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鳏夫主君总在纠结》观野人

23、巧了么这不是 “老罗

　　“老罗，”薛映寒急急忙忙从轿子里出来，“怎么了？”

　　薛映寒从公廨回来的时候王先生还没走，老罗说王先生特意留到现在，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薛映寒也懒得耽搁时间细问，远远便见王先生唉声叹气的样子。

　　薛映寒心里一紧，三步作两步，大步上前，“先生怎么了？可是清晏和熙昭上课顽皮，惹先生生气了？”

　　王先生面色凝重，脸臊得通红，“主君，您带来的学生，那个叫做淼淼的丫头……”

　　淼淼？

　　“我……”薛映寒赶紧道，“淼淼她从前流落乡野，性子是野一些，若是有哪里不对，我替她赔不是。”

　　“非也非也。”

　　王先生愁眉苦脸，打断薛映寒。

　　薛映寒从未见过王先生这副神情，当即便慌起来，“可是淼淼太笨，她底子薄，正好清晏熙昭开蒙，正好捎带上她，还要麻烦先生……”

　　王先生抬手打断，“这淼淼姑娘明明已经学过，薛大人何苦让她在我这里耽误？”

　　嗯？

　　“淼淼姑娘以前分明读过书，把她和薛府小姐少爷放到一处学，这不是耽误她吗？”王先生说着从衣兜里取出一大沓纸，“薛大人，你看，这都是淼淼姑娘今天下午写下的。”

　　白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诗文，看得出字的主人必然读过不少诗书，自然不用和只有几岁的小孩子们一同学习。

　　但这些对薛映寒不重要。

　　白纸上有许多字，每个字都是如同松枝映雪，清瘦且自带锋芒，秀美却不失正气。薛映寒一眼便看出究竟出自谁的手笔，他把这叠纸放在手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许久都不肯放手。

　　是巧合吗？还是……

　　不是巧合。

　　先生似乎说了什么，似乎什么都没说，他已经听不清了。

　　这世间怎么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为何会有人长相这么像她，声音、性情，甚至于连字迹都一模一样？

　　这世间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

　　“莫说她的学识，光是这字都难得一见，”王先生赞叹道，“下笔有力、清瘦遒劲，颇具风骨，依我看，这个丫头以前必定也是饱读诗书的小姐，这……沦落到要饭的地步，实在可怜。”

　　薛映寒没注意刚刚王先生说了什么，此时追问道：“先生，您是说，这些都是淼淼写的？”

　　薛映寒继续追问，“是您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

　　王先生不明白薛映寒再问什么，但也点点头，“正是，淼淼姑娘提笔在老夫面前亲自写的，如果不信，淼淼还留在薛府老夫人处，薛大人可自行前往验证。”

　　她还在薛府！

　　薛映寒心里有猜测，顾不上礼仪，在王先生话刚落地的瞬间便拿着王先生手里的诗文赶去老夫人院子，留王先生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薛映寒鲜少失态，至少自王先生到这里之后，鲜少看到薛映寒如此，为何如此慌张？

　　这……就算是薛大人爱才，也不至于如此吧。

　　诶，不对。

　　王先生马上自省。

　　他怎可肤浅至此，这世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女子现在虽不能考取功名，但被薛大人发现，以后也必有自己的作为，薛大人慧眼识珠、求贤若渴，若能发现淼淼的可贵之处，以后也必将造福登州百姓，而他枉读圣贤书多年，居然在此时质疑薛大人的爱才之心，当真肤浅。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他王言衷也算是得见了。

　　淼淼被老夫人留下用饭，故而还未离开。老夫人把清晏和熙昭都叫了过去，也将淼淼叫了过去，等待会儿薛映寒回来了一起用饭。

　　淼淼下意识想推辞，“老夫人……”

　　“虽说主君现在是了不得了，但说到底都是从乡下出来的，和乡亲们都相处惯了，”老夫人大手一挥，“放心吧，我这里没那么多臭规矩。”

　　翠娘也笑道，“今儿薛府的人到河里网了好大一尾鱼，老夫人高兴，晚上做全鱼宴，淼淼，你就留下吧。”

　　老夫人盛情相邀，淼淼自然也不好推辞，于是便留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带着清晏熙昭识字，时不时给孩子们写上两笔，当作参照。

　　薛映寒刚进老夫人院子便看见清晏和熙昭正对着书上的字发愁，他们二人现如今还在识字，许多字不会写，更谈不上认识，于是乎淼淼便上前教两只奶团子识字，时不时戳戳他们的小脸蛋。

　　天刚擦黑，烛火暖黄，和外头些许微光一同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烛火摇曳，光影流转，照得她眼底也格外清澈明亮。淼淼这些日子圆润了一些，小脸终于没有刚来时瘦削可怜，她眼底仿佛盈着水雾般的光彩，笑起来时睫羽留下一小片阴翳，她教得极为细致，握着清晏的手写字，她于是露出一小截手腕，手腕白皙，如同霜雪。

