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三千弱水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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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率先将唐玄奘护在身后，掏出金箍棒，上下扫视着红发露乳的野人，“打听这么多，怎想吃你孙爷爷的棒子？”
那野人连忙摆手，就连手中持着的宝杖掉入弱水中也不曾注意，“不不不不，我奉菩萨之命，在此等待东土的高僧，并随他往西天去。”
唐玄奘出面，制止了孙悟空，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一行确实是从东土大唐来，一路上遇悟空，收悟能，又多附了个徒孙师珏。这位施主可是贫僧的三弟子？”
原来唐玄奘在遇上孙悟空之前，就在梦中由观世音菩萨口中，知晓自行西游，将会陆陆续续收集四名徒弟。这件事他未曾与任何人道明，故而一路欣然接纳了从五行山蹦出来的石猴子、高老庄逼婚的猪妖。
孙悟空闻言，不放心地护在唐玄奘跟前，桀骜的猴脸上并不确信。
倒是猪悟能一脸欣悦，他早想把这担子分两半，一半由他肩挑，一半由师珏挑着。就是未曾想，师珏师侄背师父唐僧向西走了几个月，都没说过要来换人。
小心思按捺住，猪悟能也不敢向孙悟空道，让猴子也挑担子。
如今有新师弟入，他总算也松口气。
猴子回头见猪妖如此，冷哼一声，走向师珏身侧，手指敲击金箍棒。
“师父你也觉得哪里怪怪的？”
少年顶着一副神似观音面容，慈悲目紧紧看着红发野人，说出自己的问题。
“老孙只觉得这人来历不明，张口就说自己使命等候···不对，老孙还得会会他！”
猴子说罢，原本退至少年身侧，貂紫色的身影快如一道疾风，唰一下冲至唐玄奘跟前，金箍棒夹风打砸。
那红发野人项下悬九骷髅，嘤嘤哭泣。那对饱含春水的眸子露出疑惑，却不得不与猴子搅和，扭打成一团。
野人大手一挥，掉入弱水的宝杖重新掣在手心，你来我往才见分晓，北风呼呼吹，唐玄奘一会儿看看这只猴子，一会儿瞧瞧那只野人。他两个在半空打，却搅得底下流沙河水沸腾，翻起层层浪花。
二十回合过后，孙悟空猛地收回棒子，那棒风却无可避免，划断野人胡络腮。
岸上的猪悟能嘟囔道：“这死猴子就只知动手动脚，不容易来个弟弟，帮老猪分担，这还没拜师呢，就要被遭瘟的猴子给打跑了。”
师珏看向猪悟能，道：“师叔，我都听到了。”
猪悟能立刻摆出一副好长辈样，英俊的面庞上是深情款款，“好师侄，你肯定跟师叔一条心对不对？”
少年摇头，原本有些散漫的他立刻表明立场，“不，我和我师父一条心。”
“你这呆子，趁着老孙跟三师弟过招，就来动摇人心！”孙悟空不知何时出现，他把着猪悟能的耳朵，似铁的手臂任由猪妖捶打而不松。
缘在猪悟能吐槽时，猴子就领着野人到唐僧面前，承认了野人有做他孙悟空师弟的资格。这倒是让唐玄奘哭笑不得。
听着野人般的三徒弟自述，唐玄奘不免也为自己三徒弟的遭遇惋惜。
这个三徒弟原本是天庭的卷帘大将，可惜失手打碎琉璃盏，被罚下界作妖。观世音菩萨便为他指点迷津，让他等候唐玄奘等人，跟着一往去西天取经。
于是只要有人路过，他就会窜出来问问，是不是东边来的和尚。
“等等，那你身上怎么这么重的妖气，是吃了人罢！”孙悟空肩挑金箍棒，双手落在棒子上。
卷帘将羞涩地捂着半张脸，小幅度点头：“以往总有凡人溺亡流沙河，本着不浪费，我就把人都吃了。”
“阿弥陀佛。三徒弟，你可有法名？”唐玄奘问。
红发野人也双掌合十，道：“得菩萨赐名，以此河为姓，乃沙悟净。”
唐玄奘为沙悟净一一介绍：“这是你大师兄，名孙悟空。”
猴子拎着棒子，朝红发的沙悟净点头，金瞳中满是对刚刚结束打斗的回味。
“这是你二师兄，名猪悟能。”
猪悟能故作深沉地颔首，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哀思。
目光转向少年，见他眨眨眼，慈悲目中又见清明。反观沙悟净大惊，跌不休朝少年作揖行礼，“菩萨，你怎么也来了？”
唐玄奘笑道：“···这是你的师侄，悟空的徒儿，为师的徒孙，师珏。”
沙悟净难以置信，项下的九颗骷髅累累响泣语，喃喃道：“师侄一眼看去，与观音菩萨神似，教我等分辨不出。”
他重新打量一番师珏，从中又品出不同：他印象里的观音大士乃佛光千千、慈悲万物，而少年浑身阴湿鬼气重。
就在红发沙悟净思索片刻间，唐玄奘惆怅地看着不远处奔腾不休的流沙河。
“悟净，你可知如何渡过这河？”
沙悟净回过神，恭敬回答：“师父，菩萨也曾嘱咐过我，若师父想要渡过这条流沙河，将我脖上的九骷髅与惠岸行者手上的宝葫芦重融，才好教师父干爽渡河。”
“按照三师弟的话，还得去南海寻惠岸行者才行，”孙悟空收好棒子，起身腾云驾雾，对猪悟能勾手道，“呆子，跟不跟老孙一道去见见菩萨？”
猪悟能思索片刻，还未来及答应，便被孙悟空强硬拉走。他两人只说去去就回，便载着筋斗云，直冲那九天云霄去了。
师珏将担子里的粗布铺在地面上，扶着唐玄奘坐好，又回身从担子里掏出几块饵饼，分给沙悟净和唐玄奘。
他好奇地瞧着沙悟净的红发，道：“三师叔，你的头发怎么是红色的，是因为做了妖才变成这样吗？”
沙悟净半阖上盛满春水的眸子，默默点头，又听师珏开口说“只是摔碎了玉玻璃就要被杀被打，好奇怪的道理”，他才解释：“因为那盏玉玻璃乃王母最喜爱，我失职再先，本就是要付出所有。”
少年那对慈悲目对上他的眼眸，里面充沛了太多他从未见过的天真，“那是不是只要修好了，皆可将功补过?”
