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38 日光与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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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珏被逮着去了溪河，起初他还一脸疑惑的拽回自己的领子，在看见潺潺流淌的河水时，他脸色大变。
“不，等等…不对啊，师父，你要谋杀弟子吗？”
少年遇水色变，赶忙往落脚处跑。
可他面对的是谁？那可是鼎鼎有名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只看孙悟空腾空一跃，落在少年逃亡的跟头。长臂一盏，下扫腿风，支个三招就将师珏摁倒。
遇上不讲理的师父，师珏也没脸没皮起来，他费力抱住猴子的小腿，边哭诉边求情。
“师父，师父，我是你嫡亲嫡亲的徒弟啊，你不可将我丢进水里～～”
少年声尾打了颤，他先前的长发都被火烧毁，夕阳下橘光照河河照岸上人，借着晚霞残光看清他头顶的那撮断发。
新长出来的总是被原先的压在底下，整颗脑袋瞧上去毛绒绒，又参差不齐。
猴子本来因师珏叫声太惨而生恻隐之心，再看看师珏那头难看的头发，直接拖着师珏往河边走。
他走近河岸，一眼就看见了猪悟能那个呆子的衣衫随意地丢在石滩上。
孙悟空朝那儿吹了口清气，将长衫亵裤吹到河边的一棵柳树上。
师珏:“……师父，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此刻面色惨白，只因猴子捉弄完二师叔，接下来就要一脚将他踢进河水中。
他绝望地闭上眼，打算倒头装死。嘴里还在大喊大叫，把河中心浸泡的猪悟能引来。
耳边是微风，猪悟能的怒骂，以及孙悟空靠近时的呼吸声。
他的手摸到了凉凉的河水，他的身躯被放倒，他感觉到猴子蹲在他背后，毛手在他脑壳上捣鼓着。
师珏立即睁开眼，想抬头看背后的孙悟空到底在搞些什么事，却被猴子伸手摁住。
他见到他二师叔猪悟能此刻在水里，裸着上半身，骂骂咧咧地往岸上走。
许是孙悟空眼神攻击了猪悟能，水里的男人倒是没有再往岸上走。
师珏就着这样的姿势，趴在石头铺满的河滩上，与猪悟能大眼对小眼。他的手臂还飘在水上，当晚风吹过时，心下生出怪异的毛毛的感受。
瞬间将手收回来，连头顶的磕碰、孙悟空做些什么都没管，他只想着赶紧回到唐玄奘身侧。
头皮不断发麻，师珏紧绷着一根弦。他的视线放在水中的猪悟能，凝视着猪悟能的身体。
而猪悟能先是瞥眼自己的衣衫，再望向岸上那对有些不着调的师徒，向徒弟发出邀请，“师侄，要不要下水洗漱，很舒服的～”
他们自从离开宝象国，向西行走已有半个月之久。一路风餐露宿，都没法洗漱放松。
猪悟能挑中这片水域，为的也是洗净自身的疲惫。他猪悟能很注意形象，不像那只泼猴，成天猴子样跳来跳去。
真不懂师珏师侄是怎么容得下这只猴子。
师珏背上的猴子嗤笑一声，捡起一块石子砸向水里裸着的猪悟能。
“呆子，你什么表情？”
猪悟能闪开这种小招式，笑嘻嘻道:“猴哥，没呢，老猪哪敢给猴哥你臭脸。猴哥，你也下来洗洗澡吧……嗷，我们还能叫师父和沙师弟也来洗洗呢～”
猪悟能后仰躺入水中，一时半会见不到他身影。
师珏有些担忧地四处探看，后知后觉他不再受孙悟空的限制。
他迅速爬起身，警惕地往后瞧，发现没有猴子的踪迹，这才放心的拍干净马服上的灰尘。
就在师珏低头的瞬间，孙悟空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手掣金箍棒，一棍打飞了没有防备的师珏。
猴子抬手看向少年飞出去的那片天，有些惋惜开口，“哎，这如何是好，师珏这块石头真让老孙身作师父，不放心啊～”
所幸孙悟空控制着力度，没将人挑飞很远，只是落在了离河较远的高树冠丛中。
徒弟挂在蔓枝纠缠的冠中，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孙悟空收回视线，将手里衣衫丢还给猪悟能。
“呆子，洗完上来。老孙不管你两个了……”猴子话未说完，就被水中潜伏的猪悟能拉下水。
他吃了一大口河水，抬手捋掉脸上的水。金瞳蒙上水汽，此时幽幽盯住猪悟能洋洋得意的嘴脸。
猪悟能哥俩好似的搂住孙悟空的肩，“好猴哥，你现在衣衫湿尽，毛发也湿透，不如也洗洗。”
孙悟空睨了一眼化成人形的猪悟能，默念化形，推开烦人的二师弟，独自往河岸上走。
他道:“走去，自己洗，老孙才不要跟你个呆子一起洗。”
