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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收拾残局 老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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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老泪纵横,孟夫人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道奇站在原地,此刻额头都是细汗。
他刚刚应该没有惹怒这位大人,看薛大人的样子应只是对安排此事的老夫人不满,应不会降罪于他。
道奇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在担忧自己的安全,钱不要也罢,别丢胳膊丢腿,或者被灌下什么汤药,或者被吓唬一通,落下病根便是。
眼前两个主子没什么心思放在他身上,道奇也不好贸然离开,站在原地,心里默念佛经,祈求佛祖能开眼,能庇护他这个骗子。
钱又没拿到,坏事还没来得及做,总不至于现在就让他遭报应吧。
倒是翠娘,见着老夫人脸色泛白,回头交代把郎中请来,走到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翠娘弯腰给老夫人擦汗,“主君并非有意顶撞,他们爷们爱钻牛角尖,哪里会听妇人的话,老夫人莫怪。”
“罢了,罢了……”老夫人叹气,心道孙儿怕是这辈子都要困在“孟归云”三个字上,她倒在椅子上无力挥手,“先打扫干净。”
老夫人话里的打扫干净说得模棱两可,翠娘抬眼,心想这里最碍眼的莫过于院中的道奇了。
“大师请回吧,”翠娘得令,对着道奇道,“今日道奇法师到府上是为少爷小姐祈福,薛家自有重谢。”
这是不打算追究的意思?
闻此,道奇脸色总算缓和,此间多事不便久留,他道了声谢便离去。
只是道奇来时还有几分风度翩翩的仙姿,离去时脚底如同抹了油,是经书也不拿了符箓也不带了,生怕走晚了身后降罪的命令追上他。
孟夫人今日被蒙了一通,心里窝火,她恨恨瞪了一眼老夫人,被兰蕙扶着离开了。
法场这里乱得很,薛映寒牵着淼淼走了好长一截,老罗跟在后头,淼淼不知道他要去哪,糊里糊涂跟了一阵,薛映寒走到书房停下,吩咐道:“老罗,你去把画轴取回来,挂回去。”
老罗看了看淼淼和薛映寒的脸色,心道主君或许是要和淼淼说话,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也是这时,薛映寒才发觉自己还攥着淼淼的手腕,眼瞧着淼淼细细的手腕被他勒出红痕,薛映寒猛地撒开,正打算道歉,淼淼已经跪在地上,朝着薛映寒磕头。
“多谢主君!”
“这……何来谢我?”薛映寒把人搀起,又马上撤手,“举手之劳罢了,姑娘莫要客气了。”
刚才薛映寒义正言辞,大庭广众下把她拉走,偏偏他又避嫌得很,现如今两个人四目相对,实在尴尬。
薛映寒又走了几步,走到书房坐下,淼淼站在他对面,眨巴着眼睛看他。
“呃……”薛映寒胡扯着理由,“孟夫人此时怕是要离去了,你脚程快一些说不准能追上。”
追孟夫人?那不是上赶着挨骂吗?
“主君,”淼淼弱弱提示,“现在孟夫人和薛老夫人心乱得很,我去了怕是会让两位长辈不快。”
也是也是……
薛映寒拨了拨案头的笔,看着淼淼还站着,他挥挥手,“你先坐,先坐。”
坐下来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淼淼不知道这位对孟归云用情至深的主君为什么要站在孟夫人的对立面吗,也不知道为何眼前向来持重的主君此刻方寸大乱,她咬了咬下唇,随意扯话题。
“主君,我听闻之后要出巡,可以带上我吗?”
见薛映寒疑惑,淼淼找补道:“嗯……我听说出巡是要到下游的几个州县,我也想去见见世面。”
当今王朝名为梁,梁朝境内的南边有一大片平原,然而因为靠近海域,那一片平原的收成并不算好。
百姓常言“柴米油盐酱醋茶”,行军时也常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乃是国家命脉,渗透到军事、民生等各方面领域,大梁在几十年前曾派遣军队前往镇守途径西域的沙洲,其意图当然是西域诸国。
行军打仗最需要钱粮,而南边大片平原却都是盐碱地,于是乎兴修水利这一国策便被提出。
工程起始于登州,一路往南边的贺州延伸,登州多有丘陵,虽然雨水丰沛,但真的能被留存下来的水少之又少,而登州往南的贺州正是一片平原,再往南则是海域,那里虽有田地,但土壤多为盐碱地,改善盐碱地的办法只能引淡水入渠,用淡水冲刷,并阻隔海水。
兴修水利的目标正是如此,囤积登州的水源,引水灌溉贺州的盐碱地,假以时日,贺州土地必然增收,而登州自古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此时筑坝蓄水,若有来犯,亦可主动决堤,阻挡敌军。
薛映寒作为登州要员,每年的出巡不仅要视察登州水利,而是要循着水利的路线往南一路抵达海边,途中经过不少州县。
淼淼用意便是在于此处,薛映寒不是小官,每到一处地方,官员必要设宴接待,而这些人最是知道当地什么东西好,若要打通经商之路,何须挨家挨户打听?
