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56、追加预算 但也许是效

　　“滴。”

　　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沈溪推开公寓的门，走了进去。

　　室内静悄悄的，几乎还保持着她五天前离开的样子。

　　沈溪放下手中的包，看向顾清辞的卧室。

　　房门半掩着，没有灯光，也没有声响。

　　果然还在睡觉。

　　沈溪无声叹了口气，将脚步放轻，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内光线昏暗，偶有天光从帘缝泄出，勉强提供了视野。

　　顾清辞蜷卧在床上，被子一角拖到了地上。

　　他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眼下带着乌青和黑眼圈，一看就是连续熬夜留下的后遗症。

　　沈溪忽的不忍心将他叫醒。

　　要不给阿雅发个消息，让她今天先休息？明天再一起商议。

　　正犹豫着，她想去捻起落在地上的被角，视线却被旁边的纸团吸引了。

　　这是……？

　　她矮下身子，这才发现，被角盖住的下面，以及床脚一些地方，凌乱地散落着许多的被揉成一团的废纸。

　　沈溪拾起其中一个，展开。

　　纸上画着制服的袖口部分，旁边标注着面料占比，预计成本等字迹。

　　但也许是效果不满意，设计图的部分被粗暴划了几笔，光是从力道和纸张的褶皱，就能看出主人暴躁的心情。

　　沈溪心中一动，又拾起几个纸团。

　　上面几乎都是方案设计、预算成本等内容。

　　光是制服的款式，就改了十几次，更别提每个细节，反复来回改动了几十次。

　　几乎是每一个细节都权衡考量过，而原本流畅简洁的设计初稿，也被打碎成无数个零散的点。

　　每一个点的修改都指向一个目标：在降低成本的同时保证最高质量。

　　有一张废纸上，字迹的力道大得几乎快穿透纸张，上面是一个数字15，后面跟着一个问号。

　　沈溪的手有些颤抖。

　　其实她多少也料到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精益求精，力求完美。

　　可没想到只是一个成本预算的问题，就将他逼成这样。

　　大概，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难题吧？

　　如果是陈铭还在的时候，哪怕不是最好，也至少比现在强上许多倍。

　　他本可以无需为这些烦恼的。

　　偏偏他还不告诉阿雅，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较劲。

　　酸涩的感觉攥住心脏。

　　沈溪放下那些纸团，看向了床上熟睡的顾清辞。

　　他好似真的累极了，连呼吸都显得绵长沉重。

　　沈溪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又将被角捻好，最后离开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做完这一切后，她拿起提包，离开了公寓。

　　不知过了多久。

　　光线昏暗的卧室内，顾清辞是从一片混沌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过程很慢，他下意识地将身体蜷缩起来，这是幼时经历造就的本能，四肢沉重，睫毛颤抖几下，终于睁开了眼睛。

　　窗帘缝隙投入的光让他勉强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昨夜不知忙到了几点，只知道他后来实在累了，往床上躺下就睡了。

　　顾清辞撑着疲惫的身体坐了起来，揉了揉睡得发胀的太阳穴，手指碰到了额角一块不平的褶皱。

　　那是之前搏斗的时候留下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是伤得重，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疤痕。

　　他并不在意这个，但沈溪总会反反复复地看，按时按点地上药，甚至离开前也嘱咐了一遍。

　　放下手，掀开被子，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卧室满地的狼藉上。

　　昨夜实在太累，这些废稿都来不及整理。

　　顾清辞瞳孔黯淡下去。

　　已经来回改了两日，还是没能确定下来。

　　在这段时间里，他试过很多种办法，但最终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目前给出的预算，根本达不到他预期的效果。

　　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闭了闭眼，视线扫过床头的位置，几张纸团被展开铺平，搁在床头柜上。

　　顾清辞眉头微微皱起。

　　他昨天晚上有收拾过吗？

　　还是说……

　　脑海中浮现沈溪的脸。

　　她回来了！？

　　顾清辞心脏猛地跳动了下，顾不得收拾地上的狼藉，他飞快起身拉开了房门。

　　客厅空无一人，安静在蔓延，几乎没有她存在的痕迹。

　　但玄关的地方，她那双没来得及放入柜子的拖鞋，却昭示着她曾回来过的证明。

　　她的确回来了，却又离开了。

　　顾清辞飞快跃动的心跳渐渐冷了下来，喉头发紧。

　　已经进入了卧室，为什么不叫醒他呢？

　　她一定看到了满地的狼藉，一定知道了他毫无头绪的废稿。

　　她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无能吗？

　　到底是他太过天真，以为凭借着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才能就可以支撑起这个全新的品牌。

