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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日3 抱歉,抱歉 ...

  •   江临将祝今照往马背上一按,动作粗暴。魏松随行在后,二骑飞驰,穿过暮色,往崇仁坊而去。

      祝今照横趴在马背上,青石板路自眼前疾掠而过,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惊叫连连。

      江临不理她,将马策得越来越快。骏马踏过拱桥,猛一顿挫。
      祝今照被颠得眼冒金星,脱口道:“啊——这是赶路还是颠勺呢!就不能慢些么!”

      “哈哈哈!”江临终于笑出声来。
      见过她两回,早看穿她那温顺乖巧的皮囊下头,藏着什么德性了,“你不是很能装么?怎么不演了?”

      祝今照一惊,连忙换上低声下气的口吻,被颠得晕头转向,话也说得语无伦次:

      “江使君定是为我方才逃出房间一事恼火。”

      “十三娘知道给您惹了麻烦。可十三娘一者为江使君悲伤,二者为江使君道喜。正所谓麻烦越多,麻烦便越少。您看,贵客遇着此事,竟然没有不许!说明他对您还是迁就的。此事当浮一大白。您大人大量,就别同我计较了……”

      她说得有趣,江临不禁嗤笑出声。大手却猛地拍在她臀上:“聒噪。”

      “唔!”祝今照叫了声。
      心头泛起屈辱,咬着唇收了声。但做不到不说话,便只压低了声音嘟囔。

      途中遇巡城的虞候带队巡夜。众人方欲喝问,瞧清马上之人是节度使,当即跪了一地。江临纵马直过,无人敢拦。

      到了祝宅门前,江临翻身下马,将祝今照往肩头一扛,大步上前,一脚踹开了宅门。

      门口小厮吓得飞奔进屋通传。
      不多时,徐夫人捏着手绢,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敢闯祝家的宅子!知道祝家是什么人么!我告诉你,当今淮南节度使,姓江的,曾是我们家的忠仆!我们家十三娘可讨得他的欢心!你若是敢污了她,一千两银子都不够你赔的!”

      男人一个眼神也未给她。紫袍泛着天光,径直从她面前掠过。

      徐夫人瞪大了眼:“你!”挥手叫众仆,“来人,给我……”
      话音忽地顿住。

      魏松紧随江临之后,只执一块金光夺目的鱼符,怼到她面前:“江使君办事,闲者回避。”

      徐夫人险些一口气背过去,慌得跪伏在地上:“民妇嘴贱,民妇该死!”
      院中仆妇小厮霎时跪了一地。

      徐夫人低低伏着,忍不住抬眼悄悄去看。
      她只听说江临曾在街上找过十三娘,却未想到,他竟以这般姿势抱着她,倒像是真将她当回事了。

      若能讨得江相公欢心,哪怕做个最低等的妾位,那家里能得来的金银财宝赏赐,也比做随便哪个男人的正头娘子好上千倍万倍。
      祝家可就风光了!

      徐夫人几乎要笑出声来。

      祝今照不知自己已被当作了聚宝盆。她趴在江临肩头,不敢动,也不敢叫。
      转入她住的西偏院。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天旋地转间,她被扔在自己屋内的榻上。

      她连忙滚了一圈,缩到榻角,仰脸看江临:“多、多谢江使君。寒舍的饭食实在粗陋,怕污了江使君的眼,就不献丑了。”

      江临立在原地,打量她身上花花绿绿的衣裳。

      目光落下去,停在她下身。墨绿撒花波斯裤。男人穿它,不过平平无奇的内搭;可她套在腿上,布料鼓鼓囊囊,碎花扑闪,一片娇憨之态。

      他忽地弯下腰,两手攥住她裤腿。

      “啊!!”
      祝今照吓坏了,爬下榻,跌撞着往屋里跑。绊在方凳上,凳子弹开,滚了两圈。她扑在地上,仰脸望他,往墙角缩。

      “江使君……不是说好了么……我帮您做事……不做您的累赘……”

      江临深吸一口气,忽地冷笑一声,蹙眉盯着她:“你就那么怕我?”

