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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讶 ...

  •   劳斯莱斯幻影如一道沉默的黑影,在塔桥宽阔的桥面上疾驰而过,车轮与路面摩擦的低鸣被厚重的隔音玻璃过滤成几不可闻的轻响。桥下,泰晤士河在深夜的雾气中蜿蜒流淌,墨色的河面倒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火,像被揉碎的星子,随着水波缓缓荡漾。
      岸边的议会大厦钟楼在夜色中勾勒出哥特式的剪影,大本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一点,整座城市在喧嚣后显出一种疲惫而静谧的美。
      陆锦肆坐在驾驶座,修长的手指稳稳搭在方向盘上,腕间那枚限量版百达翡丽在仪表盘幽蓝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目光直视前方,可视线却透过内后视镜,一寸不落地锁在副驾驶座的陈忱身上。那双向来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在暗光中显得深不可测,仿佛在解读一段无声的密码。

      陈忱微微侧着脸,倚在车窗边,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景。他的轮廓被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勾勒得忽明忽暗,神情安静得近乎虚幻。
      他看着河面上漂浮的游船,看着岸边长椅上依偎的情侣,看着一只海鸥掠过水面,忽然间,眼神有一瞬的失焦,像是被什么遥远的记忆拉扯了进去。
      陆锦肆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叩。
      “在想什么?”
      声音低沉,不带情绪,却像一把刀,轻轻划破了车内的寂静。
      陈忱缓缓回神,睫毛轻颤,像是从一场久远的梦里被唤醒。他侧过头,看了陆锦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那片河面依旧,可刚才那种恍惚的柔软却已被他悄然收起。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只是在确认自己该用怎样的语气说话。然后,他才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夜色:
      “没什么,只是想我母亲了。”
      陆锦肆眸色微动。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继续平稳地驾驶。车内重归寂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细微的送风声。可这沉默并非空洞,而是充满了未说出口的试探与衡量。
      他当然不信。

      陈忱从不轻易提及过去,更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母亲。这个女人在他档案里只有一行字:早逝,死因不明。而陈忱对“家庭”这个概念,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疏离。
      此刻突然提起,像是一次不经意的泄露,又像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引导。
      陆锦肆的视线再次扫过内后视镜。

      陈忱已经重新恢复了那副安静的模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一个极细微的小动作,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陆锦肆记下了这个细节。他想起三天前兰姨的汇报:陈忱深夜独自在花园烧毁了一叠旧信件,火光映亮他冷峻的侧脸,而那火堆中,隐约可见一张泛黄的全家福一角。
      原来,是在想她。
      可真是“想”吗?还是“恨”?或是……“赎”?

      陆锦肆没再追问。他知道,陈忱不会说真话,至少不会现在说。这个男人像一座被雪覆盖的火山,表面静谧,内里却滚烫汹涌。他越是平静,越说明他正在思考,正在布局。
      而陆锦肆,向来喜欢拆解谜题。
      他微微抬了抬下颌,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车已驶下塔桥,进入金融城区域,两旁的摩天大楼如玻璃巨碑般耸立,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沉睡的宫殿。车灯划破夜色,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碾碎。

      “你母亲,”陆锦肆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如果还在,应该也会喜欢伦敦的夜吧。”
      陈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陆锦肆,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复杂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警惕的审视。
      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是否是试探,是否是陷阱。几秒后,他才轻轻弯了下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或许吧。她生前总说,想看看泰晤士河的雾,可等她终于攒够钱,却已经走不动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入湖心。陆锦肆没再说话。他知道,这已经是今晚能从陈忱口中得到的最多真相。
      车继续前行,驶入城市深处。窗外的灯火如星河倾泻,而车内的两人,一个在驾驶,一个在凝望,彼此靠近,却隔着千山万水。

      车轮碾过富人区精心铺设的鹅卵石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最终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庄园前停驻。陆锦肆推开车门,利落地下车,黑色的手工定制皮鞋踩在微湿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丝毫停顿,绕过车头,修长的手指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陈忱缓缓下车,月白色的羊绒披肩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掩了所有情绪。

