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鳏夫主君总在纠结》观野人

57、清宁县景 淼淼不

　　淼淼不得不再次承认，薛映寒的话有几分道理。

　　她很多想法还来不及细想，薛映寒也只是寥寥几句，她却能品出许多滋味。薛映寒是父母官不假，但也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官员，他短时间内连升几级，在当朝怕是都罕见，其他官员必然有人对他心存不满，能好好修堤已是不易，若要做其他事，是要遭遇不少波折。

　　淼淼越想心里越堵，连甜糕也没劲去吃，薛映寒看着她，心想自己刚刚没必要说这些，见着淼淼仍皱着一张脸，想了想，又从盒子里掏出点零嘴。

　　薛映寒小心翼翼递到淼淼跟前：“还吃吗？”

　　“……我又不是只知道吃，”淼淼被他弄得有点好笑，“晚上还吃晚饭呢。”

　　“清宁县的酒很好，当地下酒菜也很有特色。”薛映寒顺着她的话道，“清宁县当地产笋，现在虽说山上的笋少了，但干笋配上当地的鸡，炖上也别有一番风味。”

　　淼淼还没喝过酒，但倒是一直听别人说，薛映寒提及她想尝试中还有些犹豫，“喝酒？要是喝醉了怎么办？”

　　“小酌几杯，并不碍事。”薛映寒道，“只是尝尝味道，那里的酒没什么劲，多数时候都是给劳作后的人们解乏饮用。”

　　见淼淼又是好奇又是纠结的样子，薛映寒笑了笑，“清宁县当地的酒酿圆子也不错，还有用清宁酒原料做的甜饮，暑气未消，一碗冰冰凉凉的甜饮能使人心情愉悦。”

　　这样吗？不错不错。

　　其实淼淼也不是拒绝喝酒，只是她从前见过不少醉鬼，身上酒气熏人，嘴里还骂骂咧咧，有些觉得她碍事还一脚踢开。

　　她不知道自己喝酒喝醉了是什么样，她和薛映寒如今还是有些尴尬的，万一她喝多了开始发疯或者薛映寒喝多了失态，那岂不是又要跟前几日那晚闹起来？

　　她那几日只顾着睡觉不觉得，今天回忆了一下那晚的情形，真是各有各的不堪狼狈，薛映寒却跟没事人一样，好像那晚的事情不过就是一场梦而已，要不是薛映寒手腕上现在还裹着纱布，她多半以为是她的臆想了。

　　她魂飞天外，薛映寒倒也没有唤她，只是又把点心递到她跟前，看着淼淼一边发呆，却还能张嘴衔下一块甜食，嚼着嚼着才猛然回神，思考嘴里怎么多了块东西，然后转头看见薛映寒憋笑。

　　淼淼：“……”

　　薛映寒强忍笑意：“你太瘦了，多吃些。”

　　淼淼瞪了薛映寒一眼，自己端着点心缩在角落里嚼嚼嚼。

　　小橘和老罗在外头赶车，马车里偶尔的一两句话也钻到了他们的耳朵里，小橘没觉得这话里有什么，靠着马车看前边，老罗倒是听着听着便笑了起来。

　　“怎么了？”小橘扭头看老罗，“罗管家心情很好？”

　　这话不好点破，老罗手腕抖动，让马儿提了些速度，笑得一脸得意：“那可不，清宁县可是好地方。”

　　老罗年纪不小，跟着薛映寒这些年，脸上多了不少风霜，平时看着她们这些小丫头和和气气的样子到是不觉得，此刻他的嘴角都要挂到耳根了，笑得实在是诡异且恶心，小橘别过脸不看他，脑子里都是老罗褶子深深的笑脸，心里一阵不对劲。

　　清宁县距离登州府衙并不远，老罗把车驾到当地稍大的客栈，他算是半个熟客，隔着老远就和店小二对上了眼神，他把马鞭收到怀里，客栈小二刚和他对视，马上就热情地拎着水壶迎了上来。

　　“罗大哥，好久没见您呐！”小二殷勤地给老罗倒上一碗凉水，瞧着老罗身边坐了位丫鬟，“呦，今儿还来了位仙女似的姑娘，可是要多加一间房？”

　　老罗回身看了一眼马车，见里头没什么异议，点点头：“就听你的安排，此行有姑娘家，有一间上房铺上软一些的褥子。”

　　“得嘞！”小二招呼道，“上房都还空着，待会儿您去挑。我们掌柜的刚买了新褥子，待会儿我让人铺上。”

　　“到清宁了？”淼淼掀开车帘，“兄长，这家客栈你很熟悉吗？”

　　马车摇摇晃晃，淼淼被薛映寒千方百计喂了不少东西，此刻正在犯困，小二听见淼淼的声，回头看着她，笑道：

　　“呦！今儿才得见一位仙女，不曾想还有一位！当真是小店的福气！”

