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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奇 ...

  •   整个宴会进行得堪称完美,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每个人都演好了自己的角色。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映照在银质餐具与骨瓷餐盘上,折射出冷而克制的光芒。侍者穿梭无声,香槟的气泡在杯中悄然碎裂,如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试探与交锋。陆锦肆始终坐在陈忱身旁,姿态优雅,偶尔为他夹菜、递帕,举止体贴得滴水不漏。而陈忱也始终维持着那副柔弱温顺的模样,笑意浅淡,言语得体,仿佛真是个被宠坏的、略带病气的Omega丈夫。陆父陆母看在眼里,神色缓和,偶有低语交谈,目光扫过陈忱时,多了几分认可。

      直到宾客陆续告辞,豪车驶离庄园,整座老宅才终于沉静下来。壁炉里的火焰仍在跳动,将四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绘有家徽的墙纸上,像一场未落幕的仪式。陆锦肆起身,替陈忱披上那件月白色羊绒披肩,动作自然,语气轻缓:
      “我们该回去了。”
      陈忱微微颔首,正欲随他离开,却忽觉手腕一紧。
      “忱儿,等等。”
      是陆母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他回眸,只见那位身着纯白西装的男性Omega已从主位走来,步履轻缓,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气场。未等陈忱反应,对方已轻轻将他从陆锦肆身旁拉开,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下一瞬,一道冰凉的触感滑上他的腕间。

      陈忱低头,只见一只古银色的手镯已悄然扣在了他的手腕上。镯身雕琢着繁复的藤蔓纹路,中央嵌着一颗极小的深红宝石,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枚沉默的印记。纹路细看竟是陆家徽章的变体——缠绕的常春藤与双生玫瑰,象征着“联结”与“归属”。
      “象征我们陆家的儿媳妇。”
      陆母轻声道,指尖在镯身上轻轻一抚,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慈爱的郑重。
      陈忱瞳孔微缩,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我可不想当。

      他只能垂眸,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凉的镯身,仿佛在欣赏,实则在压抑腕间因抗拒而泛起的微颤。
      “这个……太贵重了,叔叔,”他声音微颤,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推拒,“我……不能收。”
      他特意用了“叔叔”这个称呼,既避开了性别,又维持了尊重,还暗含了疏离——我不是你们的“儿媳”,我只是你儿子名义上的伴侣。
      陆母却笑了,那笑容温和,却深不见底。他轻轻握住陈忱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陈忱无法抽离。
      “贵重的不是手镯,”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是它愿意戴在谁的手上。锦肆挑的人,我信。”
      陈忱心头一震。

      他抬眼,对上那双温润却锐利的眼。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某种共鸣——不是同情,而是理解。一个男人,一个Omega,一个在权力中心以柔克刚生存下来的人,看穿了另一个伪装者的心。
      可他依旧不能接。
      “我……还配不上。”
      他低声说,指尖却已悄然收紧,攥住了披肩下袖中那把从不离身的飞刀——那是他唯一的底气,也是他最后的防线。
      陆锦肆此时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枚手镯上,神色莫辨。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陈忱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既然妈给了,就戴着吧。”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终结一切争议的威压,“这是陆家的规矩。”

      陈忱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那点挣扎已沉入眼底深处。他缓缓抬起手,任由那枚手镯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像一道无声的镣铐,也像一场无法回头的赌局。
      “……谢谢叔叔。”
      他轻声说,笑意温顺,如风中白兰。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枚冰凉的银镯,正一点一点,渗入他的血肉,成为他身份的一部分——无论他愿不愿意。

      玄关处的感应灯随着两人的归来亮起,又在佣人无声退下后归于昏黄。空气里还残留着宴会上未散尽的香氛气息,混合着门外带进来的夜露微凉,凝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
      陈忱没有片刻停留,甚至连换鞋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急切的疏离。他将那双白色皮鞋踢到凳子上,换上柔软的拖鞋,指尖触碰到腕间那枚冰凉的银镯时,细微的颤抖几乎难以察觉。他不想让陆锦肆看见,更不想让自己想起那个“儿媳妇”的身份。
      “我累了。”
      丢下这三个字,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沙发上那个男人的神情,便径直转身上了旋转楼梯。木质阶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这栋空旷别墅在深夜里的叹息。他走得很快,披肩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仿佛要逃离某种无形的捕猎。

