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成为替身是必然 葬礼总 ...
-
葬礼总是匆忙的。孟夫人身体不好,一些事情交给了兰蕙做主,薛府还加派了人手,美其名曰照顾淼淼,实则就是来孟家帮忙的,淼淼自知自己面容会引起误会,便带上面纱去帮忙,但就算如此,孟夫人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忙起来日子就过得快,淼淼许多时候觉得自己还没做什么事情,却眼瞧着太阳已经落山。孟夫人那里大约也是如此,淼淼觉得自己还没休息过几次,眼瞅着就要到孟老爷上山的日子。
淼淼这会儿也不说自己要吃什么了,还是扒饭的时候猛然想起来问兰蕙,夫人这几日如何了。
“这几日太忙,夫人得空了就去给老爷烧纸。”兰蕙似有所感,“别说,虽然忙,但忙起来也没空伤心了。”
和自己恩爱多年的夫君离去,论谁都会伤心,但孟夫人这些日子做起事情来有条不紊,兰蕙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无论旁人觉得她是否应该伤心,伤心都太伤身了。
“现如今家里都靠着夫人撑着,”淼淼咽下嘴里的饭,“事情找上门,无暇伤心也好,无论怎么样,日子都要好好过的。”
“嗯,”兰蕙往淼淼碗里夹了一块肉,“这些日子你辛苦了,多吃一点。”
淼淼吃得香,连饭带肉往嘴里塞,兰蕙胃口没有淼淼好,“算日子,马上老爷就要上山了。”
兰蕙眉宇间有些纠结,她望着外头的天色,止不住叹气。
淼淼不知道她愁了些什么,顾念着这几天大家伙心情都不好,选了一块碗里没骨头的鸡肉,夹进她碗里。
孟夫人这几日忙,忙起来吃饭就吃得好,故而精神好了许多,现在算是得空,离孟老爷下葬的日子越来越近,孟夫人在院子里看天,此刻下着雨,但天上的浓云却没什么要散去的迹象,这样的天气就算路没堵,上山的路也极难,就算能上山,此刻也要提防滑坡落石。
这便是兰蕙纠结的点,她吃完饭来到孟夫人身边,“夫人,天气既然不好,要不……”
“老爷是一定要葬在山上的,”孟夫人看着阴沉的天色,“就是不知道顺不顺利。”
“现在天气渐渐暖和,只怕老爷不能停太久。”兰蕙忧心道,“要不还是先去祖坟?”
先葬在祖坟,等汛期过去再迁坟,也是一个法子。
孟夫人却摇头。
“老爷跟我说过,归云一个人在山上,孤零零的,他想死后守着归云,无论如何也要在山上,若是去祖坟,到时迁坟又有许多是非。”孟夫人摇摇头,狠下心道,“若是老天真的不开眼……”
她看向灵柩,咬着牙道。
“让老爷火葬,骨灰先供在府上,待汛期过去了再上山。”
火葬?
兰蕙被这话吓得呼吸一颤。
《周礼》有言:“众生必死,死必归土”,儒家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随意毁伤。死后也要保持身体的完整,回归土地。且登州当地认为火葬彻底毁灭身体,让死者无法在阴间存在,是对死者的极大不敬。
登州也有过火葬,那还是在孟夫人年幼的时候,登州闹疫病,城中尸体太多,无法一一土葬,便由官兵集中火化,但尸体堆叠,早已分辨不出自己的亲人,于是乎许多人的骨灰最后被抛在江边,顺着水流而下,漂进大海。
孟夫人的想法不可谓不惊世骇俗,甚至有些不顾自己的声名,兰蕙纵然知道孟夫人口中的“许多是非”是什么,还是被她吓了一跳。
兰蕙试探着劝道:“夫人,要不再等等?”
