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荼》福乐双全

6、妖界之旅 一路相随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荼白在渡尘身后几米的地方跟着，苦苦思索该用什么话题重新搭讪，仙子才会同意带上她一起去看那宝剑。

　　跟了两个街道，也想不到一个好的话题出来，然而天却已经黑了，渡尘拐进了一家客栈，荼白只好跟着走了进去。

　　待荼白进了客栈，渡尘已付好了钱，迈上了侧面的楼梯，一步一步朝楼上走去。

　　荼白急急来到柜台，一面从兜里掏灵石，一面对柜台伙计道：“给我一间方才那人所住的邻房。”

　　伙计看着台面上四五颗稀碎的灵石，难为情道：“姑娘，方才那位公子住的是上房，你这点灵石连一间普通的房都不够。”

　　荼白讪笑一下，将灵石收回，心中懊恼自己又大意了，没向小麻雀多要点灵石。

　　由于她才修成人形，这些天都是吃小麻雀的喝小麻雀的，又因为一直和小麻雀形影不离，身上根本无需带钱，还是小麻雀说若是她自己看上了什么小玩意可以掏钱买，才给了她一些灵石带在身上。

　　但这点小钱，用来住一间上房确实不够。荼白没法，只能转身离去。

　　她慢悠悠地往门口挪了几步，越想越不甘心。

　　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就这么灰溜溜回去？

　　不，不可以。她好歹跟了仙子两条街，仙子虽然没有理她但是也没有停住脚叫自己不跟了，她觉得她还是有戏的，只要再坚持坚持，定有机会攀上仙子大腿看到那越传越邪乎的灵器。

　　荼白在土里一动不动的待了五千年，好奇心自然重，耐力和毅力也早已练就了出来。她可不是一只轻言放弃的小妖。

　　即将踏入门槛之时，荼白立马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折身返回柜台，重新将灵石摊在桌上，又往前推了一推，睁着她那双无辜的大眼道：“这位好心大哥，可不可以这样，我不要房间了，这些灵石都给你，让我守在方才那位客人的房门口就行。”

　　“这……”伙计更为难了，他从未见过这种要求。

　　一名管事走了过来道：“姑娘，我们店可从来没有这等规矩，姑娘还是下次带够了灵石再来吧。”

　　“你们有所不知……”荼白当即采取第二方案，用衣袖揩了揩眼角，悲情道，“其实我和他是一起，他是我的……郎君。”

　　伙计和管事互看一眼，都有些懵。虽说这两人的确郎才女貌，但怎么看那公子也不像认识她的样子。

　　荼白继而抽泣两声，续道：“我与他在一年前结为夫妻，恩恩爱爱。可好景不长，半年前，他吃了一颗所谓增长灵力的果子，结果灵力不但不涨，还忘了我，记忆停留在十二年前。忘了就罢，再重新告诉他就是了。可他经常说要去找什么武器，一言不发就出了门。找武器也罢，倘若他晓得自己回来，我还不必操心，可是他经常走到半路又忘了自己要做什么。身为他的妻子我自然要时时刻刻跟着他、守着他。他这人脾气又不太好，若是跟的紧了会想着甩脱。是以我总悄悄跟着，灵石都存置他身，惶恐哪日他不幸走失有钱傍身吃饭。未曾想今日我自个身上的钱却不够了……”

　　说完这些，荼白都开始佩服自己编故事的能力，这一切还得仰仗小麻雀经常给她复述的那些人间话本故事，故事里经常就有这种悲苦失忆情节。

　　眼看伙计和管事面色凝重，显然是被她这个深情故事打动了。

　　荼白觉得，自己还得加点料，至少要表演得更真实才行。

　　刚刚她是假哭，雷声大雨点小，她必须得真流两滴泪才更具说服力。

　　只是她天生不是个爱哭的性子，话本里女主人公遇到难过委屈的事就忍不住流泪。

　　那她也必须得想想此生令她委屈和难过的事。

　　荼白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想到自己待在土里五千年不能动着实可怜着实委屈，想着普通的妖百年就可修成人形，再不济的五百年也够够的了，可她却足足用了五千年，实在憋屈实在难过。

　　只是可怜归可怜，委屈归委屈，眼泪却还是一滴也流不出来。

　　于是她当机立断，往自己大腿上一掐。

　　真疼啊……可惜还不够。

　　继续狠狠一掐，两颗硕大的泪珠终于滚滚而落。

　　荼白乘热打铁，泪眼汪汪地望着二人，恳求道：“他是我的夫，我是他的妻，无论遭遇了什么都不能彼此分离，请两位大哥务必宽容一次，让我在门口守着他便好。”

　　“管事，您看……”伙计苦着脸，显然已经站到了荼白这边。

　　管事喟叹了一声，悲伤地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郎君住的是三楼左首正中的那间房，你要守在门口就守着吧，这钱我们也不收你的。”

　　不要钱那再好不过了。

　　荼白高兴地将灵石抓到手中，本着做戏做全套的态度，对二人连鞠了三下，破涕而笑道：“多谢！多谢！”

　　她屁颠屁颠地跑上楼，找准渡尘所在房间的位置后，就一屁股坐在了门口。

　　这下，她可以好好思考，等仙子一觉睡醒出来她应该用什么话题搭讪了。

　　她想起那些话本里的公子去追大小姐，都是先从关怀开始。

　　所以她可以在仙子打开门后就笑吟吟地打招呼道：“仙子起这么早啊，昨夜睡得可好？”

