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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碎珠 ...
玉自溪陷入了长长的梦魇。
梦里先是两群青筋暴突、呲牙咧嘴的恶兽相互攀咬,然后甩着舌头扑上来要将他开膛破肚。
他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玉自溪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凌空一跃而起,在魆黑的诡秘虚空里无头苍蝇般夺命狂奔。
随后他一脚跌进熟悉又亲切的卧房。
烛火昏昧,摇曳如鬼影。他师父笑得高深莫测,花花绿绿的线装书册在指尖翻转出漂亮圆弧,一巴掌盖在他脑门上:
“小子莫要不识好歹,且待下次将你独自丢进这浮生境里,叫天天不应,你就老实了!”
那册子顺势滑落在地,玉自溪斜斜一瞥,封面工笔细描一位婷婷女郎,斜倚栏杆,玉惨花愁,身旁龙飞凤舞刻印着三个淋漓墨字——
“碎、珠、记”。
混账东西!
这似乎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呵斥,胸腔里名为“恼火”的情绪蔓延直上,抬手便打开了脑袋上那只作乱的手。
“你写这种东西,问过我娘的意愿么!”
玉自溪气得七窍生烟,正要劈头盖脸诘问他一番,“啪”地一声脆响,如平地炸响惊雷。
凌厉的一巴掌狠狠掼上了玉自溪的左脸,在感知到火辣辣的痛意前,身体先猝不及防扑倒在地。
他被这巴掌扇得不知今夕何夕,直接从诡谲荒诞的梦境里挣脱出来。
随即又是迅猛狠厉的一脚,重若铁锤,砸上了他的小腹。
这一脚裹挟着灵力,显然非常人所能及。玉自溪眉眼皱成一团,蜷缩起身子,险些被踢飞出去!
嘶哑肿胀的嗓子发出了不知是人是鬼的喘息,一时间,玉自溪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阵阵腥甜涌到喉头。他痛得睁开了眼,脸埋在草垛里,堵着嘴疯狂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心肺都通通呕出来。
天光大亮,刺得他眼前晕眩发黑。
四周骚乱声响起,一道尖利的年轻女声在他嗡嗡作响的脑子里回荡:
“你玉家可当真是能耐得很,如今都敢给姜家和天镜宗使脸色了,日后还不得翻了天去!”
那女修裙摆生风,当即抬脚便要再踹,有人惊呼,有人谑笑,混作一团。另有一人忽地扑拦在他身前,结结实实替他挨了这当胸一脚。
不知被踢到了哪里,这人闷哼一声忍了痛,半晌才轻声开口:“傅师姐这是做什么?玉三姑娘是此案重要人证,可出不得半点差错。”
这声音如珠似玉,有些耳熟。
玉自溪忍下心头涌动的杀意与腹间剧烈抽痛,定了定神,勉强抬眼去瞧,果真是之前在堂上替他驱散梦魇的……少女?
那傅姓女修一袭雪青色广袖流仙裙,柳眉杏眼,分明是张标准的美人相,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子刻薄劲儿,显然不是个好相与的。
她的目光在少女皎若明月的面庞上停留一瞬,抬高下巴,勾唇讥笑:“你算什么东西?区区外宗的废物也敢拦我?”
“自然不敢。”
她口中的“外宗废物”面色平和沉静,被恶意嘲讽也只是盈盈一笑,“傅师姐贵为内宗巡夜使,此次追随姜副使前来查办此案,自然是比我这‘外宗废物’要知是非、懂分寸的。”
查案?
这一连串陌生混乱的词语裹挟着先前混沌怪诞的梦境兜头砸来,如同一记重拳,将玉自溪浑浑噩噩的脑子砸得刹那间灵台清明!
他这是入了那本叫《碎珠记》的风月本子构造出的浮生幻境里,被人当成他老娘了!
所谓“浮生幻境”,是取“一枕黄粱,浮生幻梦”之意,乃是由白纸黑字所搭建起的一方洞天。
这是他那卖文鬻书的师父的看家本领。在他师父那双巧手之下,笔锋勾勒山河暮云,墨渍拨动日月轮转,一方虚幻世界便就此诞生。
玉自溪曾被他借“历练”之名丢进各种演义话本里许多次,做过天潢贵胄,当过贩夫走卒,见识过火海仙境,也旁观过爱恨情仇。
然而这《碎珠记》是他发誓此生绝不进去历练的世界,无他,只是因为这本子的女主角正是他亲娘玉遥!
