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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日2 将她箍在身 ...

  •   祝今照双手撑着椅面,凉意渗入指尖。

      江临一手撑椅背,一手撑着桌沿,将她锁在桌角。冷白的面容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鼻尖。

      她强弯起眼,声音却止不住发颤:“江使君……身份尊贵……如何来这等地方……”

      江临逼视着她:“回答我。同谁来的?”

      “同……”祝今照吓得肩头一缩,“同……朋友来的。”

      “何时交的朋友?”他紧追不放。

      “就、就认识了两日。是在福禄街上,卖糖人的一个娘子。她说她识得辨别灵符真伪的门道,我便……便贴上去同她套近乎。”

      “江使君也知道,我如今……日子不大好过。只想寻些赚钱的门路,不叫阿兄那般辛苦。”

      她说谎话不打草稿,只求江临莫要寻小道长的麻烦。

      江临盯着她,看了几息,似在辨她话中真假。

      “赚钱的门路?”他嗤了一声,声音带着毫不遮掩的鄙薄,“你倒是会想。”

      祝今照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也就是想想。”
      她抬眼看一看他,又飞快垂下。做得畏缩,做得愚蠢。她要让他瞧见,她就是这副模样。

      江临哼笑了一声,缓缓直起身,松开了钳制。

      祝今照轻轻松了口气。

      她站起来,低着脑袋道:“江使君,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结账回家了。”

      “你朋友,留你一个人结账么?”江临轻蔑地看着她,“看来你交的,也不是什么好朋友。”

      祝今照咬着下唇,没说话。她能面不改色地自贬,却没办法用那些说辞贬低小道长。

      她朝江临福了福身子,转身走向柜台。

      “掌柜的,结账。”
      她从荷包里摸出铜板,一枚一枚,数得仔细。

      那掌柜乍见那般气质凌厉的人走进小店,也吓得不轻。
      他缩着身子,目光朝江临那边一瞟一瞟的,声音压得很低:“小丫头,不必结啦。”

      “嗯?”

      “跟您来的那位公子,走的时候结过啦。给的银子,二位再来吃一百顿,也用不完。”

      “这样么……”
      祝今照垂了垂眼。不知为何,方才的委屈忽地便漫了上来。眼圈一烫,竟涌出水来。

      “诶——小丫头……”掌柜一愣,左右寻着帕子。

      “没事没事,掌柜的。”祝今照抬手,用袖口蹭了蹭眼,“多谢,我先走了。”

      转身出了店门,咚咚咚踩下楼去,转入院中。

      江临蹙眉,盯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里,找不见一丝他熟悉的,惴惴不安、下贱依附的模样。

      他跟了上去。

      “十三娘。”
      声音从楼上落下来。

      祝今照脚步一顿。
      她小心应付:“江使君,还有什么事么?”

      江临两臂撑在栏杆上,垂眼望她。
      她站在一株槐树下,绿阴半遮半掩,叫他瞧不清她的模样。

      他道:“鬼市锦容堂里,衣娘的妹妹阿绒……”他盯着她,“失踪了。你可知,她去了何处?”

      祝今照指尖一收,攥紧了袖口。

      她笑道:“江使君这话,没头没尾的。我听不懂。”

      江临眸子微眯:“前夜风雨大作之时,十三娘在何处?”

      祝今照仰头看他,蹙了蹙眉,笑得无奈:“江使君说笑了。自然是在家睡觉。夜间有宵禁,我胆子小,如何敢犯禁?”

      江临盯着她的笑颜。
      杏眸鲜灵,唇色娇嫩。树影落在她白皙的面颊上,愈显一派天然风姿。清水出芙蓉。

      一株菟丝花,忽然变成了清晨探头探脑升起来的太阳。

      祝今照道:“江使君,还有别的事么?”

