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再见 他真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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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了，脏的不能吃。”
谢九微凝着慕清弦手里剥了小半壳的蛋，思绪不由得回到初见。那时慕清弦刚从蛋里出来，懵懵懂懂，现在，千年光阴已过，龙早不是当年的龙。
他是云渺的掌门，担仙宗职责，在意名声。他们间还有师徒的名分，以及拜师形成的羁绊。过往种种从眼前过，谢九微徒然升出几分没来头的自卑。
不论天界还是人界，眼前这龙始终坚定地站在属于他的地方。
而自己，曾被魔界生灵奉为尊主的他，在任那么多年却什么都没为魔界做过。不，还是有一件的——攻打天界，而后害魔域被封千年。
谢九微忽懂人言的自私了，他就是一个自私的人。
可，慕清弦又比他好到哪去？
谢九微眼底的自卑被怨恨取代。纵他对不住魔界，纵他引发的仙魔大战，又如何！于慕清弦，他谢九微无愧于心。
反观慕清弦，他对得起天界，对得起所有人，独独碾他如草芥。
“我想下山历练，”谢九微说：“和纪师伯崔师伯他们一样行侠仗义。师父，山中所学，终不如亲临感受。”
“唔，吃蛋吗？”
慕清弦没说应是不应，只那蛋几乎堵到了谢九微嘴边。
“我——”谢九微本欲重复他想下山历练这个事，不想唇一启，慕清弦就将蛋塞进去了。随后起身往外走，潇潇洒洒留下句：“想去便去。”
温酒罢了，慕清弦气呼呼地想：时双和苓霁也会。至槛，他方觉不对，又猛地回身：“你才喜欢喝酒。”
谢九微：“......？”
“收个徒弟有什么用，”慕清弦的声音打院里传来，“连师父喜欢喝茶都记不住。操，酒酒酒，难喝死了，喝马尿......”
慕清弦的话带有明显的埋怨的意思，喋喋不休，谢九微也是体会到了一回秦炎他们的感受。他师父，他过去想要的小龙，是那么的纯真，话语可爱，到底跟他妈的谁学成这个样子！
满口脏话！！！
粗俗！太粗俗了！！
转念，跟他有个屁的关系。谢九微操一声，用力拽过里面的衣裳，套身上剑也不拿。
“咚！”“砰！”
慕清弦坐在廊下凳子上，大白、二白居身侧。闻声，同抬头，但见谢九微头都没回一个，迈着步就离开了......
被摔的门还在晃，咿咿呀呀个不停。许见慕清弦愣愣不动，两鹤停下交着的颈，喙与喙相碰，然后一起挨上慕清弦，蹭蹭，那意思好像在说：养不熟的东西走就走了，我们在，我们养的熟。
春去秋来，冬至春又到，谢九微自那以后再没联系过慕清弦。云渺没有他的消息，他亦远离了仙宗。其间，妖界待的最久，人界次之。他没如说给慕清弦那般行侠仗义，反为早日修入魔道以恶作食，汲取那点可怜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
再遇，谢九微记得清楚，那是一个雪天。漫天大雪，天地一片纯白，而他，正在追一只食过人的妖。妖通体为白，奔跑在茫茫雪地实难分辨，得金乌之助，妖首绑束的晶坠在树边反了光。
谢九微追过去，入目一间普通的屋舍，外无围墙，亦无篱笆。门嘛，老旧且挂有厚帘，临近，火星跃动产生的噼啪声入耳。他推开门，堂屋一张矮竹椅，旁置一只杯盏。杯盏边，最后一根细柴因他的到来燃烧殆尽。
“别过来！”妖掐着床上的人，威胁道：“再过来我杀了他。”
说起这妖，纯属谢九微无意间所遇。初衷是寻一只作恶多端，杀人杀妖如麻的狼，谁知刚进村，那些个村民又跪又拜的，非叫他替天行道。这不，一时心软，就到了这里。
“我记得妖化人身可以旁人作参照，”背手晃到门口，谢九微倚着门框，说道：“你怎的照猪在化。”
或许久未听其声，慕清弦竟没在第一时间听出是谢九微，他当寻常收妖的小道，闻言微仰头。
妖生得属实壮，小眼藏在肉里险些看不到，往下，脸和脖颈紧紧相连，一时间，他恍惚了。
“师父，虫有脖子吗？”
卜士誉一个劲笑，笑半晌，对慕清弦说：“要不你问问？”
若早个三五月，他一定会问出口，但现在，慕清弦沉默了......