猪悟能懒洋洋拾回浮在河面的衣衫，手掌拨弄流水，“猴哥，你这是害羞还是怕被人看见？从前你可不管这些的……”
他在河水中心时，就见猴子蹲在师珏背上，替人修发，还瞪他不准他赤身上岸。
这对师徒真是怪哉，一个似乎有着道不明捉不透的情愫，一个时而放纵时而严防，也不知道在防些什么。
猪悟能摇头伸手扯下猴子腰间的绳子，再准备拉猴下水。
孙悟空反应极快，一把拉住末端的裤绳。他上前就要揍猪悟能，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还有一口很重的吸气声。
孙悟空一时间身躯僵硬着，他很快又调理好心情，笑嘻嘻道:“师珏，要不要一起洗澡啊？”
从树跳下来的少年立刻向后退步，虽说自己看见了孙悟空全身湿漉漉与同样裸着半截身子的猪悟能拉扯不休的样子，保不齐这二者会防止他说出去，把他也拖下水。
须臾间，耳边传来水声哗哗，而孙悟空直接松开绳子，解下短打上衣，系与腰间。
猴子步步走来，身体因逆光显得格外颀长，难以忽视的是猴子化成人形后，腹部上一块丑陋的黑疤。
它置于几块腹肌之上，格外突兀。
孙悟空顺着师珏的目光也放在了自己的伤口上，语气有些不耐烦，“看甚呢，懂不懂尊重师长。”
师珏方才收回目光，他又往后退了数步，没有因为看花眼而忘记躲开那双来自孙悟空的罪恶之手。
“师父师叔，你们泡吧，徒弟还是回去照看行李。”
少年一溜烟地跑开，留下孙悟空和猪悟能在河边洗漱。
猪悟能也见着了猴子腰上的黑疤，问道:“猴哥，谁能把你打伤啊？”
猴子金色的眼眸里杂糅些连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怀念和恨意，“……老孙自己都不大记得何时的伤了，也许是小些时候不懂事玩火弄伤了……”
猴子支开话题，跟猪悟能泡着凉水拌嘴。
他哥弟两个泡在水里有一会儿，打算上岸时，沙悟净与唐玄奘结伴而来。
说是师珏帮人带话，问他们要不要到河边洗漱，便来了这片水域。
索性还是夏天，天色渐晚但依旧气温颇高。唐玄奘想着坐着也是坐着，便来水边洗洗。
沙悟净扶持好唐玄奘落坐在滩上，他也解下衣衫往水里猛扎。
一时之间，师兄弟们的嬉笑怒骂不绝。唐玄奘用钵碗舀水洗漱，笑看他们哥三个。
反而，回到树荫下修整点的师珏与悟心相互倚靠落坐。
悟心蹭了蹭师珏的肩，问道:“师珏，你不去洗漱嘛，不洗会变脏。”
师珏回想起那种溺水的感觉并不美妙，遂摇头道:“四师叔，我怕水怕得可以跪下来哭爹喊娘。”
悟心倒是没再问些其他的问题，她这一路跟下去，原本疯癫的灵魂得到安抚，有师珏这样的纯粹之人在畔，有唐玄奘这样心软通明之人为师，与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三位性格迥异之人互称师哥师弟。
这样的日子比在慈心镇好，比在黑得不见五指的鹰愁涧好。
悟心只觉忘乎前尘旧梦，闭上眼靠在师珏肩处，悠悠入睡。
师珏抬眼看日头渐渐沉下，听树林鸟鸣看丹良莹莹。他恍惚间觉得，在此地方寸中无牵挂，人可沉沦，怪亦沉沦。
他闭上眼睡过去，再等睁眼时，已到月中，月色撒在余茵下，映得满地碎银。
师珏左看右看，不见河边洗漱四人的身影，不由疑惑起来。
他摇醒悟心，道一句“我去河边找找师祖师叔他们”，起身就往河边走。
师珏才走了几步，身后的悟心干脆也跟上来，手挽着手并排前行。
他们一路穿梭树林，来到那片水域。
师珏驻足，眺望溪河前方的风景，那处有座巍峨的高山，阻隔河水。心下不禁疑惑，他来的时候有这座山？
来不及细想，师珏一眼就见着了落在河滩上的衣物。
还有不远处漂泊不止的钵碗。
他拉上悟心，拾起衣衫，脑子却在想孙悟空是如何呼唤土地公的。
“师父他们出事了，”悟心淌水捡回钵碗，“我入水看看，也许有水中生灵见过他们。”
悟心说罢，转身投进河水里。
师珏则蹲下身，抬手轻敲地面，嘴里喊着“土地公”三个字。
等候多时，也没见地仙出现。他不免有些气馁，但还在尝试呼唤这片土地的神仙。
他又见悟心多时不上岸，缓缓靠过去，隔水相望水底。
“四师叔？四师叔，你没事吧？”
师珏趴在石滩上，闻着流水的冷冽气味，看着月色倒影。
倏尔有人破水而出，正是消失有些时长的悟心。
悟心水蓝色眼眸亮晶晶的，她难得保持着清醒，有条不紊道:“师侄，我从小鱼们口中得知，师父他们洗漱时被一个妖怪偷袭，直接一网打尽收回老巢去了。”
“可惜小鱼们不能离开河水，他们也不清楚那个大妖的老巢在何处……不过，我也从虾蟹们口中得知这山为平顶山，有对很厉害的妖怪姐弟，就住在深山中。”
悟心说到这里，水蓝色的龙眸逐渐暗淡，她朝师珏友善一笑，“麻烦你后续多照顾我……我先休息一段时间，很快就好……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