　　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藤蔓一般疯长。

　　喉头发紧，顾清辞下意识想去冰箱里拿瓶水。

　　手还没接触到冰箱门，门上贴着的便贴就跃入眼中。

　　那是她离开前密密麻麻写下的，有“少喝冷饮，多喝温水”“按时吃药，周三约了复诊别忘了”。

　　最下面还写着一条——“少熬夜，少赖床”。

　　顾清辞嘴角忽地勾了勾，眼前似乎出现了她每晚端着热牛奶催促他睡觉，早上又敲锣打鼓地喊他起床、拉他一起去工作室的样子。

　　她的眼里满溢着对未来的期盼。

　　那时候她眼里有光，亮得像星星。

　　神色定了一定。

　　顾清辞猛地转身走出了厨房。

　　他不能让她失望。

　　他一定要做出让品牌方无可挑剔的、完美的设计。

　　哪怕要再改一千遍一万遍，总有一种办法能够达到要求。

　　……

　　窗外的光影一点点西斜。

　　顾清辞窝在工作台前，丝毫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累积的废稿越来越多，摊开的书籍、笔电散了一地。

　　不知到了几时，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道急促的门铃。

　　顾清辞手下的笔定住了，所有思绪一并回归了现实世界。

　　他偏过头，竖起耳朵，看向门口的方向。

　　是幻听吗？

　　这个念头才浮现，门铃声又响起了，还伴随着急促的“咚咚”几下拍门的声音。

　　“啪！”。

　　笔下的铅笔猛地断了芯，在房间里发出明显的爆裂声。

　　他的后背瞬间绷紧，握住书面的手青筋暴起。

　　脑海里闪过一道道尖锐的画面。

　　陌生又熟悉的那些人影，似乎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围住他、狞笑着向他吐出污言秽语，肆无忌惮地朝他伸出脏手。

　　他们蹲守在公司楼下、跟踪他的车辆、现在甚至妄图闯入他的公寓吗！？

　　他不是已经退出这个圈子了吗……为什么这些人还要来纠缠他！

　　大脑里几乎空白，以至于身体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他很清楚，他在害怕，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恐惧。

　　但这栋公寓有门禁、有安保、有监控，他肯定是安全的啊。

　　可肢体却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将自己藏起来、躲进无人发现的角落里，就像许多年前那样。

　　“顾老师！顾清辞！能听到吗！我是阿雅啊！”

　　隔着厚重的大门，传来了一道沉闷的声音。

　　阿雅？

　　顾清辞一愣，那些可怕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顾清辞——！”

　　又是一道喊叫。

　　这下顾清辞能清楚辨别出，这确实是阿雅的声音。

　　她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调动起僵硬的肢体，顾清辞强迫自己走出卧室，来到门口。

　　他微微弯下腰，透过猫眼，看向了外面。

　　阿雅站在门口，头发来不及扎好，显得散乱，她神情急切，见没有人应答，又忙拍了下门。

　　顾清辞这下彻底安下心来，伸手打开了门。

　　“顾……”

　　阿雅拍门的手悬在半空，看到他拉开门的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顾老师！你终于开门了，我打你电话也不通，急死我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顾清辞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听不出来情绪，脸色也一如既往的平淡。

　　阿雅的脸色一下变得激动兴奋起来：“是预算的事！之前不是说会高出15%吗？”

　　顾清辞眉头微皱，但还是没有打断她的话。

　　“今天，今天下午，小溪回工作室之后，知道了这件事，本来她说是要回来找你商量的，但艾瑞克告诉我，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改变了心意，去了午后茶叙的总部！”

　　阿雅一口气说完，几乎要喘不上气。

　　顾清辞脸色一下变了，他猜到了什么，却不敢开口询问。

　　但阿雅接下来的话，马上就应了他的猜想——

　　“小溪她、她居然真的谈下来了！谈了好一下午的时间，那边终于肯答应追加15%的预算了！”

　　阿雅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自豪。

　　顾清辞有片刻的愣怔。

　　他原本以为，她看到那些废稿，一定会责怪、嫌弃他。

　　可却没想到，她真的为了他，为了那一点预算……

　　可思绪还未来得及扩散，就听见阿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为难和着急：“就是，目前遇到了点情况……”

　　顾清辞神色一凛，忙追问：“她怎么了？”

　　“她倒是没事，就是那边的运营李总监说，一定要见我们的艺术总监一面，才能完全放心。”

　　顾清辞眉头皱起：“她要见我？”

　　“嗯。”阿雅有些丧气道：“本来小溪想拒绝，可是那个李总监坚持要见到你，她只好让我赶紧来找你，顾老师，你看……”

　　顾清辞只思考了几秒，就给出了答复：“既然如此，那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