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寄人篱下小鱼肉 “淼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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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兰蕙反应比孟夫人快多了，她咬着下唇，不愿淼淼离开，出言道：“是因为我的话吗？”
“不是，”淼淼神情闪烁，避开兰蕙的神情，“这些天我在孟家过得太好，好到忘记自己是哪里的人，本是不该多言的，现如今见到薛家主君，想起自己的东家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难以察觉的阴阳怪气，兰蕙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反倒是孟夫人，伸手摸了摸兰蕙的肩头，要她安心。
孟夫人点了点头，面上和善，语气里却掺着锋芒，“我只知道薛家救了你，没想到你已经是薛家的人了。”
孟夫人这话说得让淼淼摸不着头脑，她皱着眉：“薛家救了我，我是薛家的人，不是应该的吗？”
“许多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理所当然，若当日我上了山，也能把你救下，那你就是孟家的人。”孟夫人摇摇头，“我知道你要说这些都是假如。可你一个孤女，寄人篱下，许多事情做不了主。如若孟家向薛家要人，你觉得薛家会答应吗？”
孟夫人的话显然超出淼淼的预料，趁着淼淼震惊之际，孟夫人继续道：
“薛家是给了你恩惠，但那不过是大人物的举手之劳，当日哪怕有五个和你一样的乞丐也一样，往后，只要薛大人愿意，要救一百个、一千个乞丐也只是和救你一样的小事，”孟夫人的语气让淼淼觉得陌生，“你重情重义，但这位薛大人可直接把你丢到人生地不熟的孟家，你虽然容貌是有些特殊，但本质上不过是他薛家的玩意儿，我要是要人，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淼淼追问道：“孟夫人希望我留在孟家？”
“谈不上希望，只是见你这女子单纯，我好心提醒，他薛家看着势大，未必是好归宿，况且你一个……也不必操着管事的人的心思，”孟夫人一副替她着想的样子，苦笑道，“只不过是想让你少为这些当家做主的人想罢了。”
孟夫人话里的“玩意儿”着实难听，淼淼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想起什么，扭头往回跑。
兰蕙愣在原地，被刚刚孟夫人的话惊掉下巴，看着淼淼走远才道：“夫人，应该只是听不惯我挖苦薛家主君，顾念薛家恩情，这才想回薛家，您刚刚的话，是否有些言过其实？”
孟夫人不语。
“其实……”兰蕙也红着脸，“淼淼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我说话不过脑子，夫人昨晚交代我的话都忘掉了。”
“不过是看不得这小丫头给你气受，纵然是你的错，我也多少辩驳两句。难得说回糊涂话，倒是把你吓到了，”孟夫人语气和缓，“放心吧，我知道的。”
兰蕙疑惑道：“夫人知道？”
孟夫人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不过我所言并非假话，薛家也未必是她的归宿。”
兰蕙发觉出孟夫人的异样，“夫人这是……”
孟夫人低头，难得露出这些天真心的笑意。
“老爷都能把她错认成归云，我自然……也一样。”
孟夫人眼底透出一股让人难以忽略的欣喜，她抬眼，盯着淼淼离去的背影。
这不是孟夫人对着淼淼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旁人或许不熟悉，但兰蕙是很熟悉的，兰蕙这些天总觉得这个眼神古怪，适才孟夫人的话，才让她猛然惊醒。
这是打算让淼淼变成归云吗？
兰蕙吓得冒冷汗。不过是登州一座寻常的山头，山上也无非是带着雨水的风，夏天到了，汛期也来了，本应该是潮热的日子，兰蕙莫名觉得寒冷，那股风从骨头缝里渗进来，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冷天里的抹布。
兰蕙承认自己对着淼淼的脸也时常恍惚，但要将淼淼彻底变成归云……
她想象不到。
薛映寒老老实实看着送葬的队伍上山，淼淼默不作声又跪在他后头，老罗看着这丫头红着眼睛又举棋不定的样子，给薛映寒使了不少眼色。
薛映寒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盯了我这么久？”
“只许主君盯着我，不许我盯着你？”
