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 四圣试禅心 ...
-
这西行路上，多是无人山林路。从暮春走向初夏，又从初夏飞去严冬。
几近一岁光阴，师珏则个学本领的事却被一拖再拖，到如今来年春天，也就学会了如何变化几种动物，尤其是学会了变马后，他就成了那条失踪许久的龙马的替补。
而孙悟空丝毫不提护人本领的事。
今日风微雨水大，师徒几人狼狈找了处大木底下避雨。师珏这才从马的形状化成人样。
少年闪身到猴子跟旁，双手按在肩上，替猴子捏肩：“师父，力度如何？”
孙悟空抬头望了一眼，蹲在树底下的石块上，指使师珏往右捏捏，“还不错，小子你又犯事了？”
师珏挨近孙悟空，下巴搁抵着他的肩，整个身躯几乎贴上了孙悟空的后背。他似乎觉得还不够，手臂一揽，从后方抱着孙悟空，“师父你什么时候教我本领？你总说下个地点就教，眼看就要下山了，你都还没教我！”
猴子站直身，拨开少年的手，不让人挂在他身上。
金瞳静谧而有神，眉目桀骜，不愧为猴中美王。师珏摇着头，上一秒心里泛起这种夸奖性想法，下一秒见猴子要走，立马抱住孙悟空的双腿，仰头看向猴子。
“师父，世上最最最最最最好的师父，你不要离开我。”
师珏自觉为学本领，把面子里子丢了干干净净，要是还把猴放跑了，那真就是很惨了。
孙悟空没眼看腿上的挂件少年，他对唐玄奘道：“师父，老孙和师珏去前面探探路。”
罢了，师珏立刻松开手，从地面上爬起来，正色走在孙悟空身侧，笑眯眯道：“多谢师父赐教。”
他两个趁着雨水减弱，到一处空旷地。孙悟空依旧穿着师珏孝顺的那身貂紫短打，他从耳中掏出金箍棒，在手上掂了掂，“师珏，灵丹也吃完了，给老孙看看你的身体是否能抗下几棒。”
猴子话音未落，就如暴风摧枯拉朽般，操起棒子砸少年。而师珏向旁侧一躲，勉强避开锋芒。而下一棒，就已落在面前，情急之下，师珏抬臂格挡。
那金光闪闪的棒子打断了少年的右臂，却也有铮铮声呼啸，刺耳得很。
师珏疼得咬住下唇，另一只完好的手握住棒子，腿下扫堂，又与孙悟空纠缠着。
才不过一炷香，脚下功夫也不敌猴子。在被猴子伸出的脚绊倒摔地时，少年伸手连带着猴子一同摔地。
孙悟空压在师珏身上，惋惜收回金箍棒，道：“你小子还得练练，连老孙的一炷香都撑不住，估计真与妖精打起来，你会被生吞的。”
师珏吐出嘴里的血水，不断在脑海中回想自己与师父的会招过程，这才悲催地发现，孙悟空大多数是给他喂招，还没动用真本事。
他瘫在地上，被打折的右臂宛如烂泥倚在身旁，“师父，我要练到什么火候，才能接下你的招数？”
“老孙估计你练不了，金箍棒一砸下来，基本无人生还，”孙悟空拎起少年的后颈，把人从地上拉起，“你也别多想，老孙观察许久，你不适合近身斗战。”
“那我适合什么？”师珏有些恹恹地仰视孙悟空。
他的问题倒是问住了猴子，这猴子顿步思索片刻，才回答师珏的问题，“你试试术法类，比如你擅长的幻术。”
师珏掀起眼皮，慈悲目中充斥疑惑，“不是师父你说我的幻术差得要命吗？”
他虽在说，但也应了孙悟空的要求，随机变化成一株兰草，引雨水落缀，随风摇曳，完美融进这片山林中。
毛手轻轻抚摸着兰草的枝叶，猴子满意道：“这次的幻术不错，若不是老孙看着你变，也恐怕被你骗过去。”
“那师父又为什么在开始说我的幻术很差？”师珏化作人形，蹲在地上，头顶上是孙悟空的毛手。
“因为你不理解你所变化的任何人、物，徒有外表而已，教老孙看了，直呼奇怪。”
“何况你的幻术其实不差，对于一般妖怪是辨不出的。偏偏你遇上老孙这类的，心性狡诈又多疑，自然不起作用。”
孙猴子的话令少年沉思，他身上那股直逼口鼻阴冷的鬼气又蔓延。孙猴子不得不打断他的沉思，揽肩并立，“好了，别想太多，老孙既然承了你一声‘师父’，自然会好好教你近战技巧。”
就这般，两人回了大木底下，恰好雨水已停，唐玄奘对走来的孙悟空道：“悟空，前方路如何，有人家可告宿一晚？”
唐玄奘转眼见师珏一身狼狈，忍不住道：“悟空，你怎能下手如此重，把人师珏打成这样。”
“师父您老莫管，是师珏愿意的，非老孙想这般，”孙悟空朝唐僧赔笑，指了指身旁的少年，“而且这伤不严重，过个几天便好。”
“多谢师祖关心，师珏没有什么大碍，”师珏面色惨白地解释，“而且在回来的路上，师父给我喂了药，明天就能好。”
他那条被打折的手臂在回来的路上，就被孙悟空寻了几枝木棍固定好，又从身上短打衣摆撕了布条缠好了。
“回师父，前方无人家可借宿。”孙猴子轻轻揭开这篇，回答最初唐玄奘提出的问题。
这到让师珏惊讶，他凑近对孙悟空道：“师父你什么时候去探路？我们都没去吧？”
孙悟空笑着揉了揉师珏的脸，把人往身后推，不让他多说。
