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鳏夫主君总在纠结》观野人

29、不做归云 到这一

　　到这一步，淼淼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这里乱糟糟的，淼淼的心静不下来。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悬念呢？此番周折就是为了确认她就是孟归云，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字迹，甚至于一样精通账本的本事，她如果不是孟归云，还有谁是呢？

　　马上，道奇就会做法，然后煞有介事宣布她就是孟归云，她或许会获得孟归云的一切，她从此成为真正的薛家人和孟家人。

　　似乎是好事，她应该高兴的。

　　她做梦都想要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这简直是天降的大馅饼，她不仅不愁吃喝，甚至也会有自己的亲人，还有、还有薛映寒，她如果是孟归云，她就是薛映寒的夫人，是官眷。

　　官眷连出门都得坐轿子呢，身边还有人伺候，就像翠娘姐姐照顾老夫人一样。

　　淼淼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琢磨出什么坏处，只是连她恐怕也没反应过来此刻她正紧皱眉头。薛映寒此时睁开了眼睛看她，淼淼的心漏了一拍，接着她感觉到她的心脏鼓噪着，轰隆隆地在她身体里响，她捂住胸口，回避薛映寒关切的眼神。

　　心不定，心不静。

　　心脏跳得她有些难受，她忽然感觉到无措与纠结，孟夫人含着泪看向她，她看见孟夫人欣喜得要落下泪来。

　　孟归云是谁？她是孟夫人的女儿，是薛老夫人的孙媳妇，是薛映寒相濡以沫的妻子，是清晏小姐和熙昭少爷的母亲。

　　如果道奇说她就是归云，是不是意味着她要变成这些角色？要成为薛映寒的妻子，成为女儿，成为母亲？

　　只因为道奇告诉她她是孟归云，她便要学着爱薛映寒，学着做好一个母亲，也要侍奉孟夫人，还要操持整个薛家和孟家。

　　她在刚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混得主君给的一口饭吃就很好很好，好到做所谓的替身也无所谓。而如今不同，她通晓诗书，还学着做生意，连吴掌柜都对她有托付，她好奇外面的世界，她想知道登州之外是什么样子。

　　天下还没在她眼前铺开，她就要永远困在这里了吗？

　　不，她不应该这么想，她本来只是叫花子，如果没有这些人的爱护，或许就会死在某个雨夜。这些人都是她的恩人，她不应该反抗他们的意志，这些人对她有再造之恩，她不应该，她不能……

　　淼淼的眼睛看向道奇，她不是傻子，道奇是老夫人安排的人，他怎么会说出老夫人不想听的话？

　　只是在某个瞬间，她还是希望道奇说的话会有一个可能，让她能出去看一眼。

　　“在想什么？”

　　薛映寒忽然走到她的身边。

　　她茫然抬头，发现薛映寒正在低声问她。

　　“待会儿法阵就会布置好，道奇很快就会宣布结果，你希望结果是什么？”薛映寒看着她，不愿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我还是那个问题，你真的要做归云吗？”

　　“我……”淼淼脸上的纠结骗不了人，“我一个叫花子，自然是……”

　　“不用为任何人考虑，你只需要考虑你自己。”薛映寒声音又小了一些，“天地广袤，就算你是女子，也未必不能有所作为，你只需要问你自己，你真的想做孟归云吗？”

　　想吗？真的想吗？

　　淼淼大着胆子，也看向薛映寒，薛映寒朝她笑了笑，让她安心。

　　淼淼袖子里的手握成拳，轻轻地摇头。

　　她摇的幅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薛映寒刻意看，或许没人发现她的动作，薛映寒舒了一口气，又似乎是叹气，他又笑了，安抚地在淼淼耳边说：“好，交给我。”

　　法阵快布置好了，道奇让淼淼走到中央，手上捏了一张符贴在淼淼的额头，淼淼抬头瞧了薛映寒一眼，薛映寒看向她，依旧是那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淼淼手心已经湿润，她眼神的光一暗，闭上眼睛，开始念诵道奇给她的咒语。

　　等老罗终于从人群中穿了过来，薛映寒的紧张才得以缓解，老罗低声在薛映寒耳边说了些什么，薛映寒点点头。

　　道奇此时已经踏入法阵，在一众香烛前行礼，正欲念诵佛经。

　　“道奇法师且慢，”薛映寒出言打断，目光看向人群中的老夫人，“祖母，依孙儿看，就不必继续了吧。”

　　此言一出，薛老夫人和孟夫人神色都一变，孟夫人看向薛老夫人，“薛老夫人，你家主君此言何意？”

　　老夫人没有理会孟夫人，皱眉，“孙儿，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你就不想知道这小叫花子和归云之间的联系？”

