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37 日光与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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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象国一处宫殿内，唐玄奘端庄落座，与国王详谈佛经。
正讲到何作心口如一、一而无二时，三徒弟急忙冲进殿内，道大师兄和师侄回来了。
他们西行取经的队伍已在宝象国休整多日，而今孙悟空回归，意味着他们也要动身继续取经。
唐玄奘合十双掌，朝国王致谢这十几日的款待。
宝象国王只道“若无长老们相助，恐我三女难得回家”，说罢，命侍从备好席面，恭送唐玄奘师徒几人。
国王留下空间，让师徒几人相聚。
唐玄奘起身，由沙悟净搀扶向前，只见前一道威武意气的身影率先跳至跟前，额头上嵌着紧箍圈。
不是他大徒弟孙悟空，又会是谁呢？
随后，另一道身影未至，其声先至。
“拜见师祖、师叔们。不肖徒孙师珏前来叨扰长辈们，一同去往灵山拜谒佛祖。”
师珏腰配一柄嵌满宝石的短刀，款款迈步而来。
唐玄奘一眼就被少年头顶那一撮极短的断发吸引，惊奇道:“师珏，你的头发？”
师珏摩挲着断发，慈悲目中含清明，“这个不小心被火烧的，不用在意。”
他随即将这几日发生的所有简单告知了唐玄奘。
隐去一些血腥的事情，他的眉眼散了些阴郁。
孙悟空掏出丹药，投掷进师珏嘴里，“师父，你可不知师珏这小子身上藏着大机缘。老孙带着他去找佛祖，佛祖说他若能跟随金蝉子修心修行，可允一个心愿。”
师珏点头，回想起半天前才醒过来，孙悟空知晓了他身体状况，急得上蹿下跳，最后带他飞去灵山找如来佛祖。
专门来南海给他整治的南极仙翁当时面凝沉思，只道师珏被妖气侵染，若再继续大喜大悲，后果不堪设想。
只因最初解花毒，观音菩萨错误判断了师珏本身的体质，不曾想到师珏非此界之人，灵魂可与万物融合。
那一段时间里，师珏总觉得自己奇奇怪怪，也许就是受到了花妖心绪的感染。
那时孙大圣弹他的额头，却又无可奈何。
问师珏自己，他什么都不知道。
问高翠兰，眼下高翠兰还不能清醒。
观音菩萨倒是给了意见，让孙悟空师徒去寻如来求得一缕佛光。
孙悟空也想起他二师弟猪悟能说过，文殊菩萨赐予少年的祝福佛光解了师珏的厄。
于是，他师徒两个就这么重新回到队伍里。
猪悟能很关注这件事，询问道:“那花妖之祸……真解决完了？还有那位少年游商秦善信……他身后事如何？”
孙悟空勾手，扭了一下猪悟能的耳朵，道:“呆子，这事有菩萨、哪吒他们，老孙现在不想再谈……不过放心，此后西行路途迢迢，有老孙在，再遇上那花妖也不足畏惧。”
猪悟能顿感无趣，他挣脱开孙悟空的毛手，靠近师珏，搂住少年的肩膀，“翠兰如何了，人醒过来嘛？”
师珏道:“还没有，菩萨说二魂撕裂太过，还需温养多时，教我勿急勿躁。”
猪悟能叹息着，拍拍师珏的肩，鼻子一动，闻到了饭香。立即撒开手，往香味方向走。
缘是宝象国王命人备好了席面，侍女们端来玉盘珍羞，香茶水果。放在众人面前，国王携家眷前来拜谢。
待唐玄奘等人吃饱喝足后，收拾行李往宫外走时，国王又携大臣们一路送至西边。
风吹乱沙悟净的红发，他饱含春水的眼眸再望向宝象国皇宫，不见那缕孤立高台的身影。