      “没有……没有……”
      祝今照声音发颤,肩头也在打颤。

      江临走过去,半蹲下去,捏住她下颌不让她躲闪。
      “你知道,今年春闱,你阿兄为何落榜么?”

      祝今照瞳孔猛地一缩。

      江临看着她的神色,哼笑一声,残忍地开口:“因为他穷。穷得发酸。”

      “举子考前,需向名公显贵献上诗文卷轴,争取权贵的举荐。所献之礼争奇斗艳——山珍海味,奇石名画。可你阿兄,连打点门前小吏的钱都没有。”

      “朝廷之中,官官相系,打断骨头连着筋。礼部考官只录显贵举荐之人,谁会理会一个听都没听过的穷光蛋?他便是再考一百年,考死了,也照样落榜。”

      祝今照眸光溃散,水光点点。

      江临勾唇,指节摩挲她的脸颊:“我江临,不爱强迫人。你自己来选。要么,乖乖来江府伺候;要么,你便同你那窝囊阿兄,烂一辈子罢。”

      丢开她的下颌,大步离去。

      独留祝今照身子偏在一旁,低着头,想遮住面上的狼狈。

      外头传来徐夫人错愕的声音:“江相公,怎的、怎的这便走了?再留一留罢,民妇杀了两只鸡,开了一坛酒,准备做菜呢……江相公——”

      魏松将一袋碎银掷在徐夫人手里,冷冷道:“今日之事,叫你院儿里的人把嘴管严实了。敢泄露半个字,便提前想好,在何处收尸罢。”

      “是、是。”徐夫人忙不迭应声。

      待人走了,徐夫人脚步声渐近,风风火火跨进门来,粗声粗气:“赔钱的小妮子,伺候个男人都伺候不好,到手的财宝都能叫你丢……”

      祝今照翻身抓起桌上茶盏,猛地掷了过去。瓷盏撞在墙上,哗啦碎了一地。
      她眼圈通红,瞪着徐夫人:“滚。”
      徐夫人吓得噤了声,低声咒骂着,退了出去。

      屋内静了下来。
      祝今照坐在原地,膝盖屈起,将自己抱成一团。
      屈辱感渐渐漫上来,没过口鼻,压得心口发闷,喘不过气。

      符纸……符纸……
      她得赚钱。赚很多很多钱。有钱,才有底气。
      她这般低声下气,被江临肆意拿捏,不过是因为穷。

      她能撑多久?能抵住多少诱惑?
      江临手段老辣,步步紧逼。终有一日,她会不会也像原主那般,心甘情愿将自己当作羔羊,送到他嘴边?

      她不敢想。只想此刻就开始写,写要买的符,写她的生计。
      她跌跌撞撞爬起来,腿上被什么一绊,整个人又滚了下去,膝盖磕在地砖上,生疼。

      这才看清屋里有多狼狈。
      桌案歪在墙边,被褥拖散在地上,几只凳子颠三倒四,叠成一片。
      天色已暗,屋子里一片鸦青,看不清东西。

      得先收拾干净,不能叫小道长进来的时候摔着。
      她没头没尾地想。

      她爬起来,弯腰去搬那歪倒的凳子。手刚碰到木腿,身子猛地一僵。
      小道长呢?外头已经宵禁了,小道长怎么还没回来?