　　薛映寒：“祖母，她现在不是叫花子，我给她取了名字，她叫淼淼，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改成任何她喜欢的名字。”

　　薛映寒：“前些日子我捡到她，并非因为孙儿贪恋女色，也并非孙儿看出此女形貌和归云一致，而是因为她是个人。”

　　薛映寒：“既然是人，就有人的活法，她可以不做孟归云，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一切，祖母，她是我带进来的，在这件事上，我不想糊里糊涂。”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夫人有些气恼，“孙儿，你可知祖母良苦用心？”

　　薛映寒点头，“薛家与孟家是有仇隙，全因孙儿过失，但让一个无辜女子承担不属于她的责任，实属不该。”

　　“那只是你不愿意相信！”老夫人气得胸膛起伏，“你可曾想过，这诸多的巧合并非空穴来风！”

　　“我知道！”薛映寒道，“如果她是归云，我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荒谬！如果她是，你提前知道了又如何！”老夫人怒极，指着他，“我请道奇法师前来，你可知为何？你难道不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归云吗？”

　　薛映寒不欲争辩，“祖母，我已知这位道奇法师的来历，祖母确认还要继续吗？”

　　此话一出，老夫人脸色一白，孟夫人从刚才薛映寒说话时就盯着薛老夫人的脸色，此刻何须言明，自然知道了所有，“老夫人，你串通好了这个和尚，打量着算计我呢！”

　　“岳母大人，”薛映寒朝着孟夫人拱手，“道奇不可信，不代表淼淼不是归云。”

　　孟夫人搞不懂，“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何须绕弯子，难不成给我做姑娘委屈她了吗！”

　　“岳母大人此言差矣，”薛映寒不紧不慢，“淼淼是小婿带来的，诚如方才所言，小婿并非是因贪恋女色，或是淼淼长相酷似归云才救她，而是因为她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

　　“若今日道奇的话出口，淼淼便是我薛映寒的妻子，是您孟家的大小姐，她要抚育清晏熙昭，要照顾祖母，要孝顺您，这在我们看来都是天经地义的，您对归云有生恩养恩，归云孝顺您自然是应该的。可是淼淼呢？她没有记忆，对你们又有多少情分，缘何要付出至此，只因我随手施救，便要付出终身吗？”

　　孟夫人皱眉，不再对着薛映寒，反倒是问跪坐的淼淼，“淼淼，你觉得委屈吗？”

　　“岳母大人何必追问？”薛映寒挡在淼淼身前，“淼淼在孟府多日，已对孟家感情颇深，岳母大人是要以此要挟她吗？”

　　孟夫人听到这话本能不悦，薛映寒沉声道：“归云自幼洒脱，若是男子，只怕比我还适合做登州的父母官，岳母大人，归云被我拖累，无法遍历山河，既然您也认为淼淼就是归云，不如放手，让她看看自己究竟能不能完成心中的愿景。”

　　薛映寒鲜少和长辈如此大声说话，言语中还带了些要挟不敬，淼淼知道孟夫人和他矛盾颇深，二人此番争执又是为了孟归云，淼淼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出乎她的预料，孟夫人居然面色和缓了一些。

　　孟夫人喃喃道：“愿景？”

　　“是，”薛映寒道，“归云心系贫苦百姓，她也有自己的抱负。”

　　孟夫人当然了解自己的女儿的秉性，薛映寒此话为真，她看向薛映寒背后的淼淼，看到她攥紧自己的衣摆，却低着头，不肯辩解，也没有阻拦薛映寒。

　　薛映寒也循着孟夫人的目光往后瞟了一眼，回过头道：“若淼淼不是归云，强留也无用，若淼淼却是归云，此时她还没有记忆，强留在身边……恐怕也不是归云的愿景。”

　　兰蕙也在孟夫人身边，此刻居然也低声为薛映寒帮腔，“夫人，我们都知道淼淼的性子，若不是小姐，淼淼以后也会照顾您，若是，淼淼此时还没有小姐的记忆，强人所难怕是要生嫌隙。”

　　孟夫人惊诧地盯着兰蕙，兰蕙也不知道自己话有没有说对，抿嘴不肯多言，薛映寒见着两位长辈都没有松动的迹象，抿着唇，弯腰拉起淼淼，径直离开了这里。

　　身后是老夫人的叫喊声，孟夫人站在原地出神，握在淼淼手上的力道很紧，几乎是拖拽着把她带离这里，薛府的人不敢拦着薛映寒，淼淼离去得很顺利。

　　贴在淼淼额前的符纸随风吹落，飘到烛台，被烛火点燃，消散在空中。

　　而淼淼也发现，此时此刻，她的心，终于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