他师父那混球竟然直接拿玉遥的亲身经历做了筏子,敷衍编造出了一部缠绵悱恻、恩怨情仇的风月本子,还将他偷偷摸摸丢了进来。
哪个为人子、为人徒的能接受得了这种癫狂错乱、荒唐悖逆之事?
玉自溪两眼一黑,当即又躺了回去,只盼就这么直接痛死,万一再睁开眼就能发现自己还躺在自家榻上酣睡呢?
但眼下事态显然不会遂了他的意。
那傅姓女修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听出少女在语气温柔地暗讽她“不辨是非,不懂分寸”,俏生生的面颊瞬间阴沉如炒糊的锅底:
“好一张利嘴!既然你这么护着这玉三,我还没打够呢,不如就由你来替她受着吧!”
她话音刚落便上前一步,又要扬起腕子,周旁闹哄哄围上几个青衣白衫的弟子将她扯住,好生相劝:
“傅芷师姐,她不过是个没用的外宗弟子,何必同她计较?”
“毕竟是姜副使叫她去看顾玉三的,我们这一群人里可只喊了她一个医修。”
“玉三毕竟是此案唯一的活口,我们好不容易才从玉大姑娘手底下把人抢过来,出出气就算了,真打出什么伤来我们也不好向玉家交代呀!”
……
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只有拦在玉自溪身前的少女始终冷静自若。
这场面活像是村落里庄稼汉们齐心协力将尥蹶子撒欢的疯驴往窝棚里拽,以免它一头创死金贵的母鸡和被紧紧护在身后的鸡崽子们。
一场闹剧。
玉自溪冷眼瞧着,左脸肿痛,口鼻间充塞着浓郁的铁锈味。
从他们一人一句劝慰里抽丝剥茧,结合之前迷乱的梦魇,玉自溪大致理清了这部《碎珠记》当前的情节状况。
这些弟子师出同一个叫“天镜宗”的门派,此次是跟随一位“姜副使”前来查案。而他——或者说“玉遥”,正是这件案子里倒霉催的唯一活口。
这群人跑去玉家对玉大姑娘一通威逼利诱,却踢到铁板,憋了一肚子气,好不容易将玉自溪认作玉遥带了出来,转头这傅姓女修便将邪火撒到了“玉遥”身上。
玉遥为玉氏第三女自不必说,至于这“姜姓”玉自溪也隐约有些印象。他尚且年幼时,师父便将玉遥丰富的人生阅历掰开揉碎,捏成一枚枚真真假假的小故事,在他睡前强行往他脑子里塞,美其名曰“父慈子孝,温情哄睡”。
玉遥情窦初开、遗憾错失、爱而不得的那一位师兄便姓姜。
当真是无妄之灾!
这傅氏女与众弟子纠缠了几句话的功夫,才面带骄矜,顺着他们递来的台阶下了坡,轻蔑道:“也罢,既然是姜师兄的吩咐,我便放过她们。”
玉自溪撑起被缚灵索绑缚的手肘,旁边少女见状,扶着他站直身体。他一阵头晕眼花,血气上涌,有些想吐。
“你们在闹些什么?”
远远传来一声质问,随即轻缓的脚步声逼近。
来人是位着宝蓝色宽袍的年轻公子,腰上系着几枚叮铃咣当的玉饰。他脚步飘忽而迅疾,几步腾挪间便身形变幻移了过来,腰间玉饰却全程无半丝响动。
玉自溪只投去一眼,观他身法气息,便知此人修为不低,似乎是玉自溪陷在梦魇中时,在玉家厅堂里落座于红衣大姑娘身旁的那位。
“见过姜副使。”
见领头人粉墨登场,众弟子齐齐拱手行礼,傅氏女眼睛一亮,尖酸傲慢的神色一藏,揉出个含羞带怯的温柔笑容,正要迎上前,夹起嗓子唤:“姜师兄……”
她的姜师兄错身而过,瞧也没瞧她第二眼,径直冲着玉自溪走来,眼含关切,柔情款款:“玉三姑娘,你可有事?”
