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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挑衅巫王 “可能我… ...
这一夜京城燃放烟火,仲夏盛景,万众来朝,又逢边关战捷,处处都是欢庆之象。
街上车水马龙,张灯结彩,枝木穿绸裹缎,月影星辰交错其中,缀连成绮丽繁华的太平世。
卫衍风穿过鱼灯焰火,踏夜色而归。
已是夜深,皇城九门皆闭,他原本想翻墙走的,却见太子马车停于皇门广安。
他检查好面具帷幔,和往常一样摸出尉迟琰给的特权腰牌,凭此迈过广安门,与马车里的闻鹤对上一眼。
甬道深远,夜凉如水,卫衍风等候在红墙绿竹之下。没多久,身后有人极轻地唤了他一声“妫有期”。
卫衍风便知闻鹤只身前来,且绝对隐蔽。不知从何时起,这三个字似乎成了太子与他、绫不霁,甚至于大哥之间心照不宣的暗语,听着便觉安心。
“这么晚了,他召你进宫?”
这个“他”指代谁,不言而喻。
“他已对外称病,接下来几日委我接见诸番邦使臣,深夜召我,想来是有嘱咐些与之相关的事。这几日,我有可能会在凌霄殿住下。”闻鹤说。
“凌霄殿?”卫衍风颇为讶然,“你知道凌霄殿的暖阁暗室吗?”
闻鹤摇头,“也许,今夜他会告诉我。对了,你的族人巫王数日前就进京了,赐居听澜阁,他让我代他接见藩王或使臣,唯独不必见巫王。”
“巫王是他特意召来的,果然不同。”卫衍风沉吟片刻,直言道:“我与阿凛欲杀斩溪,挑衅巫王。”
“嗯,这件事阿凛已知会我,三日后皇殿夜宴,我会相助。”
原来他二人早有商量,卫衍风放下心来,转身之际又被闻鹤叫住,闻鹤从袖中摸出一枚鹤羽状的白玉配饰。
“这几日事多,我恐难抽身,身边眼线不减反增。你若有事找我,向我赠一支海棠,我会回赠此玉。若我不便,便不会接。”
交待完,闻鹤将那坠子收起来,作礼离去。
卫衍风注视着闻鹤渐行渐远的背影,忽而妖风四起,乌云蔽月,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涌起酸胀之感。
恍惚中,就好像闻鹤是被浓稠夜色给吞噬掉了,一去不复返……
回过神来,卫衍风好一番自哂,许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竟然开始胡思乱想了。
尉迟琰称病后,搬去了万寿园居住。
卫衍风连着三日未见昭帝,傍晚主动去万寿园“看望” ,却吃了闭门羹。
春蓝公公将他拦下,说是陛下专心静养,下了口谕,谁也不见。
卫衍风微微一笑,压低声道:“陛下根本不在里边,是么?”
春蓝诧异地瞧他一眼,叫苦不迭,面露难色地支吾起来。
卫衍风没为难他,折身走向湖边,沿湖畔漫步。
万寿园傍湖而建,的确适宜于暑热时休憩居住。据卫淇所说,此处与巫王落脚的听澜阁最近,撑小船一炷香时间便可达。
巫王来京多日,却不见尉迟琰召见他,算算日子,“侍寝”的日子也快到了……
本该浸在罐子里的卑贱药人——他脑海里飞逝过斩溪轻蔑的表情,这般形容细思下来,心中不由得恶寒丛生。
他徘徊湖畔边,细细分析着万寿园的造景和环境。
日头渐沉,余晖斜洒湖面,半明半晦,目之所及浮上朦胧柔光,一片暖意。
“前方泥地坑洼,棠君仔细脚下。”
一道熟悉的嗓音突兀响起。
卫衍风回首,只见不远处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闻鹤峨冠博带,气宇轩昂地走来,身侧跟着三名深紫官服的权臣,其中一人为纪龄。
卫衍风回过神来,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闻鹤与大臣亦简单回礼。
“前殿酒酣宴浓,四海奇人异士云集,热闹非凡,棠君何不出席沾沾盛景气儿?”闻鹤问道。
“本宫冷清惯了。”卫衍风淡淡道,“殿下这个时候不在宴上,怎到后宫来了?”
“忙里偷闲罢了。本宫挂念父皇龙体,方才询问侍疾御医,得知父皇恢复得很好,这才放心。”
“太子孝感动天,与陛下如此骨肉情深、血浓于水,倒让本宫愈发思念起族人……”卫衍风瞥了眼他身边的朝臣,温顺而哀伤地垂下眉眼。
“原来如此,原来棠君徘徊于此,是想家了。”闻鹤恍然大悟。
卫衍风难为情道:“听闻巫王亦来京朝贺,本宫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几日却未能见他一面,不免有些遗憾。”
“既如此,那本宫便带棠君……”
“太子殿下!”
纪龄突然叫他,重重咳了一声,隐含警告。锐利的小眼睛在卫衍风脸上溜了一圈,虽没再言语,制止的意思不言而喻。
被打断话,闻鹤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一字一句道,“若论身份,棠君是本宫的长辈,都是一家人。所以纪大人,无妨。”
纪龄欲言又止,终是悻悻作罢:“殿下说的是。”
其他二臣亦连声附和。
闻鹤此刻一句话的份量,与以往大不相同,让卫衍风十分意外,毕竟这三名朝臣可都是位极人臣之辈。
果然一朝天子一朝臣,尉迟琰可曾料到,他执意传位的太子,其实早已对他恨之入骨?
