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听说 “那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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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这崔子期，据说还是阎王特下的赦令，这才叫纪怀安寻到了，夭寿哦。”
“你说什么？”谢九微人高马大，再加弑杀之气，男子一下噤声了。谢九微推搡着：“我他妈问你呢，什么叫一掌二阁三老就剩一个掌门？玄音谷做什么了！我问你话！”
“我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男子被谢九微抵在城墙边退无可退，一身醉意顿时散了个干净。
“数月前......我听别人说的啊，说黄泉教趁云渺换阵之际攻上镇压魔域的入口。云渺、云渺不敌，死了不少弟子。几个大人物，也都......”
“也都什么？”谢九微压到他身前。
男子被他逼急了，猛一把推开，吼道：“死了！你听不懂人话是咋的？！都死了，死的就剩一个姓慕的！”
“要不是他那天离开云渺，云渺又怎会死这么多人......可怜那些个无辜的弟子，还有苏阁主，她那么好的一个人。”
“要说可怜，我看那玉清门的魏野才最是可怜呐。”
“可不，先是被黄泉教灭了满门，后又死了青梅竹马的秦炎，造孽啊。”
“黄泉教自食其果便罢了，可怜那些个信教徒。你们是没看到，那些个徒子徒孙，跟死了双亲一样，哭的呦。”
“那能不哭？黄泉教素来喊着信教得永生，这下教没了，上哪儿永生去。”
边上的人议论纷纷，谢九微却像是什么都听不清了。云渺要换阵他知道，进攻云渺也在他们的猜测当中，但怎么会......
就算有识，即便黄泉教能人异士众多，旁人不说，单是一个纪怀安也能震他们几分，况魏野、秦炎、顾见秋他们都在。除非——
他突然想到一个人！
半夏。
若有半夏做内应，这一切便都有了解释。
司辰换阵势必要通知门中巡查，而半夏，正是巡查之首......
“阿庭还在魔域等我。”
陈钺和识要做的事只是解封魔域，因此对他们而言，有没有他在并无区别，至于过程，一点儿都不重要。
那么，慕清弦去哪儿了？
男子说要不是他那天离开云渺......白白叫玄音谷得了这桩便宜......不是谢九微低看东郭建修，就他那脑子能捡着个屁的便宜。谢九微问：“云渺出事的时候，凌霄剑宗在何处？”
“就在剑宗啊。”
人越聚越多，其中不乏各宗历练的弟子，一知情地直言：“黄泉教攻山又不会提前昭告天下，这凌霄不在剑宗还能在哪儿，不问的废话。”
“仙宗遇大事必会提前知会别派，云渺定下换阵的日子，难道没有告知凌霄？即便慕清弦没在，苏知年主理门中事务多年，他必会按仙宗规矩行通知之礼。通知过后，凌霄和玄音谷应该照例前往云渺担护法之责，怎会待在剑宗？”
谢九微话说得慢，却吐字清晰。弟子一愣，随后可能脸上有些挂不住，提高音量道：“你谁啊，仙宗的事几时轮到你一个外汉胡道。还通知过后，你——”
弟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九微凭空幻出的弟子剑抵到了他颈侧，其鞘蓝身白纹，穗微黄，柄刻“云”“渺”二字。他一字一顿：“云渺，谢、九、微。”
“谢......”