妖恼道：“胖是福，福，福知道吗？像你，瘦成个人干似的，一看就属六亲缘薄，孤独无依之命。”
“是么，”谢九微方才还带笑的脸上覆了戾气，举步间，法力凝聚在手，魔气成团。不晓为什么，她的话格外戳谢九微的心，乍听只觉心口闷得难受，随时间推移，难受尽数成了针，密密麻麻，扎得脏腑都泛起疼。
他说：“你说得对，我确实生来无父无母，和我亲近的，也都离我远去了。可那又怎么样，我命长，你命短。不是要杀吗？不动手等什么？”
谢九微的语气咄咄逼人，身上释放的威压更是无差别攻击，慕清弦被他压得喉间一甜，侧首撑床狠吐了一堆血。
等不到慕清弦抬头，如瀑银发出现的那一刻谢九微就收回了所有威压。欢喜、惊诧、错愕、悲凉......百感交集，他顿住过去的步。
慕清弦不需要。
慕清弦是谁，他怎会需要呢？一个高高在上的云渺掌门、仙宗翘楚、得天独厚到享所有人拥戴的人，怎会稀罕他这么个孽徒的关心。
谢九微落下抬起的脚。窗没挂帘，光从秸秆缝隙透进去，在床边投下几道散影。风也来凑热闹，吹得粗布幔帐摇摇荡荡，绑帐的竹似不堪重负，发出几许痛苦的呻吟。
撑床的手垂下了，发没了生气，空气立时凝固。威压卷土重来，谢九微终是没做到坐视不理，他温和地问：“你伤的他？”
“不、不关我的事。”
谢九微若用此前不屑夹杂嚣张的语调，妖反而不会紧张。但这会儿，她怕了，“大侠，大人，道长，仙人咧，我真没动他，我对天发誓。是，我是化形的时候不小心见了猪。村子后的那户人家也是我吃的，还有东家的狗，西邻的鸡。他真不是我伤的。”
屋外的雪陡然下大，枝条覆雪，寒风卷过平地，扬起道道碎雪。屋里，谢九微没要她身上的气，他甚至没让她发出声音。
他不想吵到慕清弦，更不想弄脏慕清弦居住的地方，虽然他不懂慕清弦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一个破烂房子。
放慕清弦到床上，谢九微始终没有看他，盖上被，思及外间已灭的柴火，谢九微转身，滑过床边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
谢九微侧首，视线在手上停留了一会儿，方才转向记忆中的脸。相较从前，慕清弦瘦了很多，他们就这么对视着，直到慕清弦忍不住动了卷翘的睫。
好像鸦羽覆了白，又似霜枝缀了玉。
百感尽数换作怜惜，“你——”
慕清弦同时开口，他唤：“徒弟。”
慕清弦的声音淹没在窗外的风雪，他的声音太小了，即便风雪已经非常识趣。谢九微却是听到了，人界几载，慕清弦每每唤的都是徒弟，他鲜少会叫谢九微。
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异响，那是有人御剑的动静。谢九微抽出手，掖好边上的被，转身离开了。
那句你的睫怎么白了，慕清弦后来也没能听到过。
如谢九微所料，云渺来人了——是纪小满。目送他进屋，听他关切的话语，谢九微拢衣入了雪。
“这人生的事啊，谁能说得准呢。”
将将进城池，城池边一男子就借酒意大放厥词，比如：“就像云渺，云渺够气派，够厉害吧。”
又如：“那纪怀安当初以一敌百，以一人之力单挑了群雄，结果还不是死在黄泉教手里了。”
“要我说，枪打出头鸟，早起的虫注定被鸟吃，云渺就不该逞这个英雄。这下好了，弟子死伤惨重，一掌二阁三老，就剩一个掌门，白白叫玄音谷得了这桩便宜。”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