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鳏夫主君总在纠结》观野人

51、摸鱼摸鱼 一石激

　　一石激起千层浪。

　　薛映寒面上不显，实则心里惊涛骇浪，淼淼轻飘飘一句话正中要害，偏生孩童的善恶又不完全是刑罚所能左右的，他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迟疑，他的心思显然从做好眼前的餐食到了其他地方，淼淼瞧着他的脸色，自己也开始沉默，她缩到灶边烧火，灶门口热得很，火光映见她脸上的汗珠，她盯着灶中跳跃的火苗看了良久，一抬头，发现薛映寒盯着锅里的热汤，脸上的表情和她如出一辙。

　　淼淼完全理解薛映寒的想法，淼淼见着吴枣可怜，心生怜悯，免不得想给吴枣伸张正义，而薛映寒要考量的就不一样了，虽说刚才两个人对吴枣的情况有些争论，但此刻静下来，淼淼也不得不承认，薛映寒的仁慈在此刻不算是全无道理。

　　薛映寒的纠结考量在此刻是好事，淼淼看着薛映寒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皱起，注意力慢慢落到他的脸上，厨房烟熏火燎，刚才薛映寒忙上忙下，此刻脸上沾了些烧火冒出来的烟灰，也因为炒菜的热气，脸上略微有些发红，头发微微凌乱，一缕额发垂到他的眼前。

　　淼淼忽然发现，薛映寒的眉眼……还挺好看的。

　　薛映寒身上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淼淼发觉他生得好看，就算眉头微皱，她也不觉得他吓人，相反，薛映寒的目光温和得很，像是察觉到淼淼的目光，薛映寒在盛菜时抬眼，瞅着火光映到淼淼脸上，照出她脸上的云霞和她望向他的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是火光映衬，衬得她红扑扑的脸如同娇嫩的花朵，她望进他的眼底，薛映寒垂头，往锅里添了一瓢水。

　　水贴着滚烫的锅壁发出刺啦的响声，薛映寒似乎叹了一口气，他发觉在刚刚，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呼吸。

　　淼淼已经起身了，她把手上的炭灰蹭到裙子上，接过薛映寒手里的菜，转身端到餐桌上。

　　于是他的目光又再次望向淼淼的背影。

　　老罗已经带着两个娃娃回来了，几个人在院子里闹开，薛映寒回过神，让老罗和他一起把菜端到桌上。

　　自从夫人离去，老罗难得见薛映寒下厨，他刚扬起嘴角便看见薛映寒略微凝重的表情，老罗赶紧把自己的笑意收敛回去，转身把少爷小姐安顿好。

　　兰蕙也回来了，她拿出药之后便去拜访了吴家庄几个地头蛇，多少探听了一些关于吴橘姐弟的事情，得知这一家子常年被村里几户人家欺压，她虽不喜欢吴橘，但得知这些心里也不是滋味得很，正思忖着如何跟淼淼说，结果淼淼见她进来，赶紧找了个空碗装了个大鸡腿，递到兰蕙眼前。

　　“这……”兰蕙瞅着淼淼一脸献宝的样子，“你不是最喜欢吃肉了，你留着呗。”

　　“刚才薛大人做饭，他一边做，我就在一边吃，哪还吃得下鸡腿，”淼淼给兰蕙指桌上的菜，“我跟薛大人说我要吃一个鸡腿，但是现在我吃不了了，劳烦兰蕙姐姐帮我分担分担。”

　　被她这么一闹，兰蕙一肚子气都被折腾没了。

　　做饭时淼淼和薛映寒没少说话，等到吃这顿饭时倒是都沉默起来。

　　薛映寒的手艺不差，和归云成婚后他便有了不少长进，这些年虽然下厨房的日子少了许多，但也看得出功力未减，只是他今日做饭劳累胃口不算好，而淼淼心里担着事，吃饭也是有一搭没一搭拨着筷子。老罗带着少爷小姐倒是大快朵颐，两个孩子鲜少来乡下，来了吴家庄能疯玩，玩得饥肠辘辘浑身泥巴也没人说没规矩，此时吃饭都不用人催促，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大着两双眼睛看桌上两个愁容不展的大人。

　　清宴看着淼淼不高兴，从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肉给她，淼淼一愣，对上清宴满是羞涩的眼色，淼淼歪了歪头，清宴嘿嘿一笑，捂着脸扭过身子，不看她。

　　淼淼去看熙昭，熙昭含了一大口饭，他也在笑，两个娃娃耳朵都红了大半，被淼淼看得不好意思，也夹了一块青菜到淼淼碗里，接着埋头苦吃，装作自己吃饭很认真的模样。

　　这……是不好意思了？

　　这两个娃娃听到没什么声响，又抬头看淼淼，淼淼看着碗里凭空多出的肉和蔬菜，夹起来塞到嘴里，故作夸张道：

　　“哇，是清宴和熙昭给我的，好吃好吃！”

　　闻言，两个娃娃脸更红，都把脸埋在碗里吃饭，暗自偷偷对视一眼，又扭头对着碗底嘿嘿嘿笑。

　　小孩子觉得自己做得隐蔽，大人却看得清清楚楚，淼淼咬着下唇憋笑，回礼一般给孩子们夹了肉，两个娃娃猛地抬头，把肉整块塞进嘴里，撑得腮帮子鼓鼓的，也学着淼淼刚才的反应，只是没说好吃。

