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计划 再见我，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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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吗？”他问，“要不要叫弟子送些点心茶水来？”
谢九微没敢问时双和苓霁，一如他自进院就绝口不提几个师伯的事。甚至，该关心的天壑处的阵是否打开了他也没有旁敲侧击去问。
慕清弦说：“吃了，换了个厨子，做得没以前好吃。”
“点心茶水？”谢九微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要么？”
“算了，那弟子刚报的没钱。”
慕清弦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谢九微，不知为何，越是这样谢九微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我在外面攒了些银两，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了。”从谢九微指间取过笔，慕清弦把记有事情的册子拉过去，笔顿在字的上方，随句子向下转上。
谢九微在椅的侧旁看着，过上会儿，慕清弦似想起了什么，动作一滞，边写着字，边说：“我房中有个紫色的匣子，你什么时候下山了，帮我把它带去典当的铺子，换些好酒，再带点糖。”
“怎么不自己去？”那些被谢九微忽略的，他想要绕开的话题，终究绕不过。谢九微委婉道：“现下没了黄泉教，门中又有我回来帮你打理着，何不自己去，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需要置办的。我给你钱，想买什么就买，不用当了喜欢的东西。”
墨晕染了纸张。
“啪嗒”。
循声望去，纸上的字糊成了片。谢九微无法再装作没事发生，他抬微颤的手，从下捏住慕清弦下颌，迫使慕清弦不得不抬高头。两行清泪顺面颊一路往下，谢九微方才注意到，慕清弦白了的不止睫，还有眉，整张脸透着股不正常的净。
说他没有毛孔吧，偏有绒毛，此刻逆光的侧颊看得无比清晰。可要说正常，显然不是，谁家正常人的肤色会是近乎琉璃的剔透？
这种感觉就像空中陡然生出张脸，然后在脸的里面填充上色，斗转星移，色开始褪了。
“你——”谢九微没说完的话被慕清弦打断，慕清弦说：“我不下山。”
再不下山了。
“知道何为世劫吗？”谢九微揩去慕清弦眼角的泪，像教初学的孩童：“人世的劫本就该人世的人来历。师祖当初之所以定你为云渺的掌门，是因为他算定人无法阻止这场灾难，他无能为力才会寄希望于你身上。清弦，人之外还有天，天想要做什么又岂是旁人能够与之抗衡？”
“我不需要知道你那天离开云渺的原因，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没在前一天、后一天，偏偏就是那天？人常说冥冥之中早有注定，正因此，师祖才能算出后来事。懂了吗？”
谢九微说着他都不信的说辞，言语诚恳到自己都快信以为真了。眼里倒映着的慕清弦的眼神却愈发怪异，他直勾勾地盯着，半晌似是终于接受了什么，叹了声说：“陈钺派人在暗中监视云渺的一举一动，若我没走，他们不会打上云渺......算了，你去山下帮我买些酒回来，糖别忘了，崔师兄他喜欢吃。”
叹息和算了，无不饱含对谢九微傻劲的认可。谢九微听出来了，哭笑不得过后，他轻捏慕清弦面颊，揉揉搓搓，待脸上添上少许血色转身离开。
入夜，黑暗笼罩苍穹，天空无月亦无星。风止步在院外，一片阒然。站在厢房门口，谢九微凝慕清弦的屋，屋里灯还亮着，窗映出坐桌的身影，蜷腿抱膝，头埋于两腿间。
谢九微看了会儿，举步出院。他本想去质问半夏，至半道，天阁忽然晃过一丝光亮。云渺人手不够，是以三阁并未特意安排人进行值守，眼下夜深，巡防又刚过，谢九微嘴角一扬，背手走向那方。
紧挨天壑的林深处，一抹背影转过身，书生气十足。见来人，恭敬地行上礼，不用谢九微问，半夏便将事情的始末道了个干净。
原在他与谢九微初次相认的时候陈钺已经知晓其身份，后谢九微离开云渺，陈钺遍寻不到谢九微的踪迹找上半夏，半夏言不知。过了些时日，一个长得和谢九微一样的人出现在门中，别人没分辨出来，慕清弦却是一眼识破。
“掌门和他大打出手以后，司辰启了阵，那人不敌，被陈钺救走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黄泉教都没有消息......”
苏知年知他们是忌惮慕清弦，便提出引蛇出洞。可慕清弦没有心机，为人又过于单纯，如果叫他知晓计划势必演的不像，所以他们没把这件事告诉慕清弦，只讲山中无事，他既想下山去玩就去玩上两天。
计划本是天衣无缝，但他们不知山中有个半夏在，所谓的引蛇出洞便成了螳螂捕蝉。
“我将掌门用以传讯的符佩掉了包，照理，他们不可能联系上。”半夏抬起眼，眸子充满困惑，“我们攻到这里的时候胜券在握，偏慕清弦赶了回来。”
“慕、清、弦？”谢九微的眼睛在夜色闪烁危险的光。对上那双竖瞳，半夏不禁打了个寒颤，缩身抖音：“是掌掌掌门，掌门。掌门到时......他们正在破......”