他摇头，道：“师侄，不是所有东西在损毁过后，修补就会生效。就像镜子，摔碎了，再修补也无法恢复上面的伤痕累累，那盏玉玻璃是同理。”
师珏闻言却是摇头，他看向唐玄奘，道：“师祖，你路上教我的那句‘吾法念无念念，行无行行，言无言言，修无修修，会者近尔，迷者远乎。言语道断，非物所拘，差之毫厘，失之须臾’是不是可以反驳三师叔的观点？”
唐玄奘慈爱的看向面前辩道的二人，他先为师珏解惑：“师珏，师祖教你这句话，是让你明白断执念的道理。吾心虽念动而不为所动，所行善行而不为得失，所言皆为善守中道，所修修而所无修。故而断了执念与分别，才能回归空性，悟了佛经真谛。”
唐玄奘见师珏满脸疑惑，叹息着摇头，只说师珏现还未能领悟到这一层。他转头宽慰被少年挑起心事而情绪低落的三弟子沙悟净。
“悟净，这句话为师也送与你，所谓执念不过人生中一粟，且不论道家崇尚福祸相依，眼下的祸乃真祸，福乃真福？待取回佛经，功德圆满，又何愁？”
霎时间，三人都沉默不语。师珏因刚刚那段话而头疼，沙悟净却也尝出几分道理，温和与唐僧道谢：“多谢师父替弟子指点迷津，我会好好想想话中道理。”
“什么道理，说个来给老孙听听。”孙悟空和猪悟能架雾回来，猴子手中握着葫芦，而身侧的猪悟能怀里堆满了瓶瓶罐罐。
“悟空，悟能，你们回来了。”
唐玄奘从铺着粗布的地面上起身，迎接两位弟子。
“为师在与悟净、师珏探讨佛说四十二章经，讲到兴头，可否再要重述？”
唐玄奘说着，又鼓励性看向师珏。
“他那一根筋的脑袋估计还没转过来，放过师珏罢师父，”孙悟空说着，把葫芦递给沙悟净，又劈打下猪悟能偷吃的手，把瓶瓶罐罐一股脑塞给少年。
师珏一脸疑惑的望着猴子，问道：“师父，你作甚么？”
猴子金瞳硕大，挂在浅显的眼眶中，大得吓人，现又一幅瞪人模样，獠牙没收住，看着就像会说人话的怪物：“作甚么？以为老孙不知道你路上偷偷喂药给那呆子，就看那馕糠嘴甜心软给了，你的伤一部分受他的缘故！”
“猴哥，老猪没有···”猪悟能小小反议。
“你敢说你没有向师珏讨？”孙悟空揪着猪悟能的耳朵，二人差不多的身高宛若两堵山，师珏抱着那堆药不敢说话。
新加入的沙悟净不明所以，唐玄奘便为他解释了前因后果。
一开始师珏认真吃药，不用猴子盯着。后来猪悟能凑伴，金丹数量直线下降，少年便没再吃药，反而是猪悟能天天找师珏要金丹吃。
被孙悟空知道后，把猪悟能打了一顿，天天盯着师珏吃药喝水，时不时拿这件事刺猪悟能。
“原来是这样，那二师兄也···太喜欢吃药了罢！”沙悟净没点破，感慨了一番，手上动作不停，把九骷髅套作索子化了九宫阵，葫芦放在中间，法船便做好。
孙悟空再次警告师珏，“你再把灵丹给这呆子吃，老孙看你本领也不需学了。”
猴子抓住了少年西行的目的命脉，少年原本戚戚神色，立刻颜正其色，发誓道：“我师珏要是再把师父辛苦寻来的药丹给二师叔，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师珏说罢，谄媚地绕在孙悟空身侧，不停的嘘寒问暖。
待孙悟空师徒二人走远点，猪悟能“呸”了一口，愤愤道：“这遭了瘟的死猴子，老猪这时又没哄骗师珏，干嘛老揪着这事不过。何况哪里是辛苦寻得，分别是土匪一般，从太上老君的兜率宫里搜刮来的。”
沙悟净拍拍猪悟能的肩，宽慰道：“二师兄，少做这种事，容易招人惦记着。”
他扶着唐玄奘上了法船，靠在左侧捧托；孙悟空将师珏赶上去，回头把猪悟能也喊上去，自个将担子挑起，站于最后拥护。
几人便乘着法船飘然渡河，真正脚踏实地后，那鼎葫芦化作清风飞向南边，而原先作九宫阵的骷髅头一时解作九股阴风，寂然无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