他微微一笑，与猪无能分担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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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噔——”说书人手里的快板一收，故事又戛然而止。
听到此处的众人纷纷不满开口，让说书人继续下文。
只看说书人摇头晃脑，举着破了口的茶盏，饮了一口粗茶后，才道:“此文今日止，且不听细说。”
听众们闻言，陆续离开了这地小摊。
说书人微眯着眼，耳朵一动，只听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且轻且近，站立在他身旁不动。他乜眼道:“二位客人，今日说书已完，来日这时可再来。”
那两者不动，反倒围住了这块小摊子。
说书人倏然展开眼皮，因眼眸长期失眠致使他双目睁开时，呈现灰白异色。他满容警惕地对上衣着奇异的二者。
不过……
一个身量小如孩童，神色恹恹，露出半截墨色的眼瞳，身披青色飞仙裙。
一个身量高挑，当真打扮如蛮夷，修身短袖短裤，露出白净如藕的四肢。
来来往往的人似乎看不到她们，说书人自己只能察觉来者不善，按捺住惧意，怀疑自己今天出门撞霉运了。
高挑的女子很年轻，她长着一副英气相貌，但有一对格外突兀的慈悲目。
“现在把你怀里的画轴给我，对于你偷盗一事，我可以既往不咎。”高挑女子开口，语气充满活力，但眼神冷极。
说书人下意识裹紧怀里的画轴，不愿交出去。他反驳道:“你们两个怪人说什么呢，我何尝偷盗！”
身量小的那个直接挥袖从人怀中夺回画轴，神情波澜不惊。
“吾不许你再讲述画轴中的一切。”
她说着，手指翻印，法术立结，如同星光飞入那说书人体内。
她们皆后退一步，冷眼旁观那人昏厥不醒。
高挑女子微微躬身道:“丹前辈，多谢。”
被称为“丹”的女童嫌弃地撇嘴，此刻她完全睁开眼，无害乖巧的面容上透些冷漠。
“昀，看在你与吾同族的份上，看在你是穹姐姐的血脉上，吾可不追究……若有下次，你亲自备好遗书……”
丹说话时，项下系着的金色莲花形铃铛因晚风吹动而响铃。
昀扯一抹笑，眼眸里闪过一丝牵挂，“……多谢前辈…朠她……”
“朠的安全吾会保证，但你不许再提。以及你要把你带的小虫子从这卷画轴中剔除，明白了吗，昀？”
丹敲打过眼前这个后辈后，她化身为三足青鸟，嘴衔画轴，翅膀划开一道时空裂隙，不知飞往哪片世界。
昀的面容在裂隙下晦暗不明，“无事…只要是日光与月色能够抵达的地方，你我总会在那儿相见…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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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珏的归队，在他一众师叔中，最开心的便是悟心。
她这条白龙马欢愉高叫，将马面贴在少年耳侧，乖顺地蹭了蹭。
就连中途休息也要跟师珏一道听唐玄奘讲经。
孙悟空没眼见那两个夯货，独自一人去找些新鲜果子。
只看孙悟空眼里的两个“夯货”正排排坐于大石头上，一个强打精神，一个面无表情。
师珏用力掐住自己大腿内侧的软肉，让自己清醒。
他现今跟着唐玄奘西行修心，听着那枯燥的佛教，头脑便自觉地发昏。
他趴在唐玄奘的膝下，试图让自个看上去很可怜，乖乖道:“师祖，今日可以讲讲别的么，徒孙想听听师祖您的故事。”
唐玄奘解佛经的动作一滞，他伸手拍拍师珏的头，思虑片刻，见孙悟空还未归来。
于是弯弯眼眸，道:“自然是可以。”
唐玄奘先是将自己这半生二十载的事迹想了一通，决定将其中不错的趣事讲给面前的晚辈们听。