      他什么都不懂,会被人欺负的。
      她转身便往外走。

      裴枕寒立在城外时,城门已然紧闭。
      他面色平静,轻轻捏了个诀,白衣一闪,人已在祝今照院中。

      心情很好地扬了扬唇角,将那只装满新鲜果蔬的布袋搁在地上,直起身来。

      院里还飘着早上洗净的衣物,在晚风里轻轻摇荡。
      衣料翻飞间,屋门猛地被撞开。一团花绿的身影冲了出来,手背捂着鼻尖,像是哭过。

      “小娘子?”裴枕寒轻轻唤了声。

      祝今照脚步蓦地顿住。
      衣物飘扬,那袭白衣影影绰绰,时隐时现。

      她冲了过去,紧紧环住他的腰。纤细的胳膊缠在他腰上,将他死死绞住。

      裴枕寒腰间肌肉被箍住,微微仰脸,抵制住本能的反杀冲动。
      双手无措地举起,想落下去抱她,又觉于礼不合。

      祝今照鼻尖埋在他胸口,声音闷在衣料间,含含糊糊的,听不分明:“唔……你去哪儿了……怎么才来……唔唔……”

      裴枕寒将她稍稍拉开,低头去看她的神色。
      她眉眼被打湿了,睫上还挂着水珠,眼眶红红的,眸光一片狼藉。

      “怎么了?”他轻声问,“是谁欺负你?”

      祝今照像是听不见他的话,只自顾自地说:

      “外面宵禁了,一个人走在街上,要吃板子的……我好怕你出事,想去找你……”
      “可屋子里好乱,我怕你回来摔着……”
      “衣服没收,晚饭也没做……你在外头忙了那么久,回来却连饭也吃不上……”

      “我必须赚钱……必须写好该买哪些符纸……可屋里太乱了……又想到你还没回来……我怕你被人欺负……我怕……”

      江临,阿兄的前途,她的恐惧……她什么都控制不了。她想,至少该让屋子整洁起来。可她连这也做不到。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的精神四分五裂,话语也随之支离破碎。

      裴枕寒再不犹豫,猛地将她抱住。
      “抱歉,”他低下头,声音轻轻落在她耳边,“抱歉,我回来晚了。”

      “屋子我来收,衣服我来收,晚饭我来做,你先坐下,喝杯水,好不好?”

      裴枕寒将她扶到厢房,点亮灯烛,倒了杯茶,递到她手里,道:“自己待一会儿,我去做饭,嗯?”
      祝今照眼圈还红着,双手捧着热气氤氲的茶盏,乖乖点了点头。

      白衣飘然踏出房门。厨房灯火亮起,白雾溢出。
      祝今照不知不觉便走了出去,坐在院中石桌前,瞧他的背影。

      不多时,裴枕寒将面煮好了。转身时,却见祝今照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扬了扬唇角。

      将面端过去,又提了一盏灯笼,挂在树枝上。昏黄的光铺下来,笼着她。
      他坐下来,握她的手,轻声唤道:“小娘子。”

      祝今照睁开眼。
      眼前一碗清汤面,热气腾腾。卧着一个荷包蛋,烫了一把青菜。汤汁亮晶晶,香气扑鼻。

      “吃罢。”裴枕寒将面推过去,筷子搁在碗沿。
      祝今照犹带水光的眼睫眨了眨:“你不吃么?”

      裴枕寒注意到她嗓音沙哑,像是扯破了。
      目光下移,落在她手腕上。有道红痕,是勒过的印子。

      他未言语,伸手将她轻纱袖口往上撩。白嫩的皮肤上,泛着几片青紫,像磕在哪里,或者叫什么砸过。

      “唔……”祝今照有些错愕,轻轻将胳膊往回抽。

      裴枕寒盯着她胳膊那处,眸色平静。

      他没再说什么,站起身。
      “我吃过了,去帮你收拾屋子。你慢慢吃。”

      裴枕寒朝她的卧房走,白衣墨发,随夜风轻轻翻卷。不知是不是错觉,祝今照觉得那背影散着冷意,气压沉了几分。

      她执着筷子,低头嗦面,悄悄挪了位置,好瞧见屋里的人影。

      汤面快见底时,裴枕寒提着衣摆,踏出门槛。

      祝今照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碗,偷眼瞧他。
      他面上仍瞧不出什么神色,却过于平静了,不似平日的平淡如水,却像覆了层薄冰。

