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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独木难支谁与共 葬礼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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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总是仓促的,明日便是孟老爷下葬的日子,这些天稀稀拉拉下了些雨,虽说没有冲垮道路,但也毕竟不便上山,孟家不少人借故说山路难行要不去祖坟,但孟夫人心意已决,面对山路难行也只说去不了的不必强求。
这话出口,孟家的一些亲戚便借口说自己有个头疼脑热,或者是自小体弱多病,总之是要离开,这样也好,人虽少了一些,但家里也难得清净不少,夜晚宾客都在房内安歇,淼淼带着薛家的小姐少爷。孟夫人便坐在灵堂前烧纸,四下无人,兰蕙凑到孟夫人旁边,开始默默烧纸。
孟夫人面色无悲无喜,比起悲伤,更多的是在思考什么事情,火舌偶尔舔到孟夫人的手指,孟夫人恍若未觉。兰蕙觉察出夫人的不对劲,借着纸钱燃起的火光看她,发现孟夫人胸襟前夹着薛家给的书信。
兰蕙脑中忽然想起淼淼说的话。
淼淼的话只是外人的猜测,兰蕙手中纸钱烧尽,拿了一叠新的,她抿着下唇,见孟夫人渐渐回神,装作无意般开口。
“孟家不少亲戚走了,这样也好,也清净一些。”
“是,”孟夫人看着火苗,“明日的事都安排妥帖了。”
“安排妥当了,淼淼明日带清晏小姐和熙昭少爷上山,我加派了人看顾着两个娃娃,其余的都安排妥当了,只是……”兰蕙的目光掠过孟夫人胸襟上的信封,“我瞧着今日天色阴郁,若是下雨,怕是要耽搁些时候。”
“无妨,”孟夫人淡淡道,“薛家来信,他们会负责我们上山的。”
薛家?
兰蕙捏着纸钱的手狠狠缩了缩,“薛家有这么好心吗?”
“薛家主君薛映寒,现在官运亨通,若是被旁人知道老爷去世薛家却没什么表示,免不了落人口实,他去负责此事也是应该的。”孟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抬眸看兰蕙,“至于我为何同意……也是顾念府中还有其他人。”
这句话印证了淼淼的说辞,兰蕙一愣,“夫人……”
“你侍奉我多年,和归云一同长大,归云离世,我早已将你看作我的义女,”孟夫人无奈苦笑,“既是一家人,我便也不藏私,老爷和归云已经离去,孟家只有我一个寡妇撑着,能撑到几时呢?”
兰蕙放下手中纸钱,跪伏在孟夫人面前,含着泪喊道:“归云小姐离去后,我早已发愿,愿一生侍奉夫人!”
孟夫人忙去搀扶,“别说傻话,我怎么舍得你一辈子无依无靠?”
兰蕙执拗不肯起来,孟夫人搀扶不动,二人僵持了一阵,孟夫人松开手,才慢慢道。
“兰蕙,你一片赤诚之心日月可鉴,我怎会不知?可是,你想过孟家怎么办吗?”
“我一个寡妇,无儿无女,也没有爹娘,现在夫君也死了。孟家家业落在其他人眼里是块大肥肉,不光是孟家一些亲戚惦记,外头也有人惦记,凭我如今心气无法护住整个孟家,而你,虽然赤诚,但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不似归云,不是经商的材料,无法承担如此重任。”
兰蕙听到此愕然抬头,孟夫人把她搀起来,用指腹蹭掉兰蕙脸上的泪水。
“薛映寒乃是高官,就算是为了他的官声,也要给孟家几分薄面,若是以后能貌合神离,仰仗着薛家给的这点薄面,孟家也不至于过得艰难。”孟夫人叹气,“也不是什么难事,无非是让薛映寒登几次门,让其他人知道孟家也不是无依无靠,遇到事也才好让他搭把手。”
这话说得在理,兰蕙欲言又止,孟夫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把她抱进怀里。
“好孩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老爷临终前便交代过,他无力撑起孟家,若是无路可走,让薛家出力也无不可。”孟夫人的手在她背后轻抚,“好孩子,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我也得为你们好好打算,总得想辙给府上的老人养老,再让适龄的孩子们成家,也算是给我们一家人积德。”
这话说得真挚,兰蕙没有继续执拗,她泣不成声,抱着孟夫人默默流泪。
这二人密谈淼淼是不知道的,薛映寒将孩子们托付给她,她自然是什么事都上心,熙昭和清晏很好带,被叫起来也只是揉揉眼睛,不闹脾气,乖乖伸出手让人给穿衣,吃饭也吃得香。
淼淼不讲究主仆那套,自然是和孩子们一起吃,熙昭吃了两口小包子,鼓囊着腮帮子,眼睛止不住往淼淼脸上瞧,瞧了好一阵,含含糊糊朝着淼淼喊。
“娘?”
