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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夜宴比武 “就这,你 ...

  •   前殿四海同席,续的是白日里的骑射宴,昭朝尚武,勇士切磋似乎并未尽兴。

      绫不霁着人搬来八座兵器架,在武英殿前的空地上隔出操练场,好让席上人既能饮酒,又能观看比武。这一环节,早在太子最初筹备宴会时就加过,即便太子这时候不在,诸臣也并无异议。

      八座兵器架,仅有一座安置着开了刃的兵器,少有人用,就算用也只点到为止。

      君子切磋,但求和气,然而从骑射到夜宴,任谁都看得出,那个出尽风头,以两把弯月刀无往不胜的缭疆少年,对卫家三郎有着明晃晃的杀意。

      席上诸藩邦使臣意识到这一点,都带着乐子欲看好戏,毕竟卫衍风可是太子右卫率,输了有损天威。

      白日里绫不霁跟斩溪打过几场,皆因公事被迫叫停,他未占上风,也未认输。

      此刻,绫不霁落座,举樽饮酒,与人谈笑。提及斩溪时,他道:“我只是让着那小孩罢了,输是不可能输的,赢又赢得不光彩……”

      话音未落,一道冷淡而略带惫懒的声音响起,“哦?怎么不光彩?飞鸢将军就这么看不起我缭疆的勇士?”

      绫不霁抬头寻声而去,卫衍风身着华服立于长毯尽头,身后鱼龙灯给他的身形轮廓描摹出柔光,一双眼又冷又艳,静静地落在绫不霁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朝他聚来,堂内霎时一静,很快又窸窣私语起来。他不卑不亢,伴着太监姗姗来迟的通报声,朝绫不霁走来。

      绫不霁没跟着身边人向他行礼,半躺在软席上,姿态散漫,看向他的眉眼含着朦胧的笑,衣襟半开,似乎是看他给看醉的。

      “瞧不起又如何,我堂堂柱国将军之子,沧北侯亲弟,不战无名之辈,他一个蛮族小娃娃还入不了我的眼。”

      对面席里的斩溪蹭地跳起来,“卫衍风,你狂什么,有种出来用真刀实枪比试!逞什么口舌之快?!”

      绫不霁不急着搭理他,只看着卫衍风。一阵清风穿堂而来,将卫衍风如雾似水的绦带吹拂到他脸上,刚好覆盖住他双眼。

      他闭上眼,不疾不徐地用两指夹下来,放至鼻尖嗅了嗅。

      霎时鸦雀无声,绫不霁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中起身,将华服绦带塞到卫衍风手中。

      他哂道:“我只知缭疆盛产棠君这样的美人儿,发挥好与生俱来的优势不好么,非要与人斗狠?我看你家的小少主长得也不错,不如……”

      “放肆。”卫衍风沉下脸。

      身后的斩溪快气疯了,骂骂咧咧,仪态也顾不上了,若非侍从揽着,几乎要冲过来揍人。

      卫衍风转身,向他报以安抚的眼神。

      绫不霁这厢朝卫衍风长揖赔罪,面上却嬉皮笑脸:“臣,罪该万死。”

      卫衍风打量他片刻,冷笑道:“将军白日里与斩溪少主交手,可曾占据上风?我等皆有目共睹,何必嘴硬?”

      绫不霁故作诧异:“棠君这是非要我与他打一场?”

      “将军自诩与缭疆少主比试,是失了身份,可在本宫看来却是逃避。诸位大人以为呢?”

      卫衍风的目光扫向席间,众人起初唯诺,附和的人多了,便都揶揄起“卫衍风”来。

      “将军若是不敢,大可直接认输,何必将自己弄得那么难堪呢?”

      卫衍风继续火上浇油,身后各怀鬼胎的藩邦使臣也跟着起哄,窃窃道:“就是就是!卫家兵权都没了,也就靠着远在沧北的哥哥,便又能逞能了。”
      “那不止,还傍着东宫呢……”

      绫不霁闻言,顺势露出愠怒的表情,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目光越过卫衍风,悻悻地看向斩溪,“既如此,方才说真刀实枪,可还敢?若是不慎伤着了,可别哭闹哦。”

      斩溪咬牙切齿:“我要跟你立生死状!”

      话音落,一阵哄笑,“小少主,你当这是江湖大会呢?哪里来的生死状——”

      话未说完便被绫不霁打了脸,一句气沉丹田的“呈上来”,他麾下中郎将举着一卷明黄卷轴登堂,其上是刀枪无眼、死生自负的内容,落着东宫金印。

      原来太子早就拟好了生死状,只是从未声张,此刻平地一声雷,不少朝臣心觉不合规矩,但这又是太子负责之事,若昭帝怪罪下来,必是太子首当其冲。且画押的这二人,一个是昭帝心腹大患,一个是故意找茬的藩邦幼主,死了谁似乎于陛下而言都不算坏事……
      更何况,此事还有棠君这位宠妃推波助澜,说不定,就是陛下委派棠君前来煽风点火,与母族少主一唱一和给“卫衍风”设圈套!

      朝臣心下惴惴,自以为揣摩到了圣意,幡然醒悟,他们的沉默与藩邦使臣起哄声中,两人完成画押,走向兵器架围出的操练场。

      绫不霁选了两把和斩溪一样的月牙弯刀,而不是他从前擅长的长枪,挑衅意味十足,但落在旁人眼里,未免轻狂,毕竟从未有人见过他使双刀。

      “作死。”斩溪冷笑,“卫衍风,我真的是来杀你的。”

      绫不霁莞尔一笑,“我知道。那你可知,我真正自信的兵器,亦是缭疆的弯月双刀?”

      “嗯?”