      她咕咚咕咚喝完汤,朝他弯眼:“真好吃。”想叫他开心一些。

      裴枕寒神色依旧淡淡的。俯身端起碗筷:“我来收拾。你回屋歇着。等会儿替你上药。”
      语气无起伏,透着不容置疑。

      祝今照点了点头,乖乖起身回屋。

      屋内灯火宁静。桌椅归了位,地面扫过,碎瓷片也清得干净。
      再往里走,榻上被褥已展开,铺得齐整。吉祥纹样的被衾,泛着橘黄的暖光。

      她站在榻边,看了很久。

      厨房里,裴枕寒将锅碗洗净,一一擦干,搁回木架。
      又取出一只干净瓷碗,舀一勺井水,搁在灶台上。

      并指在腕上轻轻一划,莹白的肌肤上,显出一线红痕。
      他神色如常,将鲜血滴入碗中。
      血液溶进水里,不多时,竟变作白色的糊状。

      他取出一部分,揉成药丸;余下的,便作药膏。

      他真身为上古神兽白泽,所到之处,百邪遁散。
      血落于伤处,腐肉自消,新肌旋生;凡中毒蛊、诅咒者,只消一滴入喉,则百邪消散,神志清明。

      鬼市有人专门搜集他打斗时遗落的血迹,一滴便值千金。

      裴枕寒端着药进屋。
      祝今照正躺在榻上,被衾拉到下颌,望着帐顶发呆。听见动静,便要坐起。

      “别动。”
      他将药碗搁在桌上,语气平平的,也不看她。

      祝今照便不动了,只拥着被褥坐起身,安静瞧他。
      裴枕寒提壶倒了杯水,走到榻边,将药丸递过去:“吃了。”

      祝今照奇道:“哪里来的药?”
      裴枕寒不想对她说谎,如实道:“随身带的。”
      祝今照不疑有他,“哦”了声,药丸放进嘴里,就着他的手里的水咽下。

      “此药能疗内伤,亦可驱毒。寻常毒物,皆可解。”裴枕寒将剩下的药丸用纸包好,放在榻边小几上。
      “这么管用?”祝今照眨眨眼。

      裴枕寒未答。又取来药膏,在指尖蘸了蘸:“躺下。”
      话音不容置疑。
      祝今照连男女大防也不敢讲了,乖乖照做。

      他坐在榻沿,指尖沾着白膏,先涂她手腕上的勒痕。又撩起袖口,抹过那几片青紫。最后,撩起她的腰腹,垂着眼涂抹。
      动作很轻,没弄疼她——他似乎很擅长控制力道。

      祝今照目光落在他脸上,静静的。那张面容如冰似玉,长睫垂着,眸色像月色浸在水里。烛火一晃,光影虚幻,照得人也似在梦里。

      她已睡意朦胧,嘴上却不肯停,只想同他多说几句话:

      “那个教你人情世故的故事——师尊和徒儿那个——我好像又有新的灵感了。师尊待徒儿百般好,默默做了很多事。比如替她洗衣,烧饭;见她伤着了,也不责备,也不恼,也不追问,只专心替她上药……”

      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渐渐没了。过了片刻,她又睁开眼,正见他直起身来,似要离去。

      她猛地伸手,攥住他的袖口。指尖嫩红,攥得很紧:
      “小道长……可不可以……等我睡着了再走。”

      裴枕寒温声道:“不走。我去把衣服收了便回来。”
      祝今照点了点头,松开手。

      睡眼朦胧间,只见白衣轻轻走出,又轻轻走回。臂上搭着她的衣物,整齐叠好,一一放进箱中。
      又步至书案前,提笔蘸墨,写着什么。

      祝今照意识昏沉,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瞧着他的身影在动,心里便觉得安稳。不多时,眼皮沉沉合上。