“这···可如何是好，真在这寒重林中露天修整。”
“师父你这话就说的奇怪了，卧月眠霜，何处不是家？”
孙悟空与唐玄奘有问答，却叫猪悟能不爽，他嘟囔道：“猴哥，你那随性了点，可队里有师父和受伤的师侄，需要寻一处好地休息。而且老猪与沙师弟担物也受了累，怎地不寻处人家化个素斋来吃吃。”
“老孙看你呆子就是嘴馋想吃东西了，老孙的棒子要不要吃？”孙悟空喝了声，不再看猪悟能，自个却也想那呆子说的没错，不能委屈了师父。
他刚想再说去远处瞧瞧，这时林中不远处传来女子娇呼声，似是在救命。
这下，师徒几人都朝声源处望去。
最先动作的是猪悟能，他嘴里喊道“不能让这位姐姐害怕”，顺道拉上师珏前去。
师珏：“···等等，二师叔为什么要拉上我？”
“哎呀，英雄救美之事不能光让老猪一人受着，自然得把师侄也拉上，教师侄好好享受救美人的快感。”
猪悟能催促着少年往前走，越走越快。
“二师叔你怕师父揪你耳朵吧，所以才把我也拉上，”师珏毫不客气戳破真相，“而且，二师叔你就不怕我这件事告知三姐姐，让她对你的印象更差？”
猪悟能从学会修炼人形后，一直以人形见世，他深知自己的容颜对那些涉世未深的少女有着不可拒绝的吸引力，故而对待感情也是一时兴起。
今日我爱你，明日我爱她。花心风流不曾变过，他猪悟能偏爱任何容颜鲜妍的女子。
闻少年此言，也未停下脚步，“翠兰知晓老猪的为人，断然不肯，但老猪心中一直有她，似那天穹的孤月，不会降落。”
猪悟能拖着师珏来到声源处，跟后的孙悟空三人未来，他倒是先松了口气，对师珏说：“你可别对那猴子说道，好师侄，老猪才是最懂你的人。你学不会的本领，找你二师叔也可矣。”
少年右臂被木枝固定，被推搡往前走，头往后看，眉间鬼气森森，“二师叔，你就是花心！”
猪悟能扬眉未语，他两个便这般走至一颗大树下，但见那委地而席的人物蛾眉螓首，妖娆倾城色，眉上花钿多现娇态，满头珠翠。望见了他二人，缓步行来时兰麝喷，眼眸灿若星子，“两位，可否送小女子归家？”
只看猪悟能眼睛都黏在这娇俏女娘身畔，师珏用完好的手捅了捅双眼泛精光的二师叔猪悟能，小声提醒。
那女娘朝师珏笑，颇有些羞涩，细声细气道：“小恩人，我家在不远处，只是天晚了，我又调皮贪玩，从家中溜出，怕回去被母亲责备。”
说着，那女娘大胆的挽住师珏的手臂，美眸含情脉脉，教一旁的猪悟能看得心生嫉妒。他挤开师珏，凑在这姑娘身边，英俊的面容上扬起笑意，“这位姐姐，我这师侄毛手毛脚，不如由我送姑娘回家。”
那姑娘思索片刻，笑着点头，不过她依旧上前挽着少年的手，“我是怜怜，两位恩人叫我怜怜便好。”
师珏硬着头皮应了声，但他转思一想，既然这处有人家，或许可以让师祖修整一晚，可是···他还是觉得哪里都奇怪。
慈悲目凝视脚下新生的初草，询问道：“怜怜姑娘，有个不情之请，我师祖等人已筋疲力尽，可否向你家借住一宿。”
怜怜笑声如银铃，半个身子倚在师珏肩头，气呵如兰：“小恩人，这有何难，我妈妈最是心慈，几位远道而来的长老借住也无妨。”
猪悟能也凑过来，想握怜怜的手却被怜怜躲开，他道：“姐姐，姐姐，我这师侄说得不准确。”
那怜怜被吸了注意，转头看着猪悟能。师珏乘机挣开女娘的手，道：“二师叔是个不错的人，怜怜不必害怕。我先回去找师父禀报这事，二位慢聊。”
说着，头也不回地原路跑去。
怜怜本想追上去，被此刻色心上头的猪悟能缠住，只听他说“姐姐可知我等几人从何处来”，便起了兴趣听猪悟能道明。
猪悟能将一路上遇见的惊险捡了部分说给怜怜，言语虽有些夸张，却把人逗得直笑。连跑了不远的师珏也能听见怜怜那声声如银铃的笑，他不禁回头探了探，谁料想下一刻撞上了一堵墙似的身板。
他抬眼看去，发觉是自家师父，道：“师父，我有个事要跟你说。我与二师叔在林中发现了个姑娘，她名怜怜，家在附近，能让师祖借住一晚。”
孙悟空本就因两人走得有点远，不放心跟上来，又听徒弟这么说，不禁心下怀疑。猴子扶住少年有些摇晃的身子，问道：“你二师叔呢？”
“后头呢，”师珏指了指方向，把心中的疑问告诉孙悟空，“师父，我总觉得那个怜怜怪怪的，荒郊野岭哪来的富贵人家闺女落单，你说会不会是妖精？”
这疑问正中猴子心窝，他掂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金箍棒，往那处冲，“是不是妖精，老孙看看就知晓了。”
师珏跟在孙悟空身后，未想迈出几步又撞上，他探出脑袋，望向不远处，是一路走过来有说有笑的猪悟能、怜怜二人。
他见孙悟空表情难得的滞涩，金瞳微眯，又忽然睁大，不可置信的神情第一次敷在猴子桀骜不驯的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