      江临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地道:“没了。”

      祝今照垂首:“民女告退。”
      双手攥在一处,快步往街上走。

      身后,江临看了一眼立在街边的魏松。

      魏松躬了躬身,三步便跟上了祝今照。一只手扬起。

      祝今照只觉身后掌风拂过,双眸大睁,方要转身,颈后便挨了一记。

      眼前一黑,身子瘫软下去。

      **

      祝今照轻轻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她躺在一张软榻上。
      入目是流苏轻晃的帷幔,整洁拢在榻边;脚边铺着西域风味的羊毛毯;再远些,立着金银镶嵌的屏风。
      正是黄昏时分,夕阳打在屏风上,金光耀目。

      “看呆了?”

      祝今照循声望去。江临坐在窗边,一手搭在案上,姿态闲适。

      她猛地坐起,抱紧锦衾,往后缩了缩。
      缩进被里,只露半张脸,一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四下乱看。这屋子,瞧着便贵。

      江临哼笑一声,收回视线,指尖落向桌案上一只檀木盒。

      咔嗒一声,锁开了。
      盒盖方掀,光芒便溢了出来。

      祝今照转眸望过去。金子,珍珠,玛瑙……熠熠生辉。

      江临道:“知道这是什么?”

      祝今照蹙眉看他,心头忽生出不好的预感。

      “黄金三千两。”江临勾唇,逼视着她那双美目,“买你身上的衣裳。”

      祝今照眸子一缩。

      她垂了垂眼,目光躲闪着,笑道:

      “江使君怕不是在笑话我。我身上这身,连一钱银子都值不了。江使君若是喜欢,我回去洗洗送过来,给您打个八折……”

      江临手一松。盒子砰地合上,吓得祝今照话音一噎。

      他垂眸,忽地笑了声。站起身来,朝榻边走去。

      “祝十三娘,你装什么傻?我江临,最厌烦欲擒故纵的女人。如今的你,”他两手按住榻边围板,将她箍在身下,“很不讨我喜欢。”

      祝今照仰脸,惊恐地望着他。挨得太近,热气烘出她双颊的红晕来,愈显杏腮如蜜,眸光盈盈。

      江临垂眸瞧着,勾起唇。

      祝今照牙齿打着颤:“对不起……没能……讨江使君喜欢……是我的错……十三娘这便滚……今后……再不碍江使君的眼……”

      她扶着他一只手臂,身子矮了矮,想从臂下钻出去。

      江临垂眸,手臂只往前一顶。她身子便软软弹了回去,侧腰撞在床围上,疼得龇牙。

      江临声音阴冷,落在她耳畔:“乖乖答应。从此,你衣食无忧。若再这般顾左右而言他……”

      他笑了声,顿了顿。

      伸出手。指节划过她柔嫩的脸颊,向下游走。

      “你该不会以为……我在同你商量罢?”

      手指游至锁骨下方。骨节分明,探入她衣领。
      指尖之下,心跳剧烈。

      “江使君!”
      祝今照双手猛地伸出,按住他手腕。

      江临抬眼看她。

      祝今照眼圈泛红。一只手放下去,在被褥间徒劳地摸索。
      袖中,那道封着阿绒陶俑的储物符,缓缓滑落。她紧咬着下唇,指尖发颤,犹豫着要不要将它祭出。

      忽地,门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节帅,贵客到了。”

      江临转脸望去,淡声应道:“知道了。”

      他松了手,直起身来。

      垂眸,漠然看着攥紧胸口衣领、紧咬下唇的人,道:“真不巧。”

      他勾唇。刺啦一声,从旁边帷幔撕下几条绸子,在手中抖开。

      祝今照抬脸瞧着,肩头细细发着抖。

      江临俯下身。

      祝今照扒着床沿,蓦地往前逃。被他一把攥住脚腕,拖了回来。

      “救……唔——”

      江临大手捂住她的唇,将她箍进怀里。一条绸子塞入她口中。随即攥住她乱抓的双手,缚在身后。最后一条,绕过她双眼。

      手一松,将人丢在榻上。

      他垂眸,瞧着她在榻上蠕动的模样。

      用余下的绸子擦了擦手,声音轻快:“十三娘且在此歇一歇。我去去就回。莫要乱跑,给我惹麻烦,知道么?”

