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春丫夏生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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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牙舟村。
牙舟村不像是吴家庄这类同族聚集的村庄，在这里的大多都是曾经被洪水冲散的流民，和族人走散后只能拖着为数不多的亲人找地方定居，因清宁县靠河，而此处虽然石多土少，但也能勉强扎根，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个村庄。
但人和人聚在一起，怎么着都要分出一些三六九等，流民亦然，为了争夺为数不多的生存资源，便免不得发生冲突，时间久了，自然也有了心照不宣的规矩——强壮的可以住得好一些，实在是老迈羸弱的，便自觉住在靠边的山上。山路崎岖难走，实在不算是好住的地方。
春丫和她的哥哥夏生便住在这里。
她今天起了个大早。昨儿遇上贵人，把一篮子的清宁饼都卖了出去，她答应了贵人，今儿要编扇子给送过去，昨儿她回来得晚，还要给哥哥把抓好的药熬上，借着火光看不清竹篾，今儿特意起了大早，趁着天光细细地编着。
她没有凳子，便坐在地上编，她全神贯注盯着手上的活计，编了没多久，便听到屋里有沉闷的咳嗽声。
是她的哥哥。
春丫还是不太习惯自己哥哥的咳嗽，咳嗽声持续了好长的时间，又停了下来，接着就是人翻身带来的木板吱呀的呐喊，屋里又传出一瘸一拐趿拉鞋子的声音，春丫放下手里的事情，转身打开了房门。
虚掩的木门打开，露出一张蜡黄瘦削的脸，那脸没有血色，显然是虚弱得很，见着眼前的丫头却开始笑，他扶着木门打算往外走，春丫扶住他，“哥，小心。”
这就是春丫的哥哥夏生，他拖着一条腿，只是那条腿并非如同春丫所说是寻蜜摔断的，他右腿的小腿上横着一条深深的血痂，看样子已经恢复了好一段时日，只是这伤痕还没有好全，每动一下都带来刺骨的疼痛。
痂壳拉扯着皮肉，使得这伤不至于崩开，夏生轻轻摆脱春丫的手，示意要自己走。
“哥，你怎么起了？不是让你多歇着吗？”
夏生没回答她，见着地上散着一堆竹篾，一瘸一拐过去，也坐在地上，把那堆竹篾捡起来，“要……要编什么？”
“扇子，就是城里那些夫人小姐喜欢的那种，”春丫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是这样的。”
夏生扫了一眼，细细地编了起来。
“昨儿贵人把烙的饼都买了，我答应了今儿给他们送扇子，”春丫眼睛亮晶晶的，兴奋道，“哥，你说得对，那罐子蜂蜜真的派上了用场，贵人们喜欢得很。”
“看到你塞到我枕头底下的钱袋了，确实不少，”竹篾没几下就在夏生手里有了大致的形状，夏生吹掉上头的浮灰，“待会儿编好，你好生洗洗，走到城里估计也干了。”
“嗯！”春丫兴奋地点头，也学着夏生的样子开始用竹篾编东西，“哥，你想吃什么？”
“好吃的哥之前都吃过了，你看你喜欢吃什么，”夏生头也不抬地答道，“你不是一直想吃街上卖的核桃糕，我们去买一些。”
听到能吃核桃糕，春丫自然是馋的，但她咽下口水，开始摇头，“不要了，我昨天闻了一天的蜜糖味道，现在闻到甜的觉得有点腻，我们要不去买些荞麦面吧，回来做清宁饼，说不定贵人还想要呢？”
“昨儿贵人买了这么多，今天肯定是吃不下了，”夏生笑道，“不过我可多编几个玩意儿，你带过去讨贵人喜欢，谢谢人家昨天照顾我们。”
“嗯，那几个贵人可是好人呢，看我一个人，有个伯伯还问我家人在哪，担心我遇上危险。”春丫接过夏生手里编了一半的扇子，自己开始编起来，“哥，人家还把我们的竹篮买了，贵人是不是喜欢这个？”
说者无心，夏生听到她口中“伯伯”两个字却是有点警觉了，他手头的动作停下，“你是在哪卖给别人的？”
“酒楼，就是县城里最大的那一家。”
“最大的酒楼……”夏生咂摸出不对劲，“他们已经在吃饭了？”
春丫不太懂夏生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没呢，坐在酒楼里头，没来得及吃。”
夏生眉头紧皱，“……买的人是男的？”
春丫摇头。
“有男的，也有姑娘家，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夏生没说话，眉头越皱越紧，他瞧着自家妹妹今早起来洗干净了脸，虽说看着气色不如那些夫人红润，但五官端正，眼珠子更是亮得和葡萄一样，漂亮得很。
他现在腿不利索，要是和人闹起来也不能占上风，他妹妹又是个漂亮的，就因为这个，他宁可不住在好一些的地方也要往上再走走，免得自己妹妹遭受欺凌。
这房子也不是他们的，这屋子里原本住着的人应该已经死了，夏生和春丫刚来的时候连像样的床铺都还没有。
“春丫，”夏生的语气有些莫名的严厉，“你以后进城用锅底灰先把脸抹脏，知不知道？”
“我晓得的，我出门都抹呢。”春丫看出夏生的担忧，“哥，怎么了？”
