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鳏夫主君总在纠结》观野人

61、情窦初开 已到末

　　已到末伏，晚上也少了此前的燥热，清宁县地势偏高，又无群山环抱，一条河从中经过，消解不少暑热，晚间还有风，风大起来蚊虫便难以驻足。

　　薛映寒站在顶楼吹凉风，桂娘轻手轻脚上去。

　　“大人，淼淼小姐已经睡下了。”

　　“好，”薛映寒点头，“辛苦你了。”

　　“淼淼小姐是聪明人，人又敞亮，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我喜欢，”桂娘给自己打扇子，“不知主君何处寻来这么一位人物。”

　　薛映寒：“她原先是个苦命人，得我搭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很喜欢她？”

　　“原以为是长得像尊夫人的花瓶，聊了两句才发现此人颇有成算，不过是和今日卖饼的丫头有一面之缘，三两句话就能说动我留下她，不愧是大人看中的人物。”桂娘奉承道，“只是不知，大人带小姐前来，是为了……”

　　薛映寒：“堤坝构筑已近尾声，估摸着这两年就能正式开启航运，届时会有大批货物送往各个地方，登州近水楼台，若能航运则会大大造福于民，她有机缘，能助我成事。”

　　桂娘一点就通，她原先以为淼淼是个养在身边解闷的，但聊了几句就觉察出这人不是普通美人，又看到薛映寒对她颇为关切，听薛映寒的话便知道她的分量。

　　她早年间也曾闯荡，曾见过几次孟归云，只是那时孟归云还是在爹娘身边的小女儿，二人没说过几句话。淼淼如今在薛映寒身边，自然也会去孟家，有这两家的机缘，确实对行商大有助益。

　　桂娘沉思片刻，“既如此，我派些人保护她，也同本地的地头蛇知会一声，州县不似登州，各个县实力混杂，若真遇到事，也有个把人接应，不至于稀里糊涂就让小姐遇到危险。”

　　桂娘经营客栈多年，又要探听消息，三教九流的人明里暗里接触了不少，她肯出力护佑淼淼，薛映寒自然是铭感五内，当即朝着桂娘拱手作揖。

　　“如此，多谢桂娘。”

　　桂娘有些受不了这么肉麻的场面，“大人莫要客气，若真要谢，以后开通航运让我能从中赚这么一点就得了。”

　　把感谢落到利益上能化解不少肉麻，薛映寒笑了笑：“桂娘能力出众，自然能赚大钱。”

　　“得了得了得了，”桂娘赶紧摆手，“大人安排的事情我晓得了，天色不早了，您也快睡吧。”

　　桂娘走得匆忙，薛映寒还在楼上吹风。

　　他在回想今夜。

　　淼淼发脾气的样子让他恍惚回到过去，归云也对他发过脾气，那时还只有情窦初开时的懵懂，他答应了归云到他家中，却拒绝归云留下银钱改善生活。

　　“你家中有祖母需要奉养，你又要读书又要种地，要奉养祖母，还要攒去京城的盘缠。你顾得过来吗？”归云把钱塞进他手里，“你现在觉得钱多，以后等你考上功名就不觉得了。你手上有银子，最起码不用为了生活这么辛苦，你多读一些书，对科举有益。”

　　“我……我不能要，”薛映寒执拗地要把钱塞回去，“我不要，我可以自己养。”

　　“我知道你能养，你以后还我成不成？”归云躲开他塞钱的手，“有道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就算是天上飞的鲲鹏也要凭借风才能抵达九霄呢，更何况你？”

　　薛映寒嘴笨，斗不过她，他守着男女大防不敢真的上手，最后只能把银子丢到地上，自己紧紧捂着荷包。

　　“诶你……”孟归云见着这情形心里气得很，“你糟践我呢！”

　　“我……我不是……”薛映寒低着头，依旧捂着自己的荷包，“多谢你的好意，我……我不需要。”

　　薛映寒嘴没有她快，却认死理，孟归云纠缠了几个回合也有脾气了，干脆扭头，语气冷冰冰。

　　“我累了，我生病了，我要回家，我再也不出门玩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吧。”

　　说完孟归云也没理会地上的银子，提着裙子就往前走，薛映寒以为她真生气了，忙上前去跟，跟着又不敢说话，孟归云见他跟着，七拐八拐走了不少弯路，但她的鞋子难在田间行走，走多了鞋底蹭上泥就开始打滑，走了好久也没能甩掉他，还差点摔在地上。

　　薛映寒眼疾手快扶她：“当心！”

　　孟归云踉跄了两下就站稳了，转身甩开他的手：“我不要你！”

　　孟归云气得眼圈都红了，薛映寒满腹经纶和道理更是吐不出半个字，孟归云在他心里是天上的侠女，此刻被他气成这副模样，薛映寒低着头，闷了许久，闷出几个字。

　　“我错了，别不理我，成不成？”