      楼下,陆锦肆依旧站在落地窗前。
      他没有去追,只是静静地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良久,他才缓缓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早已醒好的罗曼尼·康帝上。深红色的液体在水晶醒酒器中荡漾,折射出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泽。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瓶颈,缓缓倾斜,猩红的酒液顺着杯壁滑落,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月色轻轻晃动,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黑莓与玫瑰香气——那是顶级Alpha偏爱的味道,霸道、浓烈,且不容拒绝。

      他仰头抿了一口,酸涩与醇厚在舌尖炸开,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
      那个手镯,是母亲当年的定情信物。母亲将它给了陈忱,意味着什么,陆锦肆心知肚明。可陈忱的抗拒,也同样明显——那句“我不想当”,虽然被掩饰得天衣无缝,却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陆锦肆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想起陈忱刚才上楼时的背影,看似柔弱,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他真的只是一个因为生病而变得有些古怪的Omega吗?还是说……
      他眯起眼,看向二楼紧闭的房门。
      “陈忱,”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消散,“你到底在藏什么?”
      红酒的后劲有些上头,但他的头脑却异常清醒。这场名为婚姻的棋局,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楼上,陈忱靠在门板上,听着楼下许久没有响起的脚步声,紧绷的脊背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大口喘息着,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上岸。腕间的手镯硌着皮肤,冰凉刺骨。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那枚象征着“陆家儿媳”的银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
      “我不是。”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无声地翕动嘴唇。

      门外忽然传来上楼的声音,沉稳、不疾不徐,一下,又一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却极具压迫感的“吱呀”声。
      陈忱正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闻言,他原本放松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是陆锦肆。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透过玻璃窗的倒影,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陈忱的呼吸骤然一滞。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原本为了扮演柔弱Omega而刻意收敛的锋芒,在这一刻几乎要破体而出。他是陈忱,是陈家那个被雪藏的长子,是一个货真价实Alpha……但他不想管自己是不是雪藏的,还是被扔掉的,毕竟这一切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已经无所谓了,而此刻自己要面临的是正站在门口的危险顶级Alpha。此刻,面对另一个顶级Alpha的逼近,他身体深处的本能正在疯狂叫嚣——那是领地被侵犯的警觉,是同类相斥的戒备。

      门外的人似乎并没有立刻敲门的打算,只是静静地伫立着,仿佛在隔着一道门审视猎物。
      陈忱闭了闭眼,脑海中飞速权衡。此刻的他没有佩戴抑制剂,若是陆锦肆真的闯进来,或者仅仅只是靠近,两人信息素的剧烈碰撞绝对会当场穿帮。到时候,什么替嫁、什么联姻,都会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笑话,甚至会连累还在医院里的弟弟。
      不能让他进来。
      他在心中默念,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以此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重新戴上那张“柔弱Omega”的假面,哪怕这让他感到作呕。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那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却不是离开,而是停在了他门外正对着的位置——那是陆锦肆的房间。
      陈忱透过倒影,看着那道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影子在门缝下停留了片刻,随后房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那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像是敲在陈忱的心口上。
      他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玻璃,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试图平复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做好了撕破脸皮的准备。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枚陆母强行戴上的银镯,眼神晦暗不明。这不仅仅是一个信物,更像是一道紧箍咒,将他死死困在这个谎言编织的牢笼里。

      窗外,月色惨白。
      陈忱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腕,那里原本应该佩戴着Alpha专属的黑色信息素抑制器,而现在,却只有一圈冰冷的银色镣铐。
      “陆锦肆……”
      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绝。
      这场戏,还得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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