      “谢谢陆先生的好心。”
      他声音轻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客气,像是在刻意维持着某种安全距离。
      说完,他便想径直朝那灯火通明的宅邸走去。然而,余光一瞥,他看到了陆锦肆那不容置疑的姿态——男人正微微侧身,向他伸出了手臂。袖口处,雪白的衬衫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陈忱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他这才意识到,今晚的戏码,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他微微吸气,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轻轻搭上了陆锦肆的手臂。那触感坚实而温热,与他此刻伪装的脆弱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并肩走入宅邸,厚重的雕花大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寒意,却迎来了一股更为压抑的气场。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顶级Alpha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铺天盖地地涌来。

      陈忱垂眸,瞬间敛去了所有锋芒,变回了那个世人眼中柔弱可欺的Omega。他微微缩了缩肩,仿佛不堪重负,指尖不着痕迹地收紧,攥住了陆锦肆的袖口。
      “叔叔们……实在抱歉,这几天一直在生病,没能及时来看望您二老。”
      他声音微颤,带着病后初愈的虚弱,甚至配合地轻咳了两声,眉心微蹙,仿佛真的在忍耐着不适。
      “哎呀,忱儿!”一道温软却带着不容忽视威仪的声音响起。

      一位身着纯白西装的身影从客厅深处走来。那身剪裁得体的白色,非但没有显得突兀,反而衬托出他如玉般温润的气质。他面容清雅,眉眼间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精致,举手投足间,既有男性的挺拔,又不失Omega特有的柔和。他快步上前,一把握住陈忱的手,指尖微凉,信息素却如春水般缓缓流淌——那是清雅如晚香玉的Omega信息素,带着安抚与包容。
      陈忱心头一震。
      自己赌对了。

      他从未见过陆锦肆的母亲,只从零星情报中得知,这位“陆夫人”在陆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且性情温和。他故意改口称“叔叔们”,是他在下车前那一瞬间的孤注一掷。此刻,眼前这位身着白色西装、气质卓然的男性Omega,证实了他的猜测。
      “瞧瞧这孩子,瘦了。”那人轻轻抚上陈忱的脸颊,满是心疼,“锦肆,你怎么照顾人的?忱儿都病成这样了还让他出门?”

      陆锦肆淡淡一笑,那笑容未达眼底:“妈,他今天状态好些了,想来见您。”
      “是我想来。”陈忱轻声接话,眼神真挚,“叔叔们的家宴,我怎能缺席。”

      主位上,陆震霆缓缓抬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陈忱。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让整个厅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端起茶杯,算是应允。
      陈忱知道,这一关,只是开始。
      他依旧挽着陆锦肆的手臂,姿态柔弱,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掌心早已渗出了一层薄汗。他必须完美地扮演这个角色,才能在这场名为“家宴”的博弈中,不露一丝破绽。
      “来,坐我旁边。”
      那位身着白色西装的男性Omega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眼神慈爱。
      陈忱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陆锦肆。那个眼神看似是寻求帮助,可实则是一种挑衅的神情。可陆锦肆没有说破,陆锦肆低头看他,眼神深邃,仿佛在说:“去吧,他不会伤你。”

      陈忱轻轻点头,松开手,任由那人引着他坐下。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然而,陆锦肆接下来的话,却让陈忱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夫人,明天我带你去见Dr. Elise,”陆锦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她专攻Omega慢性病,爸已经安排好了。”
      真恶心……。
      Dr. Elise——陆氏集团旗下的顶级基因与信息素专家。她不是治“病”的医生,而是“验伪”的专家。

      这是要验他了。
      他垂眸,指尖轻轻掐入掌心,面上却浮起一抹温顺的笑:
      “麻烦叔叔们费心了……我……一定去。”
      那人——陆锦肆的父亲,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
      “别怕,锦肆疼你,我们陆家的人,从不会亏待真心待我们的人。”
      陈忱弯唇,笑意温顺。
      可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窗外,伦敦的夜色依旧深沉。
      而厅堂内,四个人,四副面孔,四重心思,在这看似温情的夜色中,悄然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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