      一片黑暗中,祝今照听到脚步声远去,屋门开合,人声渐远。

      嘴里被塞得鼓鼓的,整张小脸都被热气烘着,也不知是嘴里呵出来的,还是绸子捂出来的。
      烘得她鼻头酸了,眼圈烫了。

      她清楚答应江临的下场。

      若没遇上江临,以原主的敏感与才学,可做闺塾师,可卖诗画绣品,可抄书……凭一双手,未必过不上安稳自在的日子。

      可她遇上了江临。

      江临赠她最华贵的衣饰,将她圈在最安逸的屋宇。对她耳鬓厮磨,妙语连珠。

      他在她最沉迷时,轻轻抽身,叫她想他想得发疯。在她不乖时,便与别的女人情意绵绵,变着花样来,叫她卑微挽留,低到尘埃里去。

      他告诉她,一只一无是处的雀儿,离了主人,便只有死。

      她不敢想象离开主人的代价。
      于是她消磨了心性,抛弃了爱好,习性,亲友。

      她只穿他喜爱的衣饰;她将他的习性记得清清楚楚,不敢有半分忤逆。
      她抛开了兄长、家族,发誓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只仰望他一人。

      从此,心跳与情绪,都落入他掌心。春梦与噩梦,尽成他的身影。

      江临是一只吃女人的鬼。落入他手里,三魂七魄,都要叫他吸干。

      忽地,屋外传来人声。
      那贵客同江临走近了。二人正说着话。

      祝今照脑中纷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辨出江临唤那人“恩主”,说什么“此地偏僻不雅”,请他换个地方谈。似乎不愿叫那贵客瞧见她。

      祝今照心头燃起一线希望。
      她扬声呼救。嗓子扯得生疼,却只发出闷闷的唔唔声。

      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见。她在榻上乱撞。蓦地身子悬空,双膝磕在脚踏上,滚了下去,硌得浑身生疼。

      她顾不得了。循着声音的方向,发足便跑。

      胸口撞上屏风,撞得她几欲作呕;转个方向接着跑,脚又绊在桌案上。
      桌脚划过地毯,刺啦一声。她扑倒在地,桌面砸上脊背。
      滚了两圈,仅凭两腿,又挣扎着爬起。

      如此跌撞着跑到门边。她用肩头猛地撞向门板。

      咚!咚!咚!
      砰!砰!砰!

      “唔——唔唔——!”

      园中,那交谈声忽然止住了。

      祝今照心头一亮,拼了命地撞门。

      二人静了片刻。
      随即,一串脚步声渐近,行至廊下。

      咔嗒。锁开了。

      祝今照身子因惯性往前一扑,脚腕绊在门槛上,整个人摔了出去。

      门口那人是江临,她闻到他身上那股体面的沉香气息了。
      可江临没一点扶她的意思,侧过身,避到了一旁。

      却觉一阵大风扑面而来。园中那人身形贴风而至,将她扶在怀中。

      是个怜香惜玉的。

      祝今照嘶声叫着,朝他跪下去,一下一下,低伏着身子。

      “静渊,”那人转向江临,“这是在做什么?”

      江临语气轻松:“玩儿个女人而已。恩主这也要管么?”

      那人没有接话,只轻轻叹了一声,带着轻飘飘的无奈。

      祝今照脑海嗡的一声。

      “唔唔——!!”
      她将身子伏得更低,几乎贴在那人靴面上。身后双手挣扎着,想挣开束缚,去抱他的腿。

      可那人移开了。
      袍角拂过她面颊,像一缕风一样,掠走了。

      只留下一句:“女人要一个执掌中馈、照顾内务即可。这般新奇花样,还是少玩为是。误事。”

      江临提着她后领,将她丢进屋里。
      砰的一声,门合上了。咔嗒,落了锁。
      从容而无所谓。

      独她留在一片黑暗里,凉意一丝丝,渗入心口。

      **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门开了。

      那股体面的沉香气息渐渐逼近,蹲下身来。
      下颌被猛地捏起,往上抬。

      她呼吸沉重,感受到那打量的目光,缓缓划过她的面容。

      “不乖的小鸟,”江临道,“该怎么罚才好呢?”