　　这声音小，但孟归云也听清了，她停下脚步，站在田埂边，双手抱着手臂：“错哪了？”

　　“我……”薛映寒不安搓着自己的衣裳，“不该辜负你的好意。”

　　“……”孟归云心想你知道还气我，冷哼一声，“银子呢？揣兜里没？”

　　“我……”薛映寒忙摸荷包，“我忘记了。”

　　“这也能忘？！”孟归云一听就着急了，提着裙摆，借着田埂上的石头把鞋底的泥蹭下来，“快回去捡啊，被别人拿走了怎么办？”

　　薛映寒刚喏喏应了“诶”，孟归云就急得提起裙摆要跑，跑了没几步忽然停下，回头问薛映寒。

　　“你家在哪，我找不见了。”

　　其实归云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一时间被他推三阻四的样子弄得着急，他们也没跑出去多久，薛映寒住得偏，鲜少有人来，那银子还保持着被丢在地上的姿态，薛映寒在孟归云逼迫的目光中一点点把银子捡起来，接着孟归云目露凶光，逼得他把钱塞进自己兜里。

　　“多谢，多谢孟小姐，我会……”薛映寒原本想说要还钱，淼淼一个眼神扫过来，“我会把钱花到该花的地方的。”

　　“这就对了，钱送给你当然是给你花的，不许借给别人，存也不能存太多。”孟归云再走时心情好了不少，“我走啦。”

　　薛映寒自小就习惯了不欠其他人，哪怕是举手之劳也要想办法还回去，要么帮着做工，要么攒下铜钱还回去，要他平白接受来自心仪之人的钱简直是要他的命。

　　他当时觉得心跳得突突的，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摸到这么多钱还是其他原因，他把银子焐在怀中，焐得滚烫，却一直想着孟归云，半夜起来读书，罕见地奢侈了一把，给自己点了灯，可圣贤书没有进脑子，他心里都是她。

　　时移世易，当年在乡下的少年郎怎么都不会梦到如今会有这般光景，薛映寒不知自己是过得好还是不好，也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她。

　　今日淼淼的神情如同当年，勾得他心绪翻涌。

　　薛映寒心里一阵怅然，望着天边的月亮，神游四海。

　　淼淼也没睡好，在客房抱着被子，睁大眼睛望着床帐。

　　客房被收拾过，连熏香都换了更好的，桂娘还放了不少瓜果在桌上，就算是不吃也能闻到淡淡的香气，小橘累了一天，在外头的小床上睡着，听着已经睡熟了，淼淼都不太敢翻身，生怕吵醒她。

　　于是便抱着被子开始任由神思乱窜。

　　初来此地，她仔细回忆了一番今天有没有失言，若是奴婢的角度，她今天不可谓不张狂，甚至有些以下犯上，但薛映寒却是一副不介意的样子。

　　薛映寒是没有什么官老爷的脾气，但官场浸润久了，免不得是会带上一些习气，有时候受不了别人朝他发脾气，但她今天戏耍了薛映寒一番，薛映寒居然恼都不恼。

　　虽说她确实很像孟归云吧，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淼淼想到了薛映寒身边的老罗，薛府的翠娘，看上去也不是她今天这副张狂的样子，薛映寒面上不显，但要镇住手下的人，自然是恩威并施，要亲近却不可太亲近，要让手下人怕他，又要感激他。

　　所以，按照常理，按照淼淼的判断，薛映寒不应该是跟他说好一番大道理，然后不痛不痒做个小惩大诫的姿态，一唬二吓让她知道利害，然后高高举起轻轻放过吗？

　　她的容貌这么重要？还是……薛映寒没把她当做奴婢？

　　她心里一直模模糊糊有这个意识，所以他们的关系更像是薛映寒是她的上司，他无疑是很好的上司，知人善用，也不排斥亲信偶尔的冒犯，更能权衡利弊尽可能公正。

　　那今晚呢？薛映寒的失态只是因为她像孟归云吗？

　　她想起那晚薛映寒轻吻她的侧脸，把她当做怀中的珍宝。

　　“……”

　　淼淼耳垂有些发烫。

　　所以……会是她想的那样吗？怎么能是这样呢？薛映寒不是分得很清楚吗？

　　他可是薛孟两家中最清醒的人，如果他把她当做是孟归云，为什么要当众说出那些话？要明晰她的身份，要告诉薛孟两家的人，她是淼淼？

　　淼淼越想越睡不着，伸手搓自己的脸，小橘睡熟了，她轻手轻脚起来打开窗户，抬头望月。

　　今晚的月色很美，她刚才和薛映寒出去怎么没发现呢？

　　明月独上苍穹，满载心事朝西边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