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鳏夫主君总在纠结》观野人

56、兰惠的爱沉甸甸 薛映寒

　　薛映寒轻轻一句话提前了行程，兰惠忙得都要脚不沾地了。

　　出游的决定太仓促，连行囊都是兰蕙连夜收拾的，她絮絮叨叨给小橘交代了不少照顾淼淼的事项，东西零零散散巴不得装上一马车，淼淼看着自己给自己收拾的小包裹，跟兰蕙收拾的东西比起来跟小零食似的。

　　“真不用了……我哪用得了这么多？”淼淼上手想把衣服抱回去，“不就是出巡吗？又不是搬到别处去住了。”

　　“你不懂，都是你用的到的，”兰蕙把淼淼手里的衣服又塞给小橘，让她放到箱子里，“衣服这些都不算了，茶铺里的茶，送礼的、待客的、自己喝的，还有茶点，还有蜜饯干果这些零嘴、还有胭脂，你要是出门总得和薛映寒出去见人吧，得有个遮手的礼品，手上也得留钱，不宽裕的话都出去玩得也不自在，还有……”

　　“不了不了，”淼淼苦笑，“我拉这一大卡车出去，也太惹眼了，万一招贼怎么办？”

　　“招贼？！”兰蕙眼睛忽然瞪大，一边点头一边走进库房，“你提醒我了，这么多东西，是惹人惦记。”

　　“是吧，”淼淼终于劝动兰蕙，“小橘，快跟着兰蕙姐姐，把东西都搬出……兰蕙姐姐？”

　　话音未落，兰蕙从库房里掏出一把银剑，她把剑拔出剑鞘，寒光凌冽，剑势逼人。

　　淼淼觉得自己脖子发凉，“……兰蕙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如花似玉，又带着金银细软，确实遭人惦记，这把剑给你了，防身，”兰蕙把手里的剑递给淼淼，忽然觉得这也不够，“我再给你备一些匕首，万一剑丢了，你还有东西可以防身。”

　　“真不用了，”淼淼搁下手里的剑，上前抱住兰蕙，“我是和薛大人出去，有他在，我能有什么事？”

　　兰蕙看着淼淼的脸，没被这话说动，反倒是忽然眼眶一红，“就是和他出去才会出事！”

　　兰蕙反应大，淼淼忽然想到自己说错了话，涉及归云的事情她向来格外谨慎，她怕安慰的话语反而惹得兰蕙伤心，但也不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尴尬站在原地。

　　小橘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听到这话，忙朝着兰蕙作揖。

　　“我的姑奶奶，真用不了这么多，小姐就是去游山玩水，再说，薛府也在预备着东西呢。”小橘把兰蕙架走，“薛大人自己邀小姐出游，自然得他们准备东西，您说是不是？”

　　兰蕙还在犹豫，小橘已经开始诉苦，“天天金山银山的堆在身边，我怕是连睡觉都不敢合眼，有道是财不露白，一大家子出门也就罢了，小姐这是轻车简从，太扎眼也不好，您说是吧？”

　　兰蕙面露犹疑，淼淼赶紧忙不迭点头，“是呢是呢！”

　　小橘继续道：“有道是‘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保不齐遇上什么人呢。”

　　淼淼没出过门，但兰蕙从前可是经常出游，自然知道这话的意思，她习惯了一家人浩浩荡荡出去，但小橘的话也不是不无道理。

　　“也罢，”兰蕙放下东西，“你们挑你们要用的东西，剩下的我拟个单子交给薛府，若是薛府该怠慢你，我就到他府上去要说法！”

　　“还有，”兰蕙把匕首和剑塞进淼淼手里，“这两样防身，必须带上。”

　　“嗯嗯，”淼淼点头，“我知道。”

　　实话实说，要不是兰蕙张罗着收拾行囊，淼淼到现在都还没有自己要出游的感觉，薛映寒说的日期很快到了，薛家的马车停到了孟家门前，薛映寒站在马车前，等着淼淼出发。

　　兰蕙和孟夫人自然是在的，见着薛家除了马车外只有一个小箱子，老罗见兰蕙挂着脸，忙笑着上前解释道：“孟夫人放心，箱子里只装了这几日要用到的东西，待过些日子官府出巡的队伍才出发，那时便有补给，且我家主君已经同要去的州县通信，到地方有人接应，主君这些年出巡，对各地也有了解，走官道，住在官驿，稳妥得很。”

　　孟夫人面色稍霁，兰蕙却还是一副白眼要翻上天的样子，老罗忙道：“孟家给的单子，除了这几日要用到的，剩下的都已经备好，和出巡的队伍一路出发。”

　　淼淼拉着孟夫人的手，“夫人放心吧，我隔几日就给家里来信。”

　　“出门在外，万事以自己安危为重。”孟夫人叮嘱道，“小橘那里，我给了几封孟家的文书，若是遇到难事，可拿着文书去各路镖局求助，孟家是曾经的大主顾，几分面子还是要给孟家的。”

