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鳏夫主君总在纠结》观野人

25、登州父母官 孟夫人

　　孟夫人和孟老爷心善，前些年致力于救济灾民，所得的大头也大多给了赈灾，为什么后来却没有这项支出了呢？

　　淼淼低头思忖，这些年孟家发生的大事，前些年孟小姐离世，莫不是因为小姐离世，所以……

　　淼淼抬眸偷偷瞅孟夫人和兰蕙的神色，没觉出异常。她自然也不可能拿着这件事找孟夫人的晦气，难不成和薛映寒有关？前些年小姐死后，薛映寒从此平步青云，但是孟家和薛家关系如此之差，怎会给她机会夸赞薛映寒？

　　淼淼决定不往深处细说，简单道：“难道是，近些年登州鲜少出现水患之灾？”

　　“正是，”兰蕙接话道，“这些年官府督造堤坝总算是没有岔子，登州堤坝没有被冲垮，流民自然也少了许多，于是这笔用于采购粮食的钱便省了下来，虽说每年还是有这笔固定支出，但也不至于如同前些年一般，总担心源源不断的灾民会把家里吃垮了。”

　　堤坝……

　　淼淼不免又想到了自己认识的官员——薛映寒。

　　“说来薛家主君也是好运气，”孟夫人有些感慨，“虽说家境贫寒，但会读书，结识归云后，用孟家给的钱捐官，归云去世，竟然能平步青云，在任上这些年，堤坝居然从未被冲垮，真是上天眷顾。”

　　上天眷顾吗？

　　淼淼嗫嚅嘴唇，没说什么。

　　“你也不必为你家主君抱屈，他是为民不假，可难道他能掌控天灾，还是之前的官员都是酒囊饭袋？”孟夫人嘲讽道，“他没有背景，没有倚仗，这些年堤坝无事才没有被人找到理由参他，不然早就被罢官。”

　　兰蕙之前在淼淼面前对薛映寒出言不逊，因此被淼淼说了许久，甚至夫人都因此训斥淼淼，她知道淼淼的脾气，夫人现在当着淼淼的面说这些，淼淼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此刻淼淼和夫人之间气氛僵得很。

　　“顾着说话，甜汤都快凉了，”兰蕙赶紧道，“淼淼你运气好，今儿夫人胃口不好，晚上才熬了甜汤，不然你看完账，只能啃馒头了。”

　　“夫人叮嘱给你送来一碗，不然按例可是没有的，虽说银耳不是什么稀罕物，但炖出胶也得费上好些工夫，还不快尝尝。”

　　兰蕙一个劲给淼淼眼色，示意她说些软和话，淼淼忙起身给孟夫人行礼，“多谢夫人。”

　　孟夫人抬手让她不必拘礼，淼淼喝了一口便喜笑颜开，“里头的蜂蜜加得正正好，不甜不腻，方才看得口干舌燥，现在喝了一口，唇齿的燥气竟都消失了。”

　　“你这姑娘倒是嘴甜，普通的银耳汤都被你夸出花来，”孟夫人仿佛无意道，“你会看账，还识文断字，可还记得是从何处学的？”

　　淼淼诚实摇头，“不记得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孟夫人却若有所思，“今日我得了一本志怪小说，虽说是穷书生编撰出来卖钱的，但却记了不少异闻，有一篇是说……”

　　孟夫人缓缓回忆，“有一户人家的儿子死了，过了几年，竟然又遇到一个和以前的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形貌一样，性情一样，只是没了记忆，书上说这是魂儿久在人间无法消散，于是找了□□重生在人间。”

　　淼淼放下手里的调羹，孟夫人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怀念，这个眼神出现不止一次，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虽说是传闻，但孟夫人怎么可能不希望她真的重生？怎能不去想是孟归云的魂儿真的找了另一副躯壳？

　　淼淼一直没说话，孟夫人担心她想多，解释道：“只是些志怪故事，无中生有罢了，不可相信，你也莫要多心。”

　　孟夫人嘴上说着，可却一直盯着淼淼看，似乎真的想看出些她是孟归云的蛛丝马迹，淼淼被孟夫人瞧得不自然，她摇了摇下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纠结了许久，终是无言。

　　她也是局中之人，如何宽慰眼前这位女人，难道要说她不是归云，还是她可能是归云？

　　孟夫人瞧了她许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伸出手帕抹了抹眼泪，“你莫怪我想得太多，女儿和夫君相继离世，我一个人就爱胡思乱想。”

　　“你身上许多怪事，想必用不了几年便会水落石出，就算你是归云，等尘埃落定再认你不迟。”

　　“快，快把银耳汤喝了，”孟夫人催促道，“若你是归云，我必舍不得你在外头受苦，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孟夫人已经有些疲态，脸色也泛着黄，她近年忧思多梦，寝食难安，早就因郁结伤身，此时淼淼对着她，猜也能猜到过去几年孟夫人是如何食不知味、辗转反侧。

