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36 幽火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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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头颅滚落到师珏脚边时，他这才发觉是秦善信的头颅。
这本来是令人开心的结果，可少年松开了石刀，猛然跪倒在地，抱住自个的脑袋，疼得满地打滚。
仿佛有万根尖锐的钢针正在刺穿他的头颅，无数的藤蔓枝桠迅速准确地攀附在他嘴唇边缘，疯狂地汲取、吞噬血水。
教人看去，少年一颗脑袋上全是盘旋交错的蔓枝，妖异的五瓣单片旋状的花朵开得愈发烂漫。
他鼻涕、眼泪四处流窜，额头也因疼痛难耐而砸向地面，砸出青青紫紫的伤痕。
师珏的眼眸蒙上一层水润的雾气，莫名的情绪、痛楚迫使他哭泣。
他抽噎着拾起掉落的石刀，想要效仿一次孙悟空挥棒打杀妖怪的身法。
而那身着彩衣、头梳飞天发髻的女娘隔空取来石刀，她单手抚摸着师珏痛哭落下的泪痕。
只看女娘弯腰，搂抱着师珏，她背后生长的花一簇簇地绽放。糜烂的花香萦绕在少年身畔，它们像是伸出手的歌姬，边吟唱歌谣边邀人沉沦。
师珏面上的妖花似是顺应了女娘身上的妖花，摆出了千姿百态，而其根部搅得师珏面部一抽一抽的。
少年的眼窝不深，兜不住泪珠。
泪水尽数泄下，顺着双颊砸向地面。
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烧得干干净净，师珏疼痛难耐之下，最后清醒一眼之中，唯有那花妖扯弄着他的发丝，嘴唇翕动，似是在说些话。
……
孙悟空与哪吒费力冲破别处迷瘴，沿着混天绫延展的方向，又一步踏入了那块被掩盖在最深处的隐洞。
他二者甫一赶至，便观得这幅奇观:
一少年跪坐在地，头顶冒出了许多错杂的妖花和枝蔓，幽蓝色鬼火熊熊燃烧。
对面则是他们一直以来在寻找的花妖，她正好头贴在少年额前，不怕那诡异的烧得正烈的火焰，低声吟唱古老的歌谣。
孙悟空望向那片包围住师珏与花妖的鬼火，心下便知晓了奎木狼没有说谎。
他身前去往兜率宫寻奎木狼打探消息，只听贬职后的奎木狼是如此道:“大圣，你可不知那火烧得烈而旺，烧得我差点死在那处荒林。”
奎星露出鬼火烧过的伤痕，只看烧伤至今日也未曾痊愈，留下黑窟窿的丑疤。
他奎星没讲出自个曾亲手捏死过师珏，只是把鬼火的出现描述地惊天动地。
猴子正挚棍棒先踏一步，怎料那身旁的哪吒抄起斩妖剑，飞身先至火圈边沿。
混天绫于空中飞腾，一把将火圈里的师珏撤回至他们身侧。
哪吒一剑挑断结扎成团的花束，那浮在空中燃得猎猎的星星点点鬼火沿着斩妖剑，肆意攻击红袍少年。
那花妖怀里失去了师珏，她整个妖身都在颤栗。花妖猛然挥臂，根根分明而粗壮的藤蔓纠缠住哪吒的剑刃。
二者在那处打斗，不分你我。只因花妖时不时喷射糜烂乱心的香液，哪吒屏息避开，而那幽蓝鬼火也随时袭击打斗的二人。
孙悟空一跃而起接回师珏，他低头瞧见自家徒儿双眼睁开却无神，面上爬满了那花妖的藤蔓，捎些火焰在身。
“师珏？师珏！”猴子轻轻唤着他的名字，金色瞳孔里反映鬼火之盛况。
幽幽星点般大小的火焰跃然一跳，落在猴子肩上，不肯毁坏猴子这一身短打扮束。与此同时，哪吒刺破花妖的最后一层防御，削下簇簇花群。
哪吒抬手召出三昧真火，将花妖围住成囚。
他扭头去看孙悟空师徒二人，道:“能醒过来了吗？”
孙悟空他又拍了拍师珏的脸，掐住师珏的人中。好似时间都静止了，这个石精也没能清醒过来。
而他身上的幽蓝鬼火随着身上藤蔓的枯萎，慢慢减弱。至于孙悟空肩上那一如豆大的火点隐没了，猴子打心底还觉得可惜，可惜怀里的师珏没能见识到自己召唤出来的火。
哪吒转过头去，眉间朱砂在三昧真火照耀下熠熠生辉，“你这妖孽，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待我一剑了结了你，你恐怕是无处可逃。”
哪吒恐吓这花妖，手下结印不变，依旧起火围住她。
只看那花妖嫣然笑着，嘴里吐出一口清香，可一碰真火便消作云散。她那张被幽蓝五瓣单片旋状的花群附生的脸，扯出扭曲的表情，双目瞪向哪吒。
花妖随即撞入真火中，其身躯在火海里销毁殆尽。他们身处的这片方寸之地也弥漫起大雾，云雾缭绕中，花妖叩出最后的余音。