“天气热了,你也说了,停不了多久。”孟夫人皱着眉,“老爷下葬在即,若真是没法子……希望老天给我面子。”
正说着,有人来报,薛府又来人了。
领头的不是老罗,居然是薛映寒。
薛家送来了不少东西,因着孟老爷不许薛映寒进薛家的门,自然也不要薛映寒送来的东西,老罗此刻正在门前犯难,薛映寒摇摇头,让老罗不要慌乱。
“让淼淼来见我。”
薛映寒病倒的消息孟家自然是知道的,故而没想到他病重至此也能前来。家丁们认识淼淼,就算不清楚淼淼在孟家的分量,也知道此人不能轻慢。
况且这几天家里人多,僵着也不好,领头的人对视一眼,赶紧进去通报。
他是淼淼的恩人,他召唤,淼淼自然是要来的。
淼淼数着日子才想起来自己在孟家待了许多天,这些天是见着薛家的人,但也不太清楚薛映寒的近况,薛映寒面色苍白的样子仍在她眼前,也不知道好些没有。
淼淼拎着裙子一路小跑,穿过走廊来到门前,薛映寒已经被老罗搀下了马车,他生得高大,但由于生病,此刻半倚着老罗,见着淼淼来,薛映寒推开老罗的手,在原地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淼淼屏住呼吸,在原地呼吸了几下,才走到他眼前。
孟家门口不少前来吊唁的宾客,避免自己容貌引起误会,淼淼依旧带着面纱。薛映寒面色还是不好,脸色少了许多血色,嘴唇上颜色也是浅浅的,见着她来,薛映寒笑了笑。
“淼淼,这些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淼淼摆手,“主君,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这些天已经能下地了,”薛映寒没有说太多,转身掀开车帘,“他们就托付给你了。”
淼淼歪了歪身子,发现车帘喉头是两个可爱的娃娃,约莫五六岁,身上穿着孝衣,但这么小的孩子还不懂生离死别真正的含义,见到淼淼就咧开嘴笑。
“清晏,昭熙,下车吧。”
两个娃娃是孟归云的血脉,自然有资格来,老罗把两个娃娃牵下来,推着这两个娃娃到了淼淼跟前。
这两个孩子自然也有专门照顾的下人,本不需要淼淼费心的,淼淼等着薛映寒安排,薛映寒扶着马车缓了一口气。
“过不了多久岳父便要上山,这些日子下雨,上山的路难行,这事你替我转告孟夫人,让她不要操心,走的时候,你记得替我带着清晏熙昭。”
这话分量太重,让淼淼不知所措,淼淼咀嚼了许多下,仍是不确定道:“主君,是让我去吗?”
“嗯,”薛映寒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清晏熙昭需要人带着,祖母年迈,我也不方便,若不是你在这里,薛府的人怕是也不能搭把手,你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况且……”薛映寒看着淼淼的面容,“岳父一定希望你去。”
又是因为长相,淼淼想到孟老爷死前看着她的样子,点了点头没有推拒,她接过薛映寒手里的书信,“我会好好交给孟夫人的。”
她语气郑重,薛映寒点点头,也郑重地拱手弓腰,朝她行礼。
“拜托姑娘。”
孟夫人看过信没说什么,只吩咐大家按时上山,兰蕙面色依旧不好,但孟夫人态度坚决,她便也没有继续劝阻。
淼淼察觉出一些不对,吃饭的间隙她趁机问兰蕙,兰蕙说孟氏一族并不是这里多显赫的家族,孟老爷当年走南闯北才有了这些家业,当然也惠及族亲,但毕竟其他人的家底比起孟老爷还是薄了不少。前些年归云小姐去世,孟家因此和薛家断了联系,后来孟老爷也没有从其他人那里过继孩子,如今孟老爷也走了,府里只有孟夫人能撑着,孟夫人孤零零一个,薛家和孟家关系不好,两个外孙日后也尴尬,免不了有人打着孟府的主意。
照这个话说,若是将孟老爷葬在祖坟,日后迁坟又要起争端,其他人无外乎贪图孟夫人的钱财,但若是因此就服软,以后孟家家业如何守住?
“如此……”淼淼反应倒快,“怪不得夫人执意要上山。”
“是这个理,”兰蕙叹气道,“别看着都是亲戚,难说谁是笑面虎呢。”
“何止是亲戚,就算是亲生骨肉,也免不了要提防。”淼淼道,“我听说过,不少老人手里头都捏着钱,老得快走不动了也不愿平白给孩子,就怕一旦给出去,儿子女儿就不孝顺自己,没法养老。”
“是呢,”兰蕙心事重重,“夫人要给自己考虑,若是让别人觉得她好欺负,怕是日子难过。”
怕被欺负?
淼淼恍然大悟,“今日主君给夫人一封信,夫人看完之后也没说什么,莫不是要和薛家修好?”
“怎么可能?”兰蕙想也不想就反驳,“小姐可是死在薛家,就凭这一件事,薛家和孟家之间绝对不可能和好如初。”
“不是和好如初,貌合神离也是一种修好,”淼淼解释道,“薛家对不住孟家,但薛家势大,孟家如今只有夫人,做生意的仇敌或是孟家瞧着家业眼热的亲戚,这些都是隐患,孟夫人身体又不好,若是要人以为有机可乘,不如找个倚仗,让旁人都不敢招惹。”
“那也不要依附薛家!”兰蕙语气不忿,“不论如何,孟家总有自保之力!”
兰蕙实在是激动,淼淼不是特别了解其中内情,也不好再说什么,见兰蕙气得连饭都要吃不下,她咧开嘴笑嘻嘻给自己打圆场。
“兰蕙姐姐,方才都是我胡说的,您别在意。”
兰蕙心知自己反应太过,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吃食扒完,一言不发走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