　　她不知道孟夫人是如何的年岁，只是她也会想象如果自己有娘亲会是如何，眼前的人若是自己的娘亲……

　　淼淼握住孟夫人的手。

　　“夫人，若我是归云，也希望夫人保重身体。”

　　明明方才还好得很，但淼淼此刻看着孟夫人居然红了眼睛，她吸了吸鼻子，道，“听兰蕙姐姐说您晚上没吃好饭，还希望夫人以后保重身体，莫因小事耽误吃饭，也莫因小事惊扰您的休息。”

　　“清晏小姐和熙昭少爷还小，”淼淼努力找寻这世上孟夫人的联结，“他们很想念外祖母。”

　　清晏，熙昭？

　　当年孟归云产子时吃了不少苦，孟夫人衣不解带照顾这两个娃娃许多天，两个娃娃生下来便是小小的一团，后来和薛家逐渐疏远，若不是逢年过节，两个娃娃也不会上门。

　　对于孩子，孟夫人和孟老爷倒是难得同意养在薛映寒膝下，毕竟他们是商贾人家，若是让清晏熙昭来孟家，只怕是对两个孩子的前程不利。

　　见孟夫人眉心微微松动，淼淼又道：“薛大人公务繁忙，老夫人年迈体弱，若是清晏小姐和熙昭少爷要出游，只怕是还要仰赖孟夫人，毕竟孟夫人走南闯北，什么都知道。”

　　“说起来，”淼淼大胆猜测，“清晏小姐和熙昭少爷多是养在老夫人膝下，老夫人慈爱，但年迈，许多事情力不从心，他们两个都闷坏了，等天气好的时候，怕是要缠着外祖母出去玩呢。”

　　“你这丫头……”孟夫人知道淼淼是哄自己开心，“倒是嘴甜。”

　　孟夫人神情缓和，淼淼自然也放松了许多，这碗银耳汤又被孟夫人催着喝，淼淼端起来，却忽然觉得银耳汤没了滋味。

　　她想到了自己一些无端的猜测。

　　在孟老爷葬礼那几日，薛家把清晏和熙昭托付给她照顾，确实是可爱的孩子，只是薛映寒和孟夫人的态度有些耐人寻味。

　　薛家找了个借口把清晏和熙昭塞给她，但孟夫人却似乎并不打算把两个娃娃带在身边，就算两个娃娃身体康健，也不应该就这么托付给陌生人，尤其是那个时候，淼淼刚来没有多久，还是个陌生人。

　　至于薛映寒则更有趣了，今日看孩子们的反应，清晏和熙昭同薛映寒感情并不能算是太好，尤其是吃饭的时候，薛映寒在，两个小孩反倒显得拘束，薛映寒也不是什么严父，那原因便显而易见了。

　　孟夫人和薛映寒对孩子们并不亲近，至于为什么……难道是和死去的孟归云有关？

　　是因为看到孩子便会想到孟归云的离去？还是其他原因？

　　淼淼不便多问，喝完银耳汤便又和孟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孟夫人心情好了不少，但顾念到淼淼明日还要去铺子里，便带着兰蕙离去了。

　　淼淼吹灭房内的灯，抱着被子望着天，许久不能入眠。

　　孟归云，孟归云。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盘桓许久，直到后半夜才堪堪入眠。

　　淼淼睡得并不算好，第二天一早，淼淼便来到铺子里，吴掌柜正在盘点货物，见淼淼来得早，吴掌柜便开始拉着她介绍铺子里的茶。

　　“淼淼姑娘，生意生意，有买有卖才叫生意，客人来买东西，我们就得卖出去，但是天下茶铺何止千万家，为何登州的百姓偏爱我孟家茶铺，除了孟家的茶叶好，店里的伙计也得了解自家的茶叶，如此才能给客人推荐。”

　　“就拿店里的茶来说，铺子里有绿茶、白茶、黄茶、红茶、还有黑茶。”吴掌柜拿出一盒，“这个便是店里畅销的绿茶，许多人家喝茶不像大户人家这么讲究，喝了有力气，能提提神，喝着鲜爽不涩口，价钱也合适，能冲好几泡都还有味道，泡上一壶茶便能喝上一个下午。”

　　“铺子里绿茶最多，毕竟登州盛产绿茶，客人若是要试饮，水不易太烫，否则茶叶则会发涩，姑娘你若是不会，便让铺子里的伙计代劳。”

　　“红茶香气多为甜香，与绿茶不同，红茶适合体质偏寒的人，若是要买给老人，推荐红茶最为得宜。”

　　“至于黑茶、白茶、黄茶，店里就没有这么多了，白茶讲究越陈越香，黑茶消食解腻，黄茶工艺复杂，喝的人本来就少，店里就没有这么多货，以前还有些，现在……”吴掌柜觉得有些可惜，“自从孟家不做行商，许多外地的好东西便不能在登州流通，实在是遗憾。”

　　吴掌柜语气实在惋惜，淼淼听得认真，问道，“是因为行商不挣钱，还是太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