“…殿下……伽蓝会在……等你……”
伴随话音落下，眼前的佛堂场景化融，露出三进府宅的原貌。
猴子怀里的师珏动弹一下，瞧见他双手捂住脑袋，坐在猴子腿上。缓缓抬头去见他师父和哪吒。
一个因残缺的话语而思考，一个视线放在他身上，一瞬不动。
师珏只觉得脑袋更痛了，他从猴子怀里跳出来，什么黏黏糊糊的心思他现今没敢想。
只怕孙悟空发起火，闹了脾气，从而嫌隙了他。
“那只小妖呢？”哪吒问他。
师珏单手捂住太阳穴，不停扭捏穴位，“她嘛…跑了，把我拉进去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哪吒的混天绫服帖的缠绕在腰间，伴着斩妖剑一并放置好。
“你该回去取经了，孙悟空。”哪吒开始驱赶猴子。
而孙大圣一把拉过师珏的手，帮人把脉，边把脉边道:“老孙知晓这件事很重要，但事关老孙徒弟，老孙及老孙师父都不会袖手旁观。”
“你是怕老孙会将那只小妖捅出来么，哪吒？”孙悟空反舌回怼，“……虽然老孙不清楚为何你会放过那只妖怪的性命，但她实在伤害了师珏，老孙咽不下这口气。”
哪吒闭着眼，思索片刻后，给出让步，“孙悟空，这件事也牵扯到天庭的兵将，许多细节我不能告知与你。”
“而且，这件事的所有细节也不能告知给这个石精！”哪吒把矛头转向给师珏。
孙悟空瞥一眼状况外的师珏，道:“他不在意这些，只要揪出害人的妖怪和救治高翠兰。”
师珏突然抬起一只手横在二人中间，“我头好疼，能不能先别吵，可以说一下我们现在要作甚么？”
他的脑袋痛过一阵后，眼皮都打颤。师珏半阖着眼，小心翼翼从孙悟空手里拿回自己的手。
他指了指脚边滚落的头颅，道:“我在迷瘴里杀了秦善信，可现在这里也有他的头颅，算什么？”
师珏摆好秦善信的头颅，给二者瞧。
“算你真正手刃了仇人。”孙悟空诚恳道。
猴子见那秦善信的样貌与之前在慈心镇外所见的少年游商别无二致，心底说不上来的滋味。
可下一秒，那颗头颅上保留的血肉被一团藤枝缠住，大量精华顺着枝条灌入妖花中，那花生出灵智，就要朝三人喷射香气。
哪吒结印兆真火，一举灭掉残余的妖气。
他猛地转身，盯着师珏，混天绫“咻”地一声缠绕住师珏。
“你做什么呢，哪吒！”孙悟空调至一侧，拉住师珏的手臂，避免人被混天绫抽飞。
哪吒面容冷意减缓，“师珏身上还残留那花妖的妖气，否则不会激化那具尸体妖化。”
“孙悟空，你的条件我不能答应，他目前是危险的，我还有天庭兵将要管。”
他又补上一句，“哪怕是那只小妖踪迹，也不能够让我再退一步。”
深陷其中的师珏啧了声，他现今头还在疼，那些莫名而来的情绪正被他压制着。身心俱疲下，他勉强睁开双眼，道:“能否同我说一下，你们在说些什么？有情报有消息还是互通一下吧！”
师珏在说这话时，浑身气质发生了变化。他不似之前那般鬼气森森，但也难掩其阴湿之感。
让熟悉他说话的孙悟空都先住嘴，上下扫视了少年一番。
猴子想到些何事，便同意让师珏先跟哪吒回南海。
他两个忽略师珏的提议，一个踏着筋斗云不知何踪，一个用混天绫绑缚着师珏，踩着风火轮往南海普陀山飞。
而师珏一脸茫然地被挂在半空中，迎面吹冷风，吹不醒这来势汹汹的困意。在月光里，他向下一瞥，只见刚才所在之处燃起瑰丽的火海。
可那火有意识地不去往它处，静静待在原地燃尽一切。
他抬头上瞧，只能看见哪吒孤独单薄的背影。
师珏强打着精神，询问道:“哪吒，你和师父为何吵起来了？”
哪吒没有扭头，语气和缓些，“还不是那泼猴说话没个轻重……对了，你在迷瘴里看见了什么？”
红袍少年硬生转移话题，不愿再提及那场冲突。
师珏抬手揉一下眼眸，将自己见到的都告诉了哪吒。还将姜好手里那副画也告诉了哪吒。
哪吒嘴里念着姜好的名字，微微低侧头看向师珏，“我在迷瘴里看见了……应该说是未来之景……”
在哪吒的口中，师珏想象到凌空霹雳的雷光，漫山遍野的荆棘埋葬于火焰中。有个人屹然不动，坐立山头，迎接着狂风暴雨。
“……所以，哪吒你看清了那人是谁？”师珏问。
哪吒:“……没看清楚，我一剑挑破迷瘴就冲出来了。”
他两个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直到师珏困得睡过去，哪吒也没能问出那个问题。
那个埋在深处的疑问:为什么他哪吒见到孙悟空与师珏师徒两人相拥轻吻？
哪吒转念一想，要是他师父太乙真人也这样亲昵他，不不不，不能想象！
他生起一身疙瘩，不再多想这件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