这话，夏生没回答。
他心里装着事情。
他和妹妹本就是逃到这里的，因为妹妹的容貌还惹了祸事，若不是为了他的腿，他妹子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去城里苦哈哈地卖饼，妹妹说的贵人，若是歹人该怎么办？她一个女娃本就不容易，现在还要拉扯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夏生想到这，心脏突突跳个不停，他一阵后怕，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抬头，春丫还在编着自己的小扇子。
春丫跟着他吃了不少苦，自己却还是乐乐呵呵的，把省出来的口粮拿去卖钱还高兴得很，他腿坏了也从没埋怨过，连他要她学篾匠的手艺也没说过一个不字。
这么好的妹子……他放心不下。
自己腿是废了，但又不是人废了，不管怎么样都得去瞧瞧，如若真是歹人，就算是死，兄妹俩死在一处也比连她的去向都不知道要好。
“哥？哥！”
春丫看着自己哥哥手捂着胸口，头上还冒着汗。
“……没什么，”夏生继续收拾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腿，“春丫，你把手里东西放下，我来。家里还有点面，你去，多烙几个饼，吃了才有力气，我才能和你一起去县上。”
“哥，你那腿能行吗？”春丫当即不同意，“这山路难走得很。”
夏生勉强起身，抻了抻自己的伤腿，强忍着走了几步，回过头朝着春丫笑。
“你看，这不是好多了吗？我走慢点，不耽误。”
春丫盯着他的腿看了半晌，把手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为难地点点头。
这天，桂娘也起得早。
她不觉得支个摊能带来多大的买卖，但只要是赚钱的事情她就来劲得很，大早上就让伙计把牌匾擦了又擦，还在门口瞧了好久，定下来摆摊的位置。
自己找了纸笔一顿比划，打算画个客栈的花样，可画出诸多花样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店里的伙计又看不懂这些，再说了这些人能懂什么叫做好看。
桂娘瞧着屋里几个红薯头一样的伙计来气，在一楼对着二楼看了许久，薛映寒一大早就出门了，也不好让他题字，淼淼看着是个有品位的，会不会写不知道，但总知道好看和不好看吧。
人家是客人，打扰人睡觉也不好，可谁让这个点子是人家想出来的，自己去敲门应该或许可能大概多半兴许似乎也不算特别冒昧……吧？
桂娘纠结甚久，在一楼转圈圈，伙计这会儿正打扫大厅，见着桂娘在一楼踱步，随口问了问。
“掌柜的，大早上不吃早饭在这转圈啊。”
是哈，该吃早点了。
“对啊！”桂娘兴奋得拍大腿，“去，端一份早点，算了算了我去端，你端不明白。”
被点到的伙计看着自家掌柜风风火火进了后厨，自己挠挠头打算拿起扫帚。
淼淼就是这么被叫醒的，她模模糊糊听到有人敲门，用枕头捂着不肯听，结果那人还是没有善罢甘休，还是小橘爬起来，掀开一条缝。
“掌柜的，小姐……诶！”
很显然，小橘的话都还没能说完，桂娘就如同一缕烟一样飘了进来，没顾上身后小橘的声音，她轻车熟路找到床上的淼淼，把人抠出来。
淼淼昏昏沉沉，被她不知怎的架到了桌子边，头还晕着，桂娘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饺子递到了她眼巴前，那饺子小小一个，淼淼被饺子柔嫩的裙边撬开了嘴，麻木地含着一个嚼啊嚼。
她睡眼惺忪，嘴里的饺子嚼来嚼去，但好赖认出来眼前的人是桂娘了。
“怎么了？”
“今儿刚包的饺子，我看这小小巧巧的，适合你，一口一个。”桂娘吹凉了一个又塞进淼淼嘴里，“你尝尝，这个是自家酿的醋。”
淼淼上一个没嚼完，这一个又塞进来了，她鼓着腮帮子，嚼得费了些劲，搓搓自己的脸，让自己赶紧醒神，发现桂娘还在笑眯眯站着，下一个饺子已经蓄势待发。
“快坐快坐，”淼淼拉扯她坐下，“怎么就一盘饺子，小橘，你去……”
“不用不用，我早上吃过了，”桂娘凑到她旁边，“最近有莲藕，我特意让厨子在馅里加了藕丁，怎么样？好吃吧？”
“好吃好吃。”淼淼敷衍着，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确定她醒的时间确实太早了，来了一句寒暄，“桂娘姐姐起这么早啊。”
不说还好，这一说总算能把桂娘的话匣子打开了，只见桂娘把手里的筷子重重搁在桌上，看着淼淼一副可怜憔悴的模样，在淼淼疑惑的目光中叹出长长的一口气。
“唉——”
“妹子，我亲爱的妹子，”桂娘捂着胸口，弄出一副自己很娇弱的模样，还用手帕点了点自己的眼角，而后手绢一甩，“我、我愁啊~~”
这句话跟叫魂似的，尾音最起码拐了七八个弯，淼淼被她活生生喊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春丫夏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