      裴枕寒笔尖游走间,手腕忽地一顿。

      帷幔轻扬,一阵疾风盘旋而至。
      风中现出一道人影。黑衣劲装,身姿清秀飘逸,与霹雳子的沉稳英武不同。

      风伯单膝点地:“帝……”
      “嘘。”裴枕寒截断他的话音。
      风伯怔了怔,连忙噤声。
      裴枕寒扭头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祝今照,搁下笔,起身,示意他出去说。

      他走出门,在院中石桌前坐下,方道:“说罢。”

      风伯微微躬身:
      “帝君,属下近日巡察,发现太微宫的人在鬼市频繁出没。一路追至万劫坊,人便不见了。此事蹊跷,霹雳真君说让属下即刻禀报您。”

      裴枕寒修眉微蹙,没料到太微会注意到万劫坊。
      凤眸微转,略一思量,开口:“万劫坊内,藏着一处幻境。境中场景,与千年前的魔域一般无二。”

      风伯有些错愕。
      北斗座下四大护法各司其职。雷公霹雳子总揽庶务;风伯司巡察,掌三界风闻,消息最是灵通。这般震撼的消息,他竟从未听闻。

      裴枕寒觉察他在愣神,声线略缓:“此事隐蔽,三界鲜有人知。你不知道,也属寻常。”

      风伯连忙收敛神色:“是。”
      帝君高不可攀,深不可测。知晓许多旁人所不知之事,原本也不稀奇。

      他定了定神,道:“帝君,天帝莫不是急了眼,要用魔域之力,对付众神中不听他号令的一派?”

      他掌三界风闻,自然知晓:魔域之内,万鬼哀嚎,众鬼执念盘旋撞击,生出各类魔邪煞气。

      域中窟穴多如蜂巢,不同的魔气,聚积在不同的魔窟。
      每窟之内,隐匿着人间种种苦楚——

      稍体面一些的,比如贪婪,比如愤怒,比如恐惧、焦灼……
      再往下半身走,比如,情欲。

      便是修为逾千年的神仙,撞入魔窟,受了魔气侵蚀,染上其中的执念,也要痛苦哀嚎。

      裴枕寒却道:“太微身负天帝之责。若滥杀无辜之神,他神职会坍塌,再难坐稳那座凌霄殿。他并非此等无所顾忌之人。”

      风伯心头一凛,抬眼看裴枕寒:“帝君!那莫非他们是为了对付您?”

      裴枕寒垂眸不语。
      三界无人知晓,北斗帝君,早在一千年前,便已百魔不侵了。
      夜风拂过,吹得他眸中光影明灭,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风伯担忧道:“可要属下等做些什么,护您周全?”

      “不必。”裴枕寒道,“你回去禀明霹雳子,叫他盯紧此事,莫要伤及百姓。”

      风伯不解帝君为何不叫他们护,却也不敢多问。
      “是。属下告退。”旋身欲走。

      “等等。”

      风伯忙停住。
      心头一肃。帝君一向寡言,鲜少会特意叫住他们交代什么。

      他回身,恭敬候着:“帝君。”

      裴枕寒道:“去查一查。白日午后,屋内那小娘子去了何处。”
      风伯怔了怔,抬眼看着裴枕寒,眨了两下眼:“啊、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不知帝君为何在她屋里,但那也就是个肉眼凡胎罢?
      他风伯,司巡察之职,查的都是三界神鬼妖魔、天上地下的大事。且帝君从不干涉凡人因果。这……

      他小心问道:“帝君,是屋内那个……凡人么?”
      裴枕寒看向他:“有问题?”
      “属、属下不敢。”风伯连忙垂首,“属下领命。”

      一阵风过,风伯的身影便散了。

      裴枕寒站起身,房门轻轻开合,他仍步入她屋内。
      烛火还亮着,榻上的人呼吸绵长,睡得正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二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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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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