      祝今照肩头发着抖,却强压下恐惧,发出声音:“唔……唔唔……”

      江临似被逗笑了,轻轻嗤了一声。
      将她嘴里的绸子猛地拽出,眼上的也一把扯下。

      祝今照伏在地上,唇瓣微张,大口大口喘气。

      喘够了,仰脸看江临。

      江临勾唇,俯视着她,等她开口主动雌伏,像从前那般。

      祝今照看着他,喉间还泛着干涩,脑子却已经开始转了。

      “江使君,”祝今照声音发颤,“能供您玩乐,十三娘自是荣幸。”
      话锋一转,“可是,十三娘还有别的价值,江使君雄才大略,定会觉得这价值比前者重要一百倍。”

      她顿了一下,等他的反应。

      江临怔了怔。随即又笑,语气像在逗弄一只雀儿:“你倒说说,什么用处。”

      祝今照道:“那位阿绒,”她看着他的脸色,“虽对江使君而言,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可毕竟是您的人。她没了,总要有个人顶上。”

      江临面上笑意一寸寸褪去。

      “你知道阿绒?”他蹙起眉。

      祝今照做出畏缩模样:“民女不知。只是听您方才提到……”

      江临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被蠢到的轻蔑:“你以为她做的是什么营生?便敢说顶替她?”

      祝今照道:“虽不知,可民女听说,她是鬼市的人。民女族中有亲人行商,故而略通些经商之道。若能在鬼市做出点什么,定然诚心孝敬您!您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她说得谄媚讨好。江临却没被她逗笑。他盯着她,眉头渐渐蹙紧。

      “前夜风雨大作之时,”他道,“你当真在家睡觉?”

      祝今照垂眼,笑了笑:“自然。江使君怎么又问一遍?”

      江临隐约觉得她哪里不对,却抓不住。

      前夜是他特意派阿绒去捉她的。祝今照一个小丫头,若真出了门,被捉了,如何能脱身?
      大约是他多疑了罢。

      只是,她竟能说出去鬼市做事这种话。
      这可不是那个只知道男人的下贱胚子,敢说的话。

      江临瞧着眼前那张俏丽的面容,忽觉它变了模样。

      从一只宠物,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甚至可以与他同台对话的人。

      江临很不舒服。只觉得整颗心叫她占满了,像被她强横地攫住。
      只想将她贬低辱骂一番,才能畅快。

      他道:“祝十三娘。从前的你比如今聪明得多了。从前的你可不会放着到手的金子不要,蠢到想去鬼市赚钱。”

      “是……”祝今照连忙应下,“十三娘愚钝。十三娘只想着,能真正帮到江使君,总比做江使君的拖累要好。”

      她仰脸,瞧见江临面上那玩弄的意味已褪去,只剩一片说不清的神色。

      她怯怯开口:“江使君,十三娘想回家了。”

      江临只盯着她,不语。

      祝今照泄气地低伏下身去,欲另寻说辞。江临忽地长臂一伸,解了她腕上的束缚。

      祝今照心头一亮,垂着头,长长舒了口气。

      一口气没舒完,整个人悬空而起。江临将她往肩上一扛,大步往外走。

      祝今照倒吸一口凉气,双眼蓦地睁大。

      江临语气平常:“日落了,城中早已宵禁。我送你回去。”

      **

      裴枕寒携霹雳子腾云而起,飞往一千两百里外的泰山玉皇顶——太微宫所在之处。

      白衣翻卷,天风掠过他如瀑的墨发。

      霹雳子立在他身后,低声禀报近日北斗宫的情形。

      短短数日,已有不下百只妖物刻意针对北斗宫,或公然辱骂,或挑衅信徒,或打砸庙宇。
      闹事者分散四方,也有直往北斗宫所在的昆仑山挑衅的。

      然北斗宫实力强悍,事端甫起,便将它们尽数制伏了。唯独牡丹娘子那一桩,闹到了裴枕寒眼前。

      霹雳子道:“这般串起来看,像是有人在背后刻意针对。只是手段着实拙劣,仿佛头一日知晓北斗宫的实力似的。”