　　她亦可再接着道：“仙子昨日就没吃饭，定是很饿吧，我身上还有些小钱，仙子想吃什么我请客啊……”

　　再不然她还可以像刚才那样扮可怜，又或者继续跟着他，直到走到鸟神住处是再哭唧唧地抱上他的大腿，求他带自己看看那见灵器。

　　荼白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是个很小的要求，仙子心一软定是能答应的。

　　想来想去，荼白又想了不下十种方案，才觉得保险，不再继续想了。

　　不想又很无聊，却又不能睡，荼白担心睡着了明日仙子起来她都不知道。

　　于是荼白决定做点什么。

　　以她所坐的位置，几乎可以看到整个一楼。楼下摆放了一些桌椅，有几个客人正在用膳。

　　荼白决定数数总共有几张桌子和几张椅子，数完后又开始数桌上总共放了几只碗，数完碗后干脆盯着一位正在吃饭的客人，数他吃这一顿饭嚼了多少下。

　　荼白数数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一门之隔的渡尘听见了。

　　其实渡尘自出酒馆起就发现被这小妖跟着，但以他的风格，向来是用冷漠劝退一切，并且这种行事很是凑效。

　　由于他在天界容貌比较出众，自他修成人形以来，受很多女仙喜欢。

　　但他对谁都是淡淡的，疏离且客气的。

　　那些女仙毕竟是仙，就算主动也不会一直热脸贴冷屁股，因而都自觉无趣地被他这种态度给劝退了。

　　他自以为这只小妖也和她们一样，跟累了就放弃了，但他低估了她。

　　他上楼之时，分明听见客栈伙计说她钱没带够，以为这小妖会就此离去。

　　结果不到一会，他才坐到房间的桌旁准备看书，却见门外出现了一个影子，并利落地席地而坐。

　　他很佩服这小妖的毅力。

　　因怕麻烦，渡尘决定随这小妖而去，不去管她。

　　直到门外开始传来数数的声音：“一、二、三……”

　　声音很小却像只蚊子在他耳边嗡嗡乱飞，接着他就发现他看了半刻钟的书竟还在原页。

　　门外的声音慢慢小了，渡尘耳旁总算得以清静，正要凝神重新输入知识，却听门外砰地一声响，人影倒在了地上又迅速重新坐起。

　　渡尘轻叹一声，起身拉开了房门。

　　荼白又差点向后倒去。

　　“进来。”他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坐到了床上。

　　“仙子你让我进去？”荼白站起身，用手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

　　渡尘面无表情地对上她的眼睛，轻声反问：“难不成你要在门口睡一夜？”

　　说完将目光移到手中的那卷书上，补了一句：“趴在桌上睡。”

　　这句话似乎是命令，但屋内只有一张床，荼白除了趴在桌上对付一晚也没有更好的。

　　荼白乐呵呵地走进屋里，在桌旁坐下，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仙子果然好心，不忍我在外面受冻，所以仙子是不是允我同行啦？”

　　渡尘盯着书，冷声道：“我除了去看那灵器外，还有可能去夺器，甚至会杀了鸟神，如此，你还要跟我同去？”

　　房间一时寂静。渡尘以为荼白是怕了，将目光从字上移开，重新落到荼白脸上，发现她眼中并无惊惧之色，反倒像是在严肃地思考他这句话。

　　半响后，荼白方道：“我觉得不管仙子是要夺器还是要杀了鸟神，一定有仙子的理由。仙子是天族人，心地善良，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只要仙子能带我看到那把灵器，我自是乐得同往。”

　　原来他在这小妖的心里竟是一个十足的好人。

　　渡尘在肚子里冷哼了一声，似乎是想看看这小妖想看灵器的决心多大，又补充一句：“若是夺器，必少不了一番争夺，你就不怕像上次一样殃及自身，倘若你再被打回原形，我可不会管你。”

　　荼白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坚定道：“仙子放心，你要是和那鸟神打架我肯定躲得远远的，再说上次是因为我刚化成人形灵力不稳才会如此。”她摆摆手，口气透着几分心虚，“现在的我，应该没那么弱。”

　　渡尘淡淡地扫荼白一眼，修为高深者可看出对方灵力强弱，他怎么看都能看出她身上的灵力弱得人神共愤了，简直和凡人无异。

　　不过既然这小妖这般执着，他既懒得劝也不想管，只淡淡回了一句：“随你。”

　　随你就是同意。

　　荼白顿时欢喜起来，高兴地赞扬一句：“仙子果真大度！”

　　渡尘不再说话，他并不想与这小妖多聊天，他到底还是厌妖的。

　　荼白见渡尘专心看书也只得识相地闭嘴。

　　房间再次陷入沉静。

　　这下渡尘总算能看进去书了，然而下一秒，他感觉有道灼灼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盯得他发毛，盯得他不适。

　　他忽然后悔让荼白进来，真应该再狠心一点的。

　　无奈，渡尘只好手指微动，施了一道入梦诀。

　　荼白只觉突然困极，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趴到桌面上进入梦乡。

　　渡尘将书变走，从床边站起，凝视着沉睡的荼白。

　　少了跳脱表情的她此刻很像一个睡美人，眉目舒展，长睫低垂，双唇轻抿，面色莹白，整个人都显得括静安然，让渡尘心中微微一动。

　　他猛然意识到不可再视，立马捏诀原地消失，去往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