门的妇人，脸上都挂着笑。
明明那么远，他却能看见那妇人眼中有泪光闪动。
可今晚，楼岁安就要死了。
“什么破副本……”越枝憋屈地骂了一声，不再看那处的热闹，绕过人群，悄然来到下午见过的角门。
小姐成婚的大喜日子，楼宅上下忙成一片，平日里就无人值守的角门更是冷清。
越枝趁着四下无人，垫着杂物翻到墙头，却没有着急翻进去。
总觉得事情不太对，他好像遗漏了什么，闹得心里慌慌的。
重新打开汤面，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越枝觉得问题不是出在这里。
视线下移，他看到了副本通关条件。
1、还原故事真相。
2、逃离明溪镇。
越枝：“…………”
他知道少了什么了。
这整个故事，从头到位都只是真假祝文绣和楼岁安之间的事，和玩家根本没关系！
既然没关系，玩家为什么要逃离明溪镇？他走出去不行吗？
现在整个镇子的人都聚在楼家，他散着步都能散出去，哪里需要逃？
可系统真的会给这么好完成的主线任务吗？什么都不做，走出镇子都能搞定一半的主线任务？
不可能，所有副本里，逃离任务永远是最难的那个。
为什么三个场景走完，故事还没结束？
为什么看似和玩家没关系的故事，却要让玩家逃离？
心跳扑通扑通地拍打着胸壁，越枝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双眼在黑暗中一下亮了起来。
“提问！”他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逃离明溪镇这个任务有隐藏条件，我必须带着楼岁安一起逃出去，改变故事结局，对吗？”
『是。』
话音未落，越枝已经神清气爽，展眉而笑，跳入了楼家内宅。
内宅各处都点上了贴囍字的红灯笼，有零星几个穿裙袄的侍女们穿梭在回廊小径之上，步履匆匆。
内宅的房屋比外院紧凑许多，这极大地方便了越枝，他在建筑的阴影里穿梭，很快找到自己的目标——白天从角门进来的女孩之一。
趁着女孩在曲折的回廊中落单，越枝冲上去用刀鞘打晕了她，拖进暗处。
一面光屏在他面前展开，光屏上光秃秃的，没几个图标，越枝点击背包图案，16格的背包里只有三张卡片和今天刚捡的刀，那刀还是副本限定，带不出去。
三张卡片分别是：
身份互换卡（60分钟）、定身卡（2分钟）、飞毛腿卡（5分钟）。
拿出身份互换卡后，背包又空一格。
越枝真是被自己穷笑了。
这抠门游戏。
“使用身份互换卡。”
黑暗里虹光一闪，片刻，已经变成丫鬟样貌的越枝把女孩安顿好，理着裙摆走了出来。
在人家家里活动，还是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比较好。
不用眼睁睁看着楼岁安去死，越枝心里畅快无比，动作都刚才麻利不少。
据他所知，古代婚礼中，新人在牵巾拜堂之后，要来到婚房举行撒帐、喝合卺酒等一系列仪式，随后新郎要出去答谢宾客，留新娘一人在房中。
如果要带着楼岁安逃走，这个时间就是最好的。
所以他要赶紧找到楼岁安的闺房，趁着所有人都被牵制在前面的时候，说服她，带她走。
在楼岁安本就对祝文绣存有怀疑的情况下，越枝有这个把握。
至于死因？
越枝一边找看上去比较像闺阁的建筑，一边打开汤底。
还有两次提问机会，他再努努力，应该可以推理出来的。
“锦屏鸳鸯红烛透，良辰惊闻三更漏。是说死亡时间，新婚夜的子时。”
越枝轻声念道：“错付铜匙折豆蔻，是说楼家的财产引来了‘祝文绣’的觊觎。”
“零落幽明分鸾偶，是说两个人死亡有先后顺序。”
“夜台长聚首，是说这一对新人最后都死了。”
“目前只有‘罗裙肌骨瘦’和‘听罢犬声吠’两句没有解开。”
第一句没什么好说的，可能太多了，根本没有头绪。
而第二句……
一路走来，别说狗叫了，连狗毛都没看见一根。
不止楼宅，连明溪镇也没有狗，这狗叫声到底是说的什么？
……难道是在骂“祝文绣”是狗？
越枝被自己的想法冷笑了，忽然间，他脚步一顿，察觉到异常。
狗是看家护院的好手，楼家不养也就算了，别人家也不养？
别说古代那治安环境了，就是现在的乡镇也有很多人家养狗看门呢。
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越枝正要向系统提问，忽然嗅到一股浓烈的香气，那股香气似花香又似脂粉香，正随着夜风，幽幽地从前面亮着灯的暖阁飘出来。
他眼前一亮。
找到了！楼岁安的房间。
谨慎地环顾一圈，见附近无人，越枝快步上前，小心地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血鸳鸯（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