      裴枕寒淡声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罢了。针对北斗宫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只怕不为人知。”

      霹雳子微怔,恭声道:“帝君提点的是。”

      心中不禁愈发恭敬。

      他们帝君处世淡泊无为,北斗宫尊奉帝君,便也一向不主动惹事。
      北斗宫树敌其实不少——妖界的,天界的,乃至各怀心思的人界的——但从不去费心整治,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加之帝君武力通玄,敌人费尽心思设局,到头来总被他翻手反制。故而北斗宫有恃无恐,对这些阴谋之事便不大上心。

      只是常伴帝君左右的霹雳子心里明白,帝君虽然清心寡欲,可世间那些污浊事,他心中比谁都透亮。

      云雾拨开,白靴点地,落在青岩之上。

      山门是正气凛然的朱红,直耸入云。
      其后云阶宏阔,层层而上至云霞之间,一片宫阙殿宇鳞次栉比。是夺目的红墙金瓦,布局方正,堂皇森严。

      门前二将愕然相顾,厉声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太微宫……”

      话音未落,裴枕寒袖摆一挥,二人应声倒地,人事不知。

      衣袂飘然,没入那片森严堂皇的红墙金瓦之间。
      灵光过处,哀嚎之声连成一片。

      天兵天将、仙官仙尉,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口吐鲜血。那些尚未飞升的年轻修士,裴枕寒特意收着打,只将他们挡得不能上前。

      众神官认出他来,悲愤喝道:

      “北斗帝君!你凭什么无端打人!”
      “没人管得了你了么!”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裴枕寒不理,只乒乒乓乓打人。打得宫阙之间古树倾折,碎石乱飞。神殿都倒了半边,瓦砾溅上钟楼,钟声乱响。

      有神官受不了了,慌忙转身,闪到断墙后,并指抵住额角,神色恭谨,似要与人通传。

      灵力接通了。

      那神官正要开口,忽觉头顶落下一道目光。
      他仰头。裴枕寒正低头看他。白衣上血痕点点,神色却如冰如水,淡然无波。

      “啊……唔——”

      裴枕寒手一挥,那神官衣袖瞬间被撕下来塞进嘴里。

      他两指按住神官额角,阖目感受那接通的灵力。

      片刻,他睁眼。

      “扬州城郊。”裴枕寒道,“霹雳子,画缩地咒。”

      不远处,霹雳子一脚踹开一名天兵:“是!”

      他并指在虚空勾画,一道灵光符文浮现,猛地击在地面。金光灿然。

      裴枕寒飞身跃入金光,霹雳子紧随其后。

      扬州城郊,矮墙边,暮色四合。

      墙内一方菜园,浸在夕阳光里。井边立着一男子。粗布长袍,以一条发带束发。面容却是与这衣饰不相称的俊逸。

      他见那道金光自天际射落,瞳孔一缩。

      半空,金光消散处,白衣现身,其后跟着一袭黑袍。

      下一瞬,白衣倏地出现在他面前。

      男子喉间一紧,转身欲逃。
      却被一把攥住胸口,五指收紧,布料皱作一团。

      裴枕寒垂眸看他,嗓音淡漠:“做错事,便该受罚。跑什么。”