淼淼知道又是自己长相引起误会,也只是笑笑,伸手用手帕擦掉熙昭嘴唇边的油渍,给他盛了一碗豆浆,“少爷认错了,我是主君派来照顾你和小姐的。”
熙昭难得鼓起勇气喊娘,听到这话,半是羞臊半是气恼地接过淼淼给的豆浆,咕嘟了两口,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她脸上瞟。
小孩子就是这样,脸皮薄,被人否定后还不甘心,但淼淼都这么说了,熙昭也没说什么,反倒是跟旁边的清晏小姐低声道。
“她明明就是娘。”
清晏偷偷瞧了淼淼一眼,捧着包子点头,看熙昭委屈,替弟弟出头道。
“爹爹画过娘,你明明就是娘。”
这两个小孩的动作自然都落进了淼淼眼中,淼淼解释道,“寻常人家爹爹和娘亲都是在一起的,可是我和主君不在一起,所以我不是你娘。”
这话自然也有道理,但熙昭又接话道:“可是爹爹说,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他等我们长大了还要带着我们去看娘亲呢。”
傻孩子,这是说你娘死了。
唉,她刚经历过孟老爷去世,现在想到死心里不是滋味,这两个娃娃自幼丧母更是可怜,淼淼当下就暗骂自己这想法实在是不对。
小孩子懂得不多,跟孩子们交流也是难事,淼淼干脆把这个难题扔回给薛映寒。
“我是不是你们娘亲,你们问问爹爹不就好了。”
清晏和熙昭听到这话很是认同,一副“我爹当然会说你是我娘”的姿态,两个娃娃胸有成竹继续吃饭,不多时便穿戴好孝服,被淼淼牵着往外走。
孟夫人也已经准备好了,今日是起灵的日子,路上淅淅沥沥有些小雨。淼淼带着清晏熙昭,走在人群最前面,她转身往后看,瞧着孟家的亲戚果然少了许多,看来孟夫人那句“不必强求”当真是有了些效果。
兰蕙走在淼淼身边,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娃娃,山路难行,抱孩子也手酸,淼淼走得有点无聊,和兰蕙说起小话转移注意力。
聊的话题无非是这些天在孟家的见闻,孟家来了不少亲戚,但似乎孟夫人并不欢迎,而孟夫人的娘家似乎没有人来,这引起了淼淼的好奇。
兰蕙用只有淼淼能听到的声音道:“夫人是前些年被老爷从山匪手里救下的,当时山匪屠了村,夫人躲在破旧的牛棚里才幸免于难,夫人的亲人都死在山匪手里了。”
淼淼叹气,心想孟夫人也是可怜人。
“至于孟家……没多少好亲戚,”兰蕙眉头皱了皱,“你往后就知道这些亲戚是什么亲戚了。”
兰蕙的话说得隐晦,淼淼看今日送灵的亲戚少,也能大概知道大约孟家的亲戚也不算是什么太好的人,不然孟夫人也不会如此抵触把孟老爷葬到祖坟。
走走停停的,孟夫人派了人到前头探路,此刻探路的人已经兴高采烈地回来,在孟夫人跟前停下。
“夫人,前头能走!”
兰蕙去看孟夫人,她并没有露出多意外的表情,好像这些事情她一早就知道,孟夫人点了点头,一行人接着往上。
淼淼跟着队伍,这才发现山上挖了几条小水沟,把路面积水引走,悬崖或者边坡的地方打下了木桩,做了简单的支撑防护,危险的地方还插了旗子。
这显然不是孟夫人做的事情,那是……薛映寒?
淼淼想起来薛映寒写过的那封信,这些天一直都在下雨,孟府人少无暇分身,这些大概只是薛府的功劳,所以孟夫人这几日这么坚决,是因为早就知道薛家做了准备吗?
爬过这一段,眼前就是开阔些的平地,这里塌了一块,边上的位置无法行走,薛映寒一身素服,带着人在荆棘丛中连日开出了一条能走的路,孟家的人吹吹打打,他自然听到了。
他放下手里的镰刀,朝着孟夫人行礼:“岳母大人。”
兰蕙依旧护在孟夫人身侧,眼睛里却没有之前对薛府的抵触,孟夫人走上前,“做了多久了。”
“前几日就请了人,城里不少人感念岳父恩德,薛家也有些佃户和家奴,还找了城中的匠人,大伙都愿意来。”薛映寒看着眼前的路,“但前方有落石,路面湿滑不易行走,经验老道的师傅劝说从荆棘丛里开路,故而慢了。”
“好,”孟夫人道,“多谢。”
薛映寒拱手,“岳母说谢当真是折煞小婿,这都是小婿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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