他道:“我自小由法明长老收养，在金山寺长大。听得最多的便是师兄师弟们敲铜钟的钟声，捣木鱼的声音以及堂中佛前的念经声。”
“而其中，尤其是我的小师弟玄缘心性格活泼，常常带着我去一处梅花林中偷憩。那时法明长老知晓我二人动作，也常在那处梅林里堵住我二人。”
师珏坐直身子，慈悲目生出明显的诧异，“师祖原来你年少时也不喜欢听讲佛经！”
少年说话声大，将游神的悟心拉回来。她也怔怔眨眼，顺着师珏看向唐玄奘。
只看唐玄奘轻笑摇头，“不，法明长老并非指责我与玄缘师弟，反而邀我二人席地论谈佛家真谛。”
“我一直记得，法明长老口中说的那句话，‘春迷人，夏喧闹，秋寂美，冬封喉。观四季变化多端，先了无挂碍，不垢不净，后齐心自在，识物是空。’长老在说着话时，手捻起一片落花，放在我与师弟面前。”
“师珏、悟心你们可以猜猜当时的我与师弟会有什么反应。”唐玄奘说着，还招手把猪悟能和沙悟净也叫过来。
猪悟能最先开口:“师父的师弟怎么想的，老猪不清楚。但若是老猪，一定会说‘落花就是落花，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唐玄奘颔首，目光柔和。
他又听到沙悟净那边发出动静，抬眼见沙悟净这个人闭眼深思，红发丝在日光下生出几段斑驳的暗影。
沙悟净道:“……我猜师父会说，落花虽死，但事物无恒，也算新生。”
唐玄奘点头中肯，微侧过头，视线放在了师珏和悟心身上。
他两个是队伍里年岁唯二小，虽唐玄奘这世将将二十年华，但他是金蝉子化世渡劫，一并算作年龄大的长辈。
师珏低头扣弄着手指，想去理解唐玄奘这番话。
却闻头顶树冠有簌簌枝叶动，他抬头望见孙悟空满身碎光，怀里兜着鲜果，翘着腿躺在冠丛中。
“说什么呢，讲给老孙听听。”
唐玄奘此刻兴致大发，也讲刚才那对话告知给孙猴子。
只听那猴子轻哼一声，将果子抛给猪悟能和沙悟净。
“……师父如何想，总与旁人不太一样。老孙只会丢来饱腹的果子，不谈这些论心的。”
师珏的手臂他四师叔抱紧，他垂眸瞧悟心师叔半截身子沐浴在光下，手里是孙悟空抛来的果子。
他伸出手，接到的不是饱腹的果子，而是一片落在悟心发梢的落花，别在衣襟边上。
少年不言一语，却十分珍视落花，指节轻抚这片花。
其举止不言而喻。
师珏最终还是开口，“唔……师祖，恕徒孙愚钝，不能联想至那时。若按我的想法，面对亲人，他所递给我的无论是蜜糖还是砒霜，我应该会欣然接受。”
三藏法师赞叹道:“不，师珏，当年法明长老也是这般将落花别于胸前，不再言一语。日后，我回想起来，即便悟能话语同玄缘师弟一样，悟净与我一样，因千人千面而想法迥异，一如悟空所想。”
唐三藏后续说些师珏听不懂的佛经真谛，絮絮叨叨的。猴子眼见他师父就要因话多而要渴死了、饿死了，从树上跳下来。
往三藏口里塞了一把洗干净的小果，还道“师父你老人家要是渴死了、饿死了，老孙这就没地方讨理了”。
猴子又转身乜了眼悟心，对这位没骨头的白龙指点，“你也是，好好一条龙，也别成天靠在人家师珏怀里。”
孙悟空摸出一颗灵丹，掷进少年口中。
他们一行人休息近乎两炷香后，趁着日光大好，又往西边行走了十几里路。
眼见夕阳西下，路边是郁郁葱葱的密林，没什么炊烟人家。
孙悟空先动身寻了一处可休憩的平坦树荫地。待他牵着白龙马过来后，发觉那个平日里总叫囔的猪无能不见其身影。
遂问道:“那呆子呢？”
沙悟净卸下挑担，师珏上前帮忙。边忙活边回复二师叔猪悟能去河边洗漱了。
孙悟空脑中突然冒出来一个非常坏的点子，他上前揪住师珏的后领，带人去往附近的溪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