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如梦初醒   问薛映 ...

  •   问薛映寒?开什么玩笑!

      她本来就是不好意思问薛映寒这才找上老罗,更何况她和薛映寒总有一层尴尬的关系,要她如何开口。

      “这种事情我如何好问,”淼淼脸皱成一团,“主君怎么会同我说真话?”

      “主君都不说,我自然更不能说了。”老罗打开门,不动声色把话题戒断,“天色不早,快挂画轴吧,晚些去吃饭,我也好差人送你回去。”

      淼淼虽说是薛家送到孟家的,但已在孟家住了这些时日,要搬出来也得同孟家知会一声,今日院子里太乱主子们都忽略了这点,但他作为局外人却是门清,若今晚淼淼不回去,只怕第二天孟家那位夫人回过劲,又要增加不少龃龉。

      淼淼没觉得老罗的安排有什么问题,倒是老罗提了一嘴吃饭,她这才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今日闹了一桶,她的心不上不下,现在此事已经被薛映寒解决,她的心自然是已经回到肚子里,心一定,自然就饿了。

      老罗瞧着淼淼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肚子,暗笑一声这姑娘确实招人疼惜,他挤眉弄眼,故意逗她道:

      “今儿想着孟家要来,原本是置办了席面的,请厨子的工钱都给出去了,看这情形也没几个主子吃,可不就便宜了我们?”

      席面?

      淼淼眼睛果然又是一亮,腹中生出不少馋虫,老罗笑呵呵打开门,“走吧,挂画去吧。”

      这些画都是薛映寒近年所作,画轴并不算新,但却看得出画轴上的人样貌正不断变化,有的画作还是孟归云少女情态,有的却已经长了皱纹,或许是薛映寒刻意想象的年长的孟归云是什么样子,由此加上的皱纹。但淼淼也看得出作画之人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下笔多有迟疑。

      也是,他的夫人毕竟年纪轻轻就走了,要他如何判断心爱之人老去的模样呢?

      画一幅一幅被挂好,却莫名给这屋子增添了几分愁苦之气,淼淼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一直叹气。孟归云的牌位摆在这些画作之前,老罗破了老夫人定下的不许在主君寝屋燃香的规矩,给孟归云上了三柱香,让淼淼把窗子打开,给屋里透气。

      “夫人莫怪,今日之事盖因老夫人挂念主君,并非对夫人不敬。”

      老罗这话短得很,倒是一语道破本质,他敬香时眼神有意瞥向站在窗边的淼淼,见淼淼沉默不语,只是盯着眼前。

      淼淼当然知道老夫人的用意,只是她心思不在今天的事上,薛映寒的寝屋透着一股凄苦的滋味,画上的人嘴角都是上扬的,分明是笑的姿态,可细看,点睛时眼里却有说不出的哀戚。牌位也没有落灰,显然薛映寒时时照看。

      这些年,薛映寒是以怎样的心态才能作出这些画?他为什么作画,是担心自己心爱的妻子某一日彻底消失在他记忆中,连梦里都看不清模样吗?

      可日日对着亡妻的画像,要薛映寒如何走出来呢?

      她想到薛映寒曾经苍白着脸同她说话的样子,心中莫名酸楚,愣神的片刻老罗已经起身,他给淼淼使了个眼色,淼淼跟着老罗出去。

      “唉,”老罗半是感慨,半是开导淼淼,“主君前些日子吐血,便是因为积郁难消,加之屋内常年燃香损伤肺经,主君常年忙于公务,身子骨大不如前,老夫人担心主君也是人之常情,今日作为确实过分了一些,淼淼,老夫人年事已高,就惦记主君无人照顾,这些不当之处,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多谢罗掌柜,我懂的。”淼淼声音滞涩,“主君他这些年一直都念着夫人吗?”

      “当然,主君和夫人伉俪情深,夫人离开后,主君也从未动过续弦的念头。”老罗叹气道,“当年夫人离世,孟家只知主君放下夫人尸身后便迎接钦差,却不知钦差离开登州后主君便大病一场,呕血不止,若不是钦差大人留下的孙郎中神医妙手,只怕主君也跟着一同去了。”

      老罗三言两语,语气却沉重得很。

      薛映寒病了大半个月,孙郎中开的汤药一碗又一碗灌了下去,可薛映寒始终未曾转醒,梦里一直念着归云的名字。

      本以为找到此生挚爱,从此再无遗憾,老天为何残酷至此,要将他的半条命夺走?