      臂力一提,男子被他拽得悬空。

      “獬豸!”男子扬声喝道。

      旁边一只黑毛小狗身形猛地暴涨。转瞬之间,便撑至整座菜园之上。巨躯壮硕如牛,额心一支黑角直指苍天。

      ——獬豸,上古神兽。专司法理公正,威严正直,不怒自威。

      “吼——”
      一声怒啸,方圆十里寒鸦惊飞。

      它前爪屈起,猛地朝裴枕寒撞来。

      裴枕寒将男子丢开。

      男子落地便跑,跌撞穿过园门,奔入树林。

      头顶倏地暗下。
      一道巨影掠空而过,带起狂风,将他衣袍刮得猎猎作响。
      獬豸飞跃而上,轰然撞入林间。咔嚓一片,树木齐腰折断,尘土漫天。

      白衣一闪,已至男子上空。

      一个千斤坠,疾坠而下。裴枕寒将他整个人按倒在地,一拳扬起。

      “北斗!”男子喝道。

      裴枕寒顿了顿,竟十分通情达理地停住。

      男子瞳孔中,映出那张不食烟火的面容。面若好女,清冷如月。

      单看这副容颜,谁能想到这具身子里,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轻轻易易,便将他像破麻袋一般按在地上。

      他已不指望扭转什么了,只想说两句泄泄火。

      他咬牙:“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便给我定罪?你北斗帝君本就不讨妖物喜欢,三界的怪物,神憎鬼厌的异类!人家砸你的宫观,又有什么稀奇……嗯!”

      话音未落,拳头落下。男子当即呕出一口血。
      他伸臂去挡。咔嚓一声,左臂断了。

      裴枕寒动作忽地一顿。

      眸中掠过一丝疑惑。他攥住男子胸口,将人提起,凑近轻轻一嗅。

      清冽的井水气,混着新鲜草叶的淡香。寻常人不会留意。
      他却记得分明。

      是小娘子的气息。

      他缓缓蹙起眉。

      “你今日去了何处?”他看向男子。

      男子匪夷所思,艰难抬起右臂,掩住胸口。

      他冷笑一声,嘴里汩汩往外淌血:“怎么?如今,打我已经满足不了你那恶毒伪善的心肠了?还要羞辱我?”

      裴枕寒指尖点了点他胸前:“你怀中,是什么气味?”

      男子蹙起眉,无力地笑了声。

      “锄草的腥味,上肥的臭味,井水的水锈味,凡夫俗子的气味。”他越说语气越差,“你满意了么?”

      裴枕寒沉默。

      不错。他如今是凡人,要务农为生。如何会与小娘子有交集?

      大约是他的错觉罢。

      可他仍盯着那件衣袍,心中一股小火苗,一窜一窜的。
      她的气息,出现在了别人怀中。

      他平静地看着那件衣袍,只想着将它烧了才好。

      这件衣裳,扰他道心,烧了它,合情合理。

      他点了点头。

      刺啦一声,衣袍被撕下来,掷在半空。轰——一把火燃尽。

      “你!”男子匪夷所思。他右臂抱紧内搭的长袍,往后退去。

      裴枕寒却已收了手,转身自一片碎石间立起。

      环顾四周,菜园之外,紧邻着几方屋顶,檐上挂着风铃,瓦片碎了许多,参差不齐。斗拱绘着灵芝仙鹤,彩漆剥落了。
      竟是一处破旧庙宇。

      原来是躲在一处庙里管菜园子。如此身份,的确很难被寻到。

      裴枕寒不再说什么。

      望了望天色。日头西沉,不早了。
      城中怕是已宵禁,菜市早关了门。

      他垂眸,目光落在菜园里。新绿的菜叶沾着暮色,水灵灵地立在垄间。他看了几息。

      转向怔在一旁、不敢说话的霹雳子,道:“有麻袋么?”

      霹雳子怔了怔,怔了又怔:“啊、啊?”
      连忙翻自己的乾坤袋,勉强翻出一只干净的布袋,上前双手奉上。

      裴枕寒接过,转身走向菜园。

      男子:?

      裴枕寒提起雪白的袍摆,拢着衣角,半跪下去。
      手指探入土中,折下一株菜,放在膝边。又折一株,又折一株……

      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二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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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列位诸公!欢迎来看年上寒寒当妈当爹当人夫托举孩子逆袭撑地日常~日更,更新时间早上6:00 推推预收《折辱清冷疯批反派后》 折辱的清冷反派竟是腹黑疯批。虐男主、双向救赎、中式志异。超爽人设和剧情,主打一个肾上腺素拌性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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