想到这里,卫衍风心中一阵冷笑,面上却表现得善解人意,忙打圆场道:“殿下责任重大,日理万机,本宫怎敢劳烦殿下带路?殿下……只消指路即可。”
闻鹤目光眺向远处,丽景叠水,亭台错落有致。
“棠君沿着这条路走,穿过山茶花园,尽头的嶙峋巨石下有石器机关,按下去,其后的假山造景便会打开,之后又是另一番湖景,继续沿湖畔行路,会看到一座飞檐悬铃的荷风四面亭,亭后殿阁名‘听澜’,为巫王安顿处。”
闻鹤细细说完,又看着他,“不怪巫王不见棠君,他初次入京水土不服,调歇了好些日子才缓过来。话说,当年棠君入宫,好像也难受了很久才适应吧?”
“……你怎么知道?”
闻鹤眨眨眼,笑道:“听说罢了,棠君莫怪。”
卫衍风一阵哑然。
他想问的其实是,你怎么知道巫王的情况?还对通往听澜阁的机关暗道如此了解,后宫生活十几年的卫淇也只是知道水路,不知此暗路。可尉迟琰,不是不让你接见巫王么?
也不知闻鹤费了多大劲儿,才探到这些消息……卫衍风心中一阵暖。
道过谢后,卫衍风与闻鹤几人背向而行,独自穿过幽幽花园与成盖绿荫,一路畅通无阻。
四面亭很快出现.在视线内,其间一鹤发老者阖目打坐,夜风迭起,檐铃清音盘旋不绝。
巫王目测年逾古稀之年,身量气度与朝中沉稳老臣无异,却也更为沉寂,面额上有着和斩溪相似的纹饰,深目削颊,陷着一双罕见的苍灰色瞳仁,那颜色竟像……将将死去的人。
四目相对,卫衍风不由得一怔,即便从绫不霁口中了解过他,诡异之感依旧油然而生。
“棠君。”
巫王向他微微欠身,端出老者的谦和包容,自下而上地打量他。
卫衍风冷哼道:“路途遥远,一把年纪了遭这罪作甚,昭京是非来不可么?”
“遭罪?”巫王微微一愣,旋即明了,“水土不服么……呵,你竟也信了。那便多谢棠君的,关怀。”
卫衍风啧了一声,言辞讥讽,“我知道自己于陛下没用了,却拉不下来脸求你,只能拐弯抹角地关怀讨好——你对此,可感到满意?”
巫王无奈一笑,连连叹息:“你呀,戾气还是这么重,这么傲。”
“太子承鸩氏血脉,如今算是昭帝的一味新药材了吧?所以,我下场如何呢?”
他口吻半是沮丧半是怨恨,巫王听了极为愉悦,“陛下若是肯放人,缭疆自然欢迎你回来,无非……多个罐子的事。”
卫衍风俯身看着他,艳丽的异色瞳里映出粼粼波光,明灭浮掠,颇为癫狂。
“老家伙,你还是那么虚伪,真以为我生路无门了么?你的嘴脸,真令人作呕。”
巫王微笑道:“你是本王看着长大的,若有后路,本王自是替你高兴。只不过,昭帝的作风一向赶尽杀绝,你该怎么办呢?”
卫衍风一拢衣袍,身姿傲然如劲松,“小溪呢?”
他话锋转得让人猝不及防,巫王顿了一下,道,“小溪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可从没这么称呼过他,如今你也不配。”
“呵,将死之人,有什么配不配的?”
巫王蹙眉,“你说什么?”
“好歹也是缭疆王,这几日怎么不去前殿赴宴,太子不是给你安排了席位么?”
“你上一句,何意?”
“小溪啊?我来告诉你小溪何在。他就在前殿的盛宴上,四海奇人异士云集,文人斗诗勇士比武,小溪在其间可谓大放光彩,连北莽的大力士都避他锋芒呢。”
巫王波澜不惊的假面终于出现了裂缝,“那又如何?我儿习武,本就……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在宴会上……你诱他?!”
“这怎么能怪我?你没赴宴,怎知不是他对某人一腔杀意?”
巫王定定地看着他,“在昭京,他从未得罪任何人。”
“他得罪了我呀,你以为我是谁——罢了,跟你说不明白,你只需知道他在为我而战。”卫衍风嘴角的笑意变得凛冽起来,“你猜,今夜他会为我而死吗?”
“为你?”巫王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怒极时面颊抖得厉害,苍灰的眼睛似要长出尖齿将他生吞活剥,“小溪怎么可能……轻易上你的当?你做了什么?!”
“可能我给他下了情蛊吧。”卫衍风大笑着,扬长而去。
“你!”
巫王抓他衣角,起身起得太急,头脑一阵昏聩,再看卫衍风,已经走出亭外。
“跟上来啊,巫王,”卫衍风朝他招招手,“可别错过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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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请假,眼睛受伤了,角膜细菌感染,有点严重,得休息一两周左右,大家一定要好好保护眼睛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