“……”薛映寒莫名又被提了一句他前几日盯着淼淼吃包子的事情，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你盯着我这么久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是，”淼淼盯着地上的石头，“孟家有人看主君不顺眼，我替你说话，被教训了。”
这件事吗？倒是不奇怪。
“情有可原，”薛映寒提醒她，“此事与你无关，人家骂什么你当作耳旁风就好。”
这话把淼淼弄得一拳打在棉花上，“这……怎么能当作耳旁风呢？”
“那要怎么样？”薛映寒看淼淼死拧，“我过去都得看脸色，你一个小丫头哄得孟夫人对你和颜悦色，已经很难得了。”
……这倒也是。
“兰蕙说你开路都是应该的，我觉得她不领你的情反驳了几句，我后来知道自己不该冲动，给自己找台阶，说我毕竟是薛家的人，孟夫人趁机说我未必是薛家的人，让我少为你这种大人物操心，”淼淼干脆问了出来，“如果孟夫人跟你说要我离开薛家，你答应吗？”
“……”薛映寒一时语塞，“淼淼，你知道的，孟家夫人很想念归云。”
“我知道，”淼淼不明白为什么薛映寒要将她知道的事情再说一次，“所以薛家要让我去孟家吗？”
薛映寒沉默了。
淼淼追问：“孟夫人话里的意思，说我不过是一个玩意儿，主君，您真的会把我打发出去吗？”
薛映寒侧脸去看淼淼的面容，然而他们目光只交错了一瞬，薛映寒扭头避开，“去或留，当然看你自己。”
淼淼彻底搞不清楚了，“这是什么意思？”
“淼淼，你要清楚，孟夫人，我的祖母，甚至于我，根本没办法忽略你的样貌。你和归云太像了，不光是样貌，行为举止都很像。孟夫人想把你变成归云，某一天或许我也会这么做，如果这样，去孟家和薛家，其实结果都一样。”
变成孟归云？
淼淼歪了歪脑袋，“变成孟归云，有哪里不好吗？”
“如果不是我这张脸，就算侥幸被薛大人救下，之后也就是留在薛府，照顾老夫人，等到年纪大些再找个夫家。可是我偏偏和薛大人已故的夫人一样，不仅仅是薛大人您、孟夫人对我厚待，是几乎整个薛家和孟家都厚待我，我做了孟归云，大家都高兴，会更加厚待我。这样不好吗？”
贪念是什么？小叫花子之前会觉得是贪念是得到一个馒头，后来吃到了，就会忍不住幻想馒头热一些，最好是刚从笼屉里取出来的，蓬松暄软，等到后面，热馒头也不满足了，想吃包子，想吃肉馅，想吃大块大块流着汁水的肉。
淼淼现在觉得自己就是这样，当时她只想有个地方可以躲雨，被薛映寒捡回薛家，让她整个人像是从泥里飞到云端，翠娘关照她，老罗关照她，老夫人也关照她，薛映寒这样的大人物也关照她。孟夫人更是想让她留在身边，被关爱的感觉她此前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简直是菩萨送给她的大礼。
淼淼贪心。
“不一样的，你不是归云，你如果真的是归云，嬉笑怒骂都由你喜欢，因为我们爱她，她做什么都对，她做什么都是归云，我们就算不爱她，她也是归云。”薛映寒刻意不看淼淼的脸，“可你不同，你会被当作是归云的影子，许多人会把对归云的期待放到你身上，模仿得再像也只是水中的月亮，你越卖力，我们会越想念归云，那些爱不是你的。如果有一天你累了疲倦了，不愿意继续演下去，那你赖以生存的土壤也会消失，我们不爱你的时候，你就不是孟归云。”
“就算你演得够好，你就算是归云转世，我们也不可能把你当作归云，就算你不变，但是我们变了，你又该怎么办？”
薛映寒的话是在给淼淼浇冷水，然而这冷水在此刻只会让她觉得心寒。薛映寒也停止了动作，他的眼睛看向远处，仿佛他刚才没有说那番话。
淼淼沉默了许久，声音滞涩：“就算我不想，你们不会把我变成孟归云吗？我不还是在薛家和孟家两边打转，有一天你们知道我没有做孟归云的心思，结果难道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看到的是孟夫人，孟夫人不是孟家，你看到的是薛家老夫人，薛家老夫人也不是薛家，我也不是薛家，”薛映寒摇头，“孟家行商，手下有土地商铺，往外还要运货，也有人要去外头看有什么新奇玩意，带到这里。而我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免不了有许多应酬，况且这么大的宅子，厨房、采买、哪怕是院子里的一花一木都是一门学问。我们或许在各自的家中都很重要，但我们不是家的全部。”
薛映寒刻意背对着淼淼，让自己不要想着她的脸，“你可以不做孟归云，你看你喜欢做什么，你就能做什么。”
淼淼想想孟家夫人和眼前这位主君，都是能随意拿捏她的人物，“可这谈何容易？”
是啊，她只是孤女，要如何在薛家孟家之间给自己谋求一条新路？
薛映寒闭上眼，定了定心思。
“无妨，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寄人篱下小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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