　　孟夫人如此安排才稍稍安心了一些，淼淼知道这话的分量，低声道了些，薛映寒恭恭敬敬给孟夫人行礼。

　　孟夫人并不太清楚为何薛映寒走得如此匆忙，但淼淼在薛府过夜，隔天到家就是一脸困倦，她私下问过小橘，小橘嘴巴紧，只说淼淼好得很，没发生不好的事情。

　　孟夫人猜测与薛家那位老太太有关系，好在小橘说没发生什么，这样便好，若他薛映寒真的做了那等事，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只怕孟府和薛家才是真的不死不休。

　　想到这里，孟夫人对着薛映寒道：“护好淼淼。”

　　薛映寒恭敬道：“好。”

　　淼淼很快上了车，瞧着孟夫人一直在门口张望，她趴在马车窗前，直到马车拐过街角也还不住往回看，她这时终于有了些离别的愁绪，薛映寒一直看着她的反应，“很快就回来了。”

　　“嗯，”淼淼心里有点堵，“我还是第一次看别人送我出门。”

　　“我们要去的地方叫做清宁县，传说几百年前有一位京城来的女官被贬谪至此，但这位女官并未消沉，反而帮助当地的百姓开荒拓土，使得许多百姓自给自足，在她治下，百姓富足，就算是女童也能上学读书，练得一身本领，女官死后，当地百姓便用她的名字给这里命名，意在纪念。”

　　“清宁？”淼淼来了兴趣，“那岂不是能在当地看到许多纪念她的画像？”

　　“这么厉害的人，当地百姓岂不是会建庙纪念她？”

　　“不，”薛映寒摇摇头，“清宁大人是前朝的人物，我朝夺权以来，为了霸占水路，在此地安营扎寨，腥风血雨过去后，曾经纪念清宁的庙宇基本都被损毁，如今……大概都没有了。”

　　薛映寒说这话时满是惋惜，他是文人，懂得精神支柱对人的意味，可刀兵马蹄下没有太平，连本该静谧的庙宇也会被践踏。

　　薛映寒语气沉肃，淼淼听了也满是惋惜，“那学堂呢？还开着吗？”

　　薛映寒摇摇头，“早些年清宁百姓曾上书想开设学堂，被当时的登州府衙驳回了。”

　　淼淼：“从前驳回了，那现在呢？”

　　薛映寒依旧摇着头。

　　“开学堂需要钱，在地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若要免费开设，注定这里是只出不进的地方，且这钱不是给几年就够了，得一直给下去，这便不能依赖当地的富商捐款。若是孩子变多，自然会更花钱。许多年前四处征战，又连年灾祸，国库空虚，无款拨给地方，地方财政吃紧，加上朝廷贪墨横行，上一任登州官员下狱时查抄不少贪墨的金银，可还有一笔不知所踪。不光是清宁县开不起，整个登州府也一样。”

　　“哦……”淼淼语气低落，“要是能把学堂开遍登州就好了。”

　　薛映寒并不赞同淼淼的想法，“开设学堂是可以的，多了却未必好，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但我却知道，寻常人家供出一个读书人多不容易，若能考取功名自然是千好万好，若无法考取，不仅多年心血付诸东流，有书生的清高在，怕是也不愿另谋出路，岂不也算是一种埋没？但若早早知道不是读书的料，学了两天就走，怕是也浪费。”

　　淼淼不太理解薛映寒这般功利的说辞：“能学一天是一天，这样也算浪费吗？”

　　“科举之路何其艰难，每年放榜能中进士的名额始终有限，而天下读书人何止千万，若只为了功名读书，到头来只能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确实是浪费。书中道理，并非只为了考取功名，更应用于更多的地方。”

　　“若是国库充盈，多多开设学堂自然是不浪费的，不仅不浪费，百姓能读书识字，学文明理，在任何朝代都是一项伟大的功绩，只是……”薛映寒苦笑，“修堤坝已经掏空了登州的家底，开设学堂的事情，只能等待朝廷有朝一日下令，或者等堤坝修筑，财政预算充足，再徐徐图之。”

　　淼淼难得见到薛映寒在自己跟前哭穷，“薛大人若是将这番陈词上书给当今皇上，说不定登州真的能开设学堂呢？”

　　淼淼不懂朝廷的弯弯绕绕，薛映寒却露出些尴尬的笑容，他打开马车上的食盒，掏出一枚甜糕给淼淼。

　　“我能把朝廷安排做的事情完成已是不易，若要上书，总得在堤坝修筑好，真的能为国库带来进益之后。”薛映寒苦笑，“我是侥幸坐到如今的位置，虽说在登州勉强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手上却没什么政绩，扔进朝堂不过是个普通官员，我许多折子递到陛下跟前，陛下也不过是扫一眼便罢了，没什么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