薛映寒此刻回了神,“也是,你跟着我出巡,总比自己单枪匹马去的好。”
淼淼福了福身子,道:“是,多谢主君。那我便做主君身边的贴身丫鬟,若有做得不好的,还望主君多多包涵。”
贴身丫鬟?
薛映寒并不赞同。
这些年他接触过不少官员,自然也去过不少宴会,不少人喝大了便失去分寸,借着酒劲强占丫鬟也并不少见,因是私宴,薛映寒有不满也会被其他人劝阻,若是淼淼去做自己的贴身丫鬟,只怕是危险。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从不带丫鬟出巡的原因,只带家仆出去,能免掉许多麻烦。
薛映寒定了定心思,拒绝道:“你跟在我身边,但不能以丫鬟的身份。”
“不是丫鬟?”淼淼奇道,“那还能是什么身份?”
薛映寒很难不对着淼淼的脸想到其他,他脸色红了红。
“便……”薛映寒有些迟疑,“便对外称你是我的义妹。”
淼淼眨眨眼:“义妹?”
“若是丫鬟,你便要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行动多有不便,若是义妹,则不必时时侍奉在我身侧,我也可安排专人保护你。”
薛映寒刻意隐掉一些担忧,淼淼未曾察觉,她思索一番,觉得薛映寒说的很有道理,便又笑着道谢。
“多谢主君费心。”
见薛映寒面带不悦,淼淼笑眯眯纠正,“多谢兄长费心。”
“离出巡还有些时日,这些时日我会安排诸多琐事,你这几日可前往公廨,我会把各地大概的情况告知于你。”薛映寒道,“至于读书,前些日子事务繁忙,没顾得上,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去先生那里了。”
淼淼点了点头。
说着这些话的工夫,老罗已经抱着画轴回来了,他还以为刚刚经过那番闹剧,淼淼会和主君说些不同寻常的话,结果他抱着画轴回来,主君和淼淼神色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就好像刚刚那些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老罗不住往两个人身上扫了扫,实在是没觉察出什么异常,他抱着画轴回来,薛映寒点头,让他晚些挂到寝屋。
淼淼主动道:“我也去吧。”
淼淼在薛映寒面前待不住,老罗看了看薛映寒神色无异,轻轻应了一声,又把淼淼带出去了。
淼淼对老罗亲近,刚才没好意思问的事情,淼淼终于可以问了。
方才老夫人和薛映寒有些争论,最后是以薛映寒所说的他知道道奇来历收尾,按说请大师来家中做法事,香油钱少不了,发现钱财也不足以作为证据,老夫人是为何不再争论呢?
淼淼道出自己的疑惑,老罗笑了笑。
“薛大人也与灵佛寺有些交道,对里面德高望重的法师也有些印象,实在是不知道道奇法师。”老罗道,“涉及归云夫人的事都是大事,按照常理,老夫人不会随便找个法师糊弄,必是做了手脚,怕是这位道奇法师比旁人好收买,便让他来了。”
“至于刚才主君的话……”老罗笑意越发明显,“兵不厌诈。”
淼淼醍醐灌顶一般,“竟是诈出来的!”
老罗见淼淼迟钝,解释道:“这种事何须什么证据,就算有,就那点时间也极难找到,更何况证据到手还需梳理,若是逻辑不强反倒给了老夫人争辩的机会,今日所为,全在这几位主子的内心罢了,就看谁心虚,。”
确实是这样的道理,老夫人用意在于让淼淼成为归云,哪怕她对孟归云几乎一无所知,只要法师盖棺定论,那之后的事情便好办许多。可这件事被薛映寒否了,老夫人自然拗不过他。
老罗哈哈一笑:“也不怪你,你身在局中,这些日子受到来自薛府和孟家不少压力,自然看不破。”
“那……”淼淼追问道,“主君对我是如何看待的?只把我当作普通姑娘吗?”
这个……
老罗便不好回答了。
薛映寒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袒露他对淼淼的想法,老罗倒是有些猜测,却也担心猜测会误导淼淼。
主君不说,但每件事都对淼淼上心,若只当作是普通姑娘自然不会做到如此地步,只怕主君对淼淼有意,不愿承认罢了。
这样的猜测着实无端,若淼淼相信老罗的想法,做些什么,可能适得其反。
老罗面色变得凝重,淼淼却还是企图追问,老罗走了几步,把抱着的画轴塞到淼淼手里,“先把画挂好,之后你自己去问主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