　　听到门口的动静，淼淼才抬头，见着薛映寒着急忙慌的样子，一时间不适应，但还是笑道：“主君来了。”

　　薛映寒恍然回到现实，正对上老夫人看透一切的眼神，他将手里的诗文一把塞到背后，轻咳一声，“在……认字？”

　　“是，爹爹，”清晏把自己刚写的字取下来，跑到他跟前，“这是淼淼姑姑教写的字。”

　　薛映寒拿在手里端详片刻，果然又是那样的字迹，装作不经意一般：“写得不错，以前学过？”

　　“我都不记得了，那些东西好像长在脑子里，只是今日王先生一说，我才发觉他教的东西我居然都知道，”淼淼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主君，王先生说我不适合跟小姐少爷一同读书，让我好好跟您说说。”

　　薛映寒点头，“王先生已经跟我说过，你底子比清晏熙昭厚，确实不用跟着他学了。”

　　“那……”淼淼有些纠结，“我明日还来读书吗？”

　　翠娘还在布菜，老夫人自己给自己打扇子，听到这话，老夫人从摇椅上起来。

　　摇椅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吸引二人注意，老夫人朝薛映寒招手，“刚刚淼淼丫头一直教两个小孩写字，王先生已经跟我夸过淼淼的字漂亮，这下连你都夸她，我看，不如就请淼淼姑娘督促这两个小孩写字，免得王先生天天对着这两个娃娃蚯蚓一样的笔画发愁。”

　　“淼淼，”老夫人笑呵呵的，“你可愿意？”

　　“我？”淼淼站在原地，“我……”

　　老夫人疑惑道：“难道你现在在孟家也有事情忙？”

　　淼淼摇摇头，“这倒没有，现如今还在跟着掌柜的学生意，但也只是去个上午。”

　　“那就定了，”老夫人拍板，“你下午来教孩子们写字，吃完饭我们再让人给你送回去。”

　　这，这是不是太快了？

　　淼淼还拿不定主意，纠结着选什么理由拒绝，薛映寒看她这个神情便了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祖母，您对两个孩子太上心了，光是请王先生都费了好些功夫，若要请人教孩子们练字，自然不能如此草率，况且淼淼未必懂得教。”

　　老夫人看了看薛映寒的神色，又看了看淼淼，“也好，你们自己商量。”

　　这样最好，淼淼舒了一口气。她原打算学东西的，哪敢指点小姐少爷，况且她都不知道如何教导，若是误人子弟，老夫人非把她生吞活剥了不可。

　　晚饭过后，清晏和熙昭继续写没做完的功课，老夫人和翠娘照看着，薛映寒欲言又止，把淼淼带到僻静无人的地方。

　　字是淼淼亲手写下，这不会有假，所以……所以……

　　薛映寒依旧捏着手里的字，淼淼神色却踌躇起来，薛映寒久久不言语，淼淼开口道：

　　“主君，我的字哪里不妥吗？”

　　“没有，”薛映寒几乎是立时便答，“你的字……很好，很好。”

　　那叫她到这里是什么意思？

　　“既如此，要不我这几日就留在铺子里，少爷小姐还在开蒙，我去……不合适吧？”

　　薛映寒反问，“有何不可？”

　　淼淼：“我不是要学东西吗？王先生当然是紧着清晏小姐和熙昭少爷，我留在那也学不了什么。”

　　薛映寒：“既是要学，薛府其他人也能教你。”

　　“教我吗？”淼淼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她在孟府认识的人，“翠娘姐姐要照顾老夫人，罗管家要照顾主君，其他人……我都还不知道。”

　　我不能教你吗？

　　薛映寒话还未出口，对上淼淼懵懂的眼神，被他抛却的理智终于回笼些许。

　　淼淼知道什么呢？就凭着她的字，他就要留下淼淼吗？

　　对归云来说这算什么，对淼淼来说又算什么？

　　淼淼不是归云，对吧？

　　薛映寒心里天人交战，他沉默了许久，而淼淼居然就这么等着他许久，等了半晌，薛映寒摇头。

　　“也罢。”

　　也罢是什么意思？

　　淼淼正欲发问，薛映寒已经失魂落魄打算离开，淼淼疾步上前追赶他。

　　“主君！”

　　薛映寒脚步顿住，“对了，你的话……”

　　对对对，主君想好怎么安排我了吗？

　　薛映寒:“你……”

　　对对对，继续继续。

　　“你让老罗送你回去。”

　　？？？

　　这好像不对吧主君！！！

　　然而薛映寒步子已经大步迈开，自己失魂落魄走了，淼淼努力回想自己写了些什么东西。

　　不就是什么春啊秋的，山啊水的，也没有什么吧。

　　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