人群格外一致地向后退了，先前那男子跑最快，毫不夸张，在这个且算繁华的城中愣是跑出了缕烟，人影转瞬即逝。与此同时，从男子逃走的方向走来一个束发戴冠，手提白鞘镶金边的公子。这公子走到弟子侧旁，抬手拨开谢九微的剑，说道：“我家师弟有眼不识泰山，谢师兄见谅。”
而后解释：“云渺的师伯确有通知凌霄，但凌霄在接到通知的次日发现了魔骸。谢师兄，那魔骸不止一个，它们如雨后春笋，真假掺半。你曾随慕掌门收服过魔骸，应知其力非一时半刻所能解决，况数目众多。云渺被攻后，家师也想赶过去相助......师兄，死伤惨重的不止云渺，我们凌霄弟子亦是损伤过半。”
所以才有玄音谷捡了个大便宜一说。谢九微把目光锁到人群中的一个人身上，那人忙说：“我们谷虽没遇魔骸，在去往云渺的路上却遭到了迷阵，待谷主和弟子们出来，事已经发生了。”
谢九微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开魔域封印不仅是陈钺他们的事，他之所行亦为此。可......他从未想过要他们的命。
苏知年这个老头虽说聒噪了些，总还是帮他说过几句话。
顾见秋最讨嫌，却是第一个对他诚心以待的人。
司辰，做事说话向来直接干脆，跟他相处特省劲。
苏寻月不用说了，还欠着她一个救命之恩。
纪怀安他倒一点不担心，到了下面阎王自会给他几分颜面。
崔子期亦然，一回生二回熟，轻车熟路的事。
“要说可怜，我看那玉清门的魏野才最是可怜呐。”
顿住跨出的步，谢九微想到的不是魏野，而是——慕清弦。
“要不是他那天离开云渺，云渺又怎会死这么多人。”
谢九微忽然不关心慕清弦那天为什么离开了，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极北地一户普通的农家。他快速奔跑起来，慕清弦一定很痛，他一定痛极了，才会连抓住他的力气都没有。
“慕清弦！”
门哗啦一声打开，寒风呼啸，堂屋灭了的火盆依旧没燃，一切都和他走的时候一样。迈入房间的脚停住了，床上被褥叠放整齐，地上慕清弦呕出的血已经结成冰。
他走了。
他跟纪小满走了。
谢九微凝地上那团红艳艳的冰，许久，从胸腔叹出一口长长的气。千年都不曾做过什么，又何须急在一时。
“这个月门中的开支，掌门过目。”“长青阁损毁的炉具上个月找人做了，尾款得掌门加印。”“逝去弟子中有些家庭拮据的，弟子未经掌门应允先拨了款，这是弟子们的资料。”“照往例，云渺该于下月行一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再选拔合适的弟子入内门。今年......若不多行扩充，恐连弟子堂都住不满，可若多收，三阁一堂俱无师父可带。”......
碎星阁的院里，几名弟子站在慕清弦旁侧，有递去册子的，有帮忙翻阅的，还有研墨铺纸的。
倏忽，一只脚踩上了刚好飘落的叶。周边恍若被定格了，纸张的清脆声响尽数褪去，嘈杂的人声不再。抬眸，慕清弦的世界便只剩眼前跨过低矮门槛，入内的墨色靴。
谢九微没穿云渺弟子服，一袭鸦青色长衫直垂至脚，系慕清弦不曾见过的绣纹腰带。臂弯处悬着的外衣于风中扬起一角，很久，慕清弦才把视线移到脸上。
谢九微的脸很干净，不似小屋相见，他刮去了胡茬，来前还特意在山下城中洗过澡，就连衣裳都是刚买新换的。
慕清弦没说话，谢九微也没开口，他们无人提分开的期间发生了什么，更没问你过得好吗？平和的寂静中，弟子们或垂首，或急急拿走自己带来的东西，然后十分默契地用上平生能用的最快的速度离开。
再一致地躲在碎星阁院外，耳贴墙。
“鹤呢？”谢九微佯装随意地走向廊，嘴里说道：“见我回来也不迎迎，晚上得空把它俩炖了吃了。”
慕清弦一头的银发好似更亮了，他凝着，剔透得像是冬日曝于阳光下的凌。
“送阎罗了。”收回目光，慕清弦低头处理案上繁杂的事务。
谢九微晃过去，在册子瞄上眼：“怪大方。断得明白么就断，不找个人。”
以慕清弦的心智判对错明是非确实强人所难了些，但他总不好一直叫旁人代替，况没有能够代替的人。他把唇抿成条直线，并指翻了页。
“门中开支找俩老实不对付的人一同负责，隔些时日你核查一遍就行了。此前损毁的东西，交由底下的人贴出告示，价低者得，同时，需与来竞者说明细处，免得日后推脱扯皮。已经修复的，命人看一下是否还有改进处，确保无问题后再付款项。”
谢九微说着拿过慕清弦手里的笔，在册上圈画起，下颌点向院门：“云渺弟子在外所得银两，门中未索要过分文。除此，门内还担负着他们的吃穿住行。贫苦人家死了顶梁的固然可怜，可这世上可怜的人那么多，若人人都要云渺负责，负责的过来吗？即便当真到了要饿死的地步，安排来门中做些琐事即可。还有下月的收徒，无师之下收来作甚？不如往后推上一年，待你身体好些亲授几个徒，来年也能助你‘开枝散叶’。”
“我知道开枝散叶是什么意思。”慕清弦帮谢九微研着墨，“其实......”
他顿了顿说：“你不用专程回来一趟，师父和师兄们以前都教过，我只是因为有师兄们在，没将心思放在上面而已。慢慢的，总能会的。”
谢九微停下笔，侧首看坐在椅上的慕清弦。慕清弦的视线还留在册子，一脸认真，谢九微听不出喜怒地说：“那我走？”
“......”院内安静了片刻，慕清弦淡淡道：“随你。”
光下，慕清弦的长睫像是覆了层霜，清清冷冷。若非声音有气无力，谢九微早就摔笔走人了，什么态度？！真的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