这位仁兄眼里的柔情蜜意浓郁得快要掐出水来,看来便是玉遥那位爱而不得的初恋本姜了。
他说话便说话,好死不死偏要过来拉玉自溪的手。
玉自溪被这么一拉扯,背后泛起一阵恶寒,本就昏胀晕眩的脑子更是血气上涌,“哇——”地一声,淤血劈头盖脸吐了他一身。
周遭登时陷入一片死寂。
吐完这一通,玉自溪只觉浑身舒坦通畅,心里对这位仁兄升起几分可有可无的谢意,借着身旁少女的搀扶,这才缓了过来。
身旁投来少女若有所思的视线,极轻极快的一声笑,似蜻蜓点水,杳无踪迹。
随即他便听到四周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傅氏女修瞪起眼,怒发冲冠,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劈手就是一记蕴含灵力的掌风袭来:“你这贱人!你怎么敢的——”
玉自溪岿然不动。
这一掌果不其然被兜头喷了一脸淤血的姜副使截住。狼狈丢人的蓝衣公子脸色青白不定,略带愠怒的目光落到饮泣吞声的“玉遥”脸上。
玉自溪此刻喉咙嘶哑肿痛,实在懒得说话,也无意暴露自己并非玉遥的事实,只好循着记忆里老娘低眉顺眼的模样,狠咬舌头,努力挤出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柔弱无辜地垂下眼。
他本就穿了件霜白宽袍,眼下只露出半张肿胀的脸颊,抿着唇往少女身后缩,在旁人眼里真真是好一朵清纯动人、楚楚可怜的迎风白莲!
玉自溪身前的少女顺势一步踏出,挡住了他半个身子,沉沉一声叹息,拱手行礼,一派大义凛然之色:
“是弟子无能,辜负了姜师兄的信任,没能护好玉三姑娘,才叫她受了伤。”
这少女碧衣墨发,眉目舒展,生得极好,微挑的眼尾天然勾着教人心生亲近的温软笑意。瞧着倒是同玉自溪年岁相当,不过十五六的年纪。
她之前还红润的脸色此刻苍白得有些病态,举手投足略显虚浮,想来是方才替他挨傅芷那一脚受了伤。
这么打眼一瞧,不像个常年修行之人,倒像是一尊羸弱的玉面娃娃,迎风一吹便会倒下去摔个粉碎。
玉面少女不疾不徐,面沉如水:“玉三姑娘肝脏破裂、神识恍惚,只怕会影响陈情作证……千错万错,都是弟子的错,还请姜副使莫要追究傅师姐的责任。”
“肝脏破裂、神识恍惚”的玉自溪用余光偷偷睇了少女一眼。
话已至此,姜副使哪里还不明白状况?
听到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这样重的伤势,还挨了巴掌,会影响作证,他哑然熄火,冷下脸转头朝队友开火:“傅芷,闹够了么!我先前便说过,玉三姑娘极为重要,你们要好生招待。我不过同玉家周旋迟来片刻,你便下如此狠手,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兄么!”
“姜师兄……”傅芷被这一唱一和打了个措手不及,她自小娇生惯养、众星捧月,哪里被人这样当众落过脸面,情真意切地飚出了眼泪,“我只是想替你出口气……”
奈何姜副使郎心似铁:“等此事了结,你回宗门自行领罚!”
傅芷一瘪嘴,泪珠子滚了下来。她目光冷厉如刀,狠狠剜了少女与玉自溪几眼,才跺着脚哭哭啼啼地跑远了。
这场荒唐闹剧总算唱罢。
姜副使擦了脸,又温言安抚了几句,留下自己珍藏的灵药,便一步三回头地整理仪容去了。
玉自溪半句也懒得听,只用被绑的双手捂住红肿的左脸,将神情都掩在垂落的发丝后,一言不发。
这些幻境里用笔墨字符捏造出的人物,竟然当真把他一个半大少年郎错认成了他老娘,连半点怀疑都没有。
物随其主,不愧是他师父写出来的,果真都是心智残缺心瞎眼瘸。
不过,虽是纸人,但在这浮生境内,与活人也相差无几。以过往经历来看,一旦行差踏错,他仍会有性命之忧。案不案件的他眼下兴致不大,当务之急是要设法解开手腕上这该死的缚灵索,否则他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玉遥”这顿打总不能白挨。
玉自溪正暗自思索着下一步,身旁少女忽地侧过身,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抬头望去,迎上一双凝着笑意的眼睛。
他这才终于有了空子去观察这位不动声色又配合帮衬了他一次的恩人。
这位雌雄莫辨的少年人墨发如瀑,随意散落在背后,只一根白玉簪子斜斜挽了半束。水碧色的衣衫套在纤细修长的身躯上,像一把雨水洗过的青翠细竹。
仅仅隔着几步的距离。
天光洒下,披上这人苍白的面颊,映入漆黑的瞳仁里。
“姑娘受累。”
少女眉眼笑成了两枚弯月,抬手递来一只暖白玉药瓶,温声道:“倒是忘了介绍。玉三姑娘,幸会。”
“——在下,天镜宗月西楼。”
玉自溪:被书里的纸片人打了,泼水有用吗?
小楼登场!因为是玉自溪视角,他以为小楼是妹纸,所以用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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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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