      薛映寒醒时一言不发,红着眼盯着床帐,老夫人不知如何安慰,只道归云已经下葬,葬在了山上。

      薛映寒喉头哽咽,说不出话,神色黯淡,好不容易有了些力气,却把孙郎中劝他休息的话当做耳旁风,让老罗将公事放在他床前,像是要把自己榨干一般熬着。

      孙郎中没了法子,又是个暴脾气,给薛映寒几碗蒙汗药灌下去,又在他昏睡期间强行灌了不少吃食,这才养回一些力气。又等薛映寒醒后劝了许久,这才劝得薛映寒好生休养。

      “唉……可怜呐。”老罗见淼淼神情愈发悲伤,又缓和道,“不过后来主君倒是想开了,孟家有夫人的长辈,薛家也有一双儿女,主君虽得圣上青睐,但行事却极为谨慎,生怕出错连累一家老小,这个家也只有主君能撑着,否则还有谁呢?”

      老罗几乎是把所有事都告诉了淼淼,淼淼眼中有些发酸,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这二人慢慢走到厨房,薛映寒这头还在书房,他找了纸笔,想画一幅归云的画像,他蘸了墨汁,抬腕起笔,却迟迟未动。

      时间流逝,笔尖仍悬于半空,墨点凝聚成滴,在宣纸上晕出一团漆黑,薛映寒手腕一颤,把笔搁下。他举起眼前的白纸,盯着墨点,看了许久,把眼前的宣纸揉成一团,丢了出去。

      他也分不清淼淼和归云了。

      分得清分不清,他这些年的时间也都是偷来的,他本该死在过去,本该死在归云离开的那一年。而苟活至今,除了惦记一家老小,还因为……

      薛映寒收敛神色,如梦初醒般醒神,门外长风依旧,他终于缓过神,却又是长久的静默。

      他怎可沉溺于情爱,忘记她的嘱托?

      薛家午后的院子里乱糟糟的,直到现在这里的乱局终于收拾好,老夫人在自己院里唉声叹气,过了许久才好些,看这样子应是吃不下席面上那些菜式,翠娘命人包了一碗小馄饨,端着走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心乱,闭目养神,屋内燃了平心静气的熏香,她还在深深皱着眉头,翠娘低声道:“老夫人放心,已经都收拾好了。”

      老夫人“嗯”了一声,缓缓睁眼,“孟家夫人呢?”

      翠娘答道:“孟家夫人走得急,我追到门口,勉强说上两句话。”

      见老夫人朝她看过来,翠娘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把碗里的馄饨吹吹凉,递到老夫人嘴边,等老夫人张口含下馄饨慢慢咀嚼才道:“倒是也没说什么,我一个薛府的奴才,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老夫人求了灵佛寺住持许久,住持这才允诺道奇法师前来,没想到主君竟然信都不信,白白浪费了住持一番好意……弄成这样实在是不好收场,让咱薛家的亲家笑话了。”

      “不过那也是因为主君惦记着夫人,虽说淼淼姑娘和夫人一模一样,但短短时间便要人相信她是夫人,谁又能做到呢?我说玩完之后,孟夫人倒是也没说什么,只说要老夫人照顾好身体,她改日前来拜会。”

      老夫人眼中忧虑缓和些许,翠娘见老夫人眉头舒展,心里松了一口气。

      “主君只说了些猜测,老夫人年纪大了哪里受得了主君忤逆,故而刚才面色不好,”翠娘道,“今日之事毕竟没有定论,只是各家有各自的想法,等日后主君想通了,我们再找大师便是。”

      说着,翠娘又给老夫人喂了一口馄饨,“老夫人且宽心,方才孟夫人脸色好了许多,想来还有转圜的余地。”

      老夫人心稍稍安定,思索道:“那个小叫花子呢?没跟着孟家夫人走?”

      翠娘摇摇头,“淼淼被主君带走了,老罗跟着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估计主君有事交代。”

      老夫人点了点头,接过翠娘手里的碗开始吃馄饨,翠娘又点了几盏灯,让屋里亮堂了不少,老夫人端着碗,刚吃了两口,冷不丁又道:“今日事太杂,我记得主君是牵着那丫头走的?”

      翠娘一愣,她是记得薛映寒是握着淼淼的腕子走的,但此刻老夫人特意问显然又有别的心思。

      翠娘含糊道,“……似乎没有吧,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没有吗?”老夫人啧了一声,“可我明明记得……”

      老夫人院里倒是有丫头怯怯点头,“是……主君是把那姑娘牵走的,我瞧见了,千真万确。”

      那丫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老夫人听到,翠娘听到这话斜了那丫头一眼,那丫头被翠娘一吓,猛地噤声,老夫人倒是没发觉这两人之间的交锋,她不紧不慢吃着馄饨,也不继续追问那丫头。

      老夫人的想法向来很简单,她的孙子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地位,余生怎可抱着房里那块牌位过日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