      不等他思索,绫不霁挥刃逼来,攻势迅猛,月牙弯刀化作两弧锃亮雪线,矫若银蛇出洞。

      斩溪旋身挥刀格挡,兵刃相触,只接了一招,神情立变——这力道与招式,跟白日里过招时,对方给他的印象判若两人,对手故意的,而他轻敌了!

      绫不霁拿捏着他的性情与心思,再过招时松懈几分,故意露出破绽,引着对方咄咄相逼。落入观者眼中,只当斩溪招招死手,而绫不霁再三谦让,终是退无可退才被迫出手。

      操练场外,卫衍风坐得颇远,静妃的宫女很轻易地挤过人群,来到他身边。

      卫衍风认出她来,“什么事?”

      “棠君,主子让我给您带消息,”宫女压低声道,“陛下不在万寿园。”

      “什么时候发现的?你主子可有危险?”

      “就在约莫半个时辰前发现的,觉得蹊跷便派我来告诉你。棠君放心,她无事。”

      他在听澜阁气完巫王,再来前殿宴会,差不多也耗时半个时辰。巫王并未直接跟着他走,想必是去找尉迟琰告状了,然后再搬昭帝出来,一同大驾凌霄殿。

      反正,来不及的,二人已登决斗场,绫不霁随时可以取斩溪性命。

      绫不霁这厢,遛了斩溪许久,不见巫王现身,慢慢失去了耐心——他本想当着巫王的面杀死斩溪的。

      “溪,你还是老样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只会耍些下三滥的手段,一点儿进步都没有。”绫不霁的笑声伴着烈烈风声与刀刃铿鸣响起,凛冽如霜。

      “你说什么?”斩溪危险地眯着眼,宛如蝮蛇时刻紧盯猎物。

      “给你自信的,是不是这个?”绫不霁摊开手,掌心里躺着四枚奇形怪状的甲虫尸体,“你靠它们胜下先前的对手,那些花拳绣腿,其实不堪一击。”
      “……你!怎么会?!”斩溪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他用蛊隐蔽天衣无缝,中原人里哪里看得出端倪,他怎会察觉?

      “我可太会了。”

      斩溪突然反应过来,朝场外看去,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没有棠君的身影。他慌了,全身颤栗不止,又惊又怒:“是他,他骗我……原来他没想着跟我走,他选择了你!该死的表子、贱人,他凭什么……”

      “凭什么?凭你父谋算害死我的母亲,欺我年幼夺我爵位,信誓旦旦地向诸部落长老承诺,会将我当大祭司培养,然而呢?你们转头就狸猫换太子,将我当药人献出,拿到大权后翻脸不认人,对异姓部落各种奴役。”

      绫不霁冷冰冰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泛着血光。
      “昭帝助纣为虐,与巫王狼狈为奸,对缭民的反抗强硬压制……呵,缭疆那些用毒沼迷瘴隐匿的腌臜事,我可都知道。”

      斩溪的脸色由愤怒转为困惑,再转为惊恐。
      “……你、你是谁,卫衍风,你到底是什么人?”

      弯月刀在空中划出优美弧度,没入斩溪胸口,鲜血与高呼声同时喷薄而出,似要点燃皇城。绫不霁望着斩溪脑后苍茫无垠的夜空,内心出奇的平静。

      “就这,你还妄想我做你的侍妾?怎么样,我这一身强健的体魄,带劲儿不?”

      斩溪双膝发软,直直地跪下去,双眼瞪得老大,“你,你是,你才是绫……”

      那是他与卫衍风的秘密,绫不霁不想由斩溪说出口,即便那倒灌口鼻的鲜血让斩溪的声音浑浊不清。

      他高举着弯月刀,双臂交叉,两道锃亮银线合并为满月的刹那,猩红如瀑。

      场上高呼叫好与惊恐的尖叫声起伏不断,不少女眷直接吓晕过去。即便有生死状在先,那当众取人头颅的血腥与震撼无不令人唏嘘——还是在煊赫皇殿前。

      绫不霁提着斩溪的脑袋,大步流星地踏入皇殿,血珠子淋了一路。

      无人敢拦路。

      殿内空空荡荡,灯火通明,唯卫衍风端坐上首。

      众人随绫不霁涌入,各自落座,不复先前的吵嚷喧闹,个个噤若寒蝉,投向卫衍风的目光半是怜悯,半是幸灾乐祸。

      然而,卫衍风心里只有对绫不霁从决斗场平安归来的喜悦宽慰,以及对他稳定发挥的佩服。

      卫衍风面上无悲无喜,平静地注视着堂下。

      绫不霁“哐”地将人头栽到他面前的桌上,那声音听得人头皮一阵紧。

      “棠君可还觉得,末将只是嘴硬?”

      卫衍风微微欠身,识时务道:“本宫有眼不识泰山,言语多有冒犯,望将军海涵。”

      “若我记仇呢?”

      卫衍风扬了扬眉,“若将军执意秋后算账,呵……那便恭候大驾。”

      绫不霁抹去脸上的血,笑出几分野性。

      “除了嘴,末将身上还有更硬的地方,还望来日棠君——不耻请教。”

      “……”

      这话实在轻薄,年纪大的老臣无不脸色难看,禁卫军同僚与好事使臣则乐不可支。

      弦乐起,宫宴继续。
      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在上首位置偏高的桌上,宛如供品。

      满座战战兢兢,弥散的血腥味儿里,珍馐美酒味同嚼蜡,都默默祈祷着太子快些回来主持散席。

      不多时,绫不霁终于听到了那声他期盼已久的,痛彻心扉的惨叫——

      “溪,我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夜宴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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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请假,眼睛受伤了,角膜细菌感染,有点严重,得休息一两周左右,大家一定要好好保护眼睛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