说到这儿，半夏顿然大悟，忙不迭跪地，头磕硬土的咚咚声回荡在空旷的崖。他道：“掌门不是我伤的。陈钺的计划我只是通风报信，其他什么都没做，真的，尊上，我——”
“那人的尸首呢？”谢九微打断道：“和我长相一致的那人。”
他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很平静，不似从前般藏戾，甚至可称温和。半夏攥袖擦去方才吓出的汗，神情飘忽不定，须臾，聚至斜落的影说：“底下，阵虽被攻许久，掌门回得及时，影响不是很大。”
谢九微回头，“骸骨，尽数找到了？”
“找到了，”半夏复垂首，答道：“凌霄剑宗在事后把尊上的骨全部送来，掌门看过后一道放在了这里。”
“怎么找到的？陈钺不是说不知道骨在何处？”
谢九微没往前，影也没罩到半夏，声儿更是和刚刚一样，半夏却觉有把无形的利剑抵住了喉。他不敢动，这种感觉犹如回到了千年前，尤其谢九微竖着的瞳与过去一般无二。
他动怒了！
即便没有千年前那股骇人的气场，即便空气不曾发生变化，即便......半夏还好好地跪着，但他就是惧了，惧到胸腔内脏都在发着抖，连带答话的声音都不稳了。他说：“属下，属下不知。”
“是吗？”再看阵，阵底晦暗不清，幽深的像是可穿冥界地底。许久，在半夏神经终于松下来的时候，谢九微说了：“本尊平生最痛恨两种人，一是没有实话满口谎言，一是使毒用诈。”
前者，缘起慕清弦，后者，还是缘起慕清弦。谢九微笑了，好像不论怎么算，他都应该恨极了这龙。
“他们中毒是不假，”半夏膝行两步，脸上惊恐不已，仿佛下一刻就将命丧黄泉，不，是命丧谢九微之手。“毒不是我下的，是陈钺，陈钺命......”
“上次你说阿庭在魔域等你，我想了好久，如果没记错的话，阿庭是枭夜娘亲给他取的名。可我怎么记得，他损身在仙魔大战了，还是死在我前头。半夏，你倒是给我说说，枭夜他怎么在魔域等你？”
“他......他是先尊上受伤，并没死。我......先救的阿庭，带阿庭回魔域治伤之后才......尊上，我错了，我错了尊上。”
抬腿避开半夏抱上来的双臂，谢九微蹲身在半夏面前，表情要笑不笑地说：“真是他，我倒不知枭夜有个乳名叫阿庭。这般算来，当年你回魔域也不是准备大典。我猜猜，婚仪？枭夜攻打天界为我立了不少功劳，若在得胜归来提出要娶你为妻，我一定同意。”
半夏的身体僵住了。
许受慕清弦的影响，谢九微竟觉得他此刻的样子十分有趣。“本想将一切都准备好，却不料我败了，还是败在那么一张相欢的床上，很失望，对吧？要是我死了就好了，那样就能扶枭夜坐上魔尊的位置，可惜啊，天界落了封印。半夏，再见我，怕死了吧？”
“我，只想见阿庭。”半夏垂着眼睑，长发半遮了面容，谢九微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重复：“阿庭还在等我，我答应过他要回去的。”
“所以明知那人不是我，还是选择听了他的令。给门中下毒，换掉慕清弦的符佩，再在慕清弦离开后给陈钺去信。半夏，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是吗？可阿庭出卖了你。”
“你骗我！”半夏陡然提高音量，“阿庭在魔域，他在魔域！！”
枝叶被他吼的颤颤，风吹过，青丝拂动，谢九微半笑着说：“我离开的时候法力并未恢复，可你看。”
谢九微掌心托起个黑烟凝结成的球，“慕清弦是辨出他非我不假，但你不信，你怕我活着，怕我回到魔界清你当年擅离职守，不行搭救之责。你给慕清弦传讯，算准了他能杀‘我’，可他来得太快，快到陈钺没能打开封印，是不是出乎了你的意料？”
地上有叶，谢九微随手拈起一片，途经半夏侧颊，划过颈，起身离去：“你们只道慕清弦给我下了毒，殊不知，他的实力从不在我之下。”
“阿——”半夏的声音倏地止住了。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快步跑到谢九微方才向下看的位置。
被陈钺攻过的阵泛着波，似阳光铺满湖面，又如古镜蒙稠。最底下，一缕不属于人界的气缓缓泻了出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