　　淼淼在先生那里待了几天，对这两个娃娃有些了解，这两个娃娃平素不爱同大人说话，淼淼因为总在课上给他们通风报信才与他们相熟，不过除了这个倒也没什么，总的来说这两个娃娃还是很好带的。

　　老罗看着薛映寒的脸色不敢乱提话题，淼淼吃得差不多了，眼睛一扫，看着门口空空的竹篓，“今天河里没有鱼吗？”

　　“有的！”清宴高兴答道，“抓了，没抓到。”

　　薛映寒：“没抓到也这么高兴？”

　　“哎哟，”淼淼伸手摸摸身边清晏的脑袋，“抓鱼是为了玩水，又不是为了抓到，对吧？”

　　薛映寒还没说话，淼淼扬起下巴斜着睨了他一眼，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模样，薛映寒点点头。

　　“可不是，要吃鱼让罗伯伯去买，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熙昭接着话茬，“爹爹，我们明天还可以玩吗？”

　　薛映寒点点头：“当然可以，明天让淼淼姑姑带你们去。”

　　淼淼一怔：“我吗？我不和吴枣一起去吗？”

　　薛映寒摇头，“你的想法我已经知晓，到堂上大概也差不多。料理家仆的家里人和别人的争端，我本该回避，若你还去，无论结果如何，别人多半要议论我断案不公，也招人议论。”

　　淼淼还想争取：“万一那个里正，还有吴家那几个族老，又开始卖可怜怎么办？”

　　淼淼显然还想去，兰蕙开口劝她道：“今儿我去拜访了吴家庄几户有头脸的人家，借钱的事情又不止他吴满仓一家借了，但把人欺负到这个境地的却少得很，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通，这几家人气得都不想和来福那几家来往，只要薛大人秉公断案，民心所向，我看有谁敢不服？”

　　这话一出，淼淼扭头和薛映寒对了个眼神，他俩都不算傻子，兰蕙看似在说这些人家正义凌然，实则在说她已经打点好这几家地头蛇，有这几家打样，其他人也不敢猖狂。

　　不愧是跟在孟夫人身边的人。

　　兰蕙成竹在胸，淼淼心里念叨了几句，勉强应下明天带两个娃娃出去，清晏和熙昭高兴得很，马上就说明天要去哪条河沟摸鱼。

　　翌日。

　　老罗昨儿带着孩子们去摸摸鱼抓抓鸟，今儿孩子们跟着兰蕙和淼淼，兰蕙的阵仗可是大多了。她找人在河边搭了架子，又砍了几根竹子削成竹签，把从农户家里买来的蔬菜肉类都串了起来，撒上从孟家带来的调味料。

　　薛家老夫人平日觉得烤肉烟气太重，不爱吃，落到这几个娃娃眼里这些都是难得的玩意，淼淼原本还心不在焉，记挂着薛映寒那边的事情，但小孩子哪会有不让人操心的，清晏和熙昭一会儿拿朵花过来让淼淼看看，一会儿又要把不知道哪里拔来的野草塞进嘴里，两个娃娃彻底玩疯了，还跑去河边挖蚯蚓，说是老罗告诉他们蚯蚓能钓鱼。

　　昨儿没抓到鱼，多少有些打击孩子们，今天得了老罗的经验，两个娃娃在竹竿上绑了根绳子，两脸认真地钓鱼，然而可想而知钓到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挣扎到最后还是下河踩水捞了几只小虾米，小心翼翼捧到淼淼跟前，一脸期待地看着淼淼。

　　淼淼两只手指捏起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小虾米，跟老太太穿针似的把竹签捅进虾米里头，递给兰蕙，兰蕙拿起竹签看了半天，也只敢把虾米放在火上瞟，见着虾米红了就拿下来。

　　“可别再烤了，怕是再烤都要掉下去了。”

　　淼淼接过，担心孩子们嗦竹签扎了自己的嘴，用筷子一只一只把小虾米捋下来，小虾米实则也没什么味道，清晏和熙昭却活像是舍不得似的，一只小虾米在嘴里嚼了又嚼，咽下去之后还不舍得地咂嘴。

　　“姐姐，我们再去抓几只吧。”

　　“可别了，”淼淼拉住两个娃娃，“兰蕙姑姑烤了好多吃的，要是吃虾吃饱了就吃不下了。”

　　“要抓鱼？让爹爹给你们抓。”

　　薛映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淼淼回头，看见薛映寒已经换下官服，穿了一身常服，见着淼淼回头，弯腰把自己的裤腿挽起，鞋子和足衣脱到一边，抄起削尖的竹竿就下了河。

　　老罗笑呵呵帮薛映寒收好鞋子足衣，见着淼淼朝他看，老罗微微侧身，淼淼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跟着吴橘。

　　老罗笑道：“淼淼小姐，大人断完案子了。”

　　淼淼还未开口，吴橘率先跪倒在她跟前。

　　“多谢小姐！小姐大恩大德，我和小枣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