　　淼淼还好奇得很，冷不丁被这番夸赞砸得脸红，薛映寒放下车帘，先她一步下马车，小橘在一边候着，等着伸手扶她。

　　坐了一路，淼淼腿都麻了，脚底有些虚浮，小橘稳住她的身形，四人正走着，忽然传来一道明艳的女声。

　　“公子刚进城就有伙计同我说贵客来了，我想着公子事务繁忙，想必是看错了，不曾想真是您，贵客上门有失远迎，桂娘给您赔个不是。”

　　循声望去，看似古朴的店里走出来一位亭亭玉立的佳人，此人身形窈窕，穿着艳丽，手上执着一把绣着芙蓉的团扇，脸上敷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衬得她气色红润，面若桃花，见着薛映寒一行人，这佳人噙着笑意，缓缓行礼。

　　薛映寒上前，抬手示意此人不用行礼，桂娘起身，笑道：“公子，还是二楼的那间上房，这位小姐就在您隔壁的墨竹居。”

　　“好，”薛映寒稍稍侧身，抬手介绍，“这位是淼淼，我的义妹。”

　　淼淼朝着桂娘道，“桂娘姐姐好。”

　　桂娘眼含秋波，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浅淡却撩人的香气，略微上挑的杏眼看着淼淼：“淼淼小姐客气了，小姐舟车劳顿，我这就安排酒菜，再令人把热水送到您的房间，新褥子已经派人给您铺了，店里酒菜简陋，但味道不错，您吃完舒舒服服休息。”

　　淼淼几乎全部注意力都在桂娘身上，甚至没听清桂娘说了些什么，她听完便点头，浑然不觉桂娘的手已经轻轻搭着她小臂，在她走神时轻轻把她拽走。

　　“您喜欢什么样的位置？靠窗的喜欢吗？不喜欢大堂热闹的话，我店里有包房，有一间格外雅致……”

　　小橘看着被自己扶得好好的小姐被桂娘拉到前面，自己赶紧跟在后头，老罗则是不知道桂娘使了什么手段，一副能把淼淼魂都勾走的架势，薛映寒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旁边引路的店小二脸都要笑僵了，指路的胳膊还悬在半空，薛映寒回神，大步跟了上去。

　　薛映寒从未觉得桂娘如此有手段。

　　她瞧着淼淼对清宁县好奇，选了处稍微僻静的座位，能看清窗外的街道，又能听清桌子上的人说话，他们来的时间已经是傍晚，天色不早，外头摆摊的商贩零零散散地要回家，有些是夫妻一同出来摆摊，回去路上说着今天的生意，时不时抬头看天，猜测明天的天气。

　　夕阳照得街上昏黄，把人的影子也拉得格外长，桂娘招呼其他客人，给淼淼斟茶后起身离去，淼淼靠着窗户看街景，有个瘦弱的小姑娘提着一个篮子，从她跟前经过，见着淼淼望着街道，半是胆怯半是不好意思地朝着她喊：“姐姐，您吃清宁饼吗？”

　　小橘：“清宁饼，是当地的特色吗？”

　　“嗯，今天刚烙的，”小姑娘掀开盖在清宁饼上的白布，露出里头黄灿灿的颜色，“我特意加了蜜糖，比其他家的稍甜一些。”

　　那饼看着柔软，没等淼淼说要还是不要，小橘已经开始摸钱袋，薛映寒探头看了一眼，“全要了。”

　　“全……全要了？”小姑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公子，我这好多呢，你们人少，这饼现烙才好吃，吃不了就……”

　　薛映寒摆摆手，“无妨，我们人多，马上天就黑了，你一个小姑娘回家路上当心些。”

　　小姑娘拎着篮子进了店，淼淼这才看见这姑娘鞋上都是泥，可篮子里的东西干净得很，白布盖了一层又一层，老罗掏出钱袋子，比姑娘报的数多给了一些，说是多的钱是买下她的篮子的钱。

　　小姑娘哪里推脱得过老罗和小橘，三两下就把钱塞进她手里，小姑娘显然没有一次见过这么多钱，捧了掂，听到里面铜钱碰撞的声音，眼中冒出不少眼泪。

　　“大善人，您太客气了……”小姑娘惴惴不安，“这竹篮是自家编的，也用不了这么多钱。”

　　“好手艺，”淼淼注意到她的竹篮，“编得细致，比府上厨房里的竹篮还细致。”

　　“姐姐您抬举我了，若是您不嫌弃，明儿我再编一个扇子，给您送过来。”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淼淼看这姑娘身形单薄，身上衣服的袖子也是拼了一截的，“家中亲人没和你一起来吗？”

　　“我哥哥前些日子去山上找蜜，脚崴了，在家躺着呢，”小姑娘怯怯道，见着淼淼担心的模样，“姐姐别担心，我们村给看病的大爷说了，我哥哥没事，休养两天也就好了。”

　　淼淼闻言放心了一些，点点头，嘱咐这姑娘路上小心，这姑娘把钱塞进胸前，连着道了好几句“大善人”，捂着胸口一溜烟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