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54、午后茶叙的谈判 极度的兴奋

　　几天后，陈铭出现在清溪工作室。

　　他穿着西装，但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新烤的杏仁可颂，香味一下散开，惹得人直流口水。

　　工作室已经大变样，墙面做了处理，保留砖石原本质感的同时，让风格也变得统一，工作区靠窗的长桌打磨后上了清漆，面料架依墙而立.色卡排列整齐，而那面空出的白墙，上面光影点点，等待着它的一份作品。

　　“坐。”沈溪引他到会客区，沙发上是阿雅铺上的手织盖毯，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

　　陈铭坐下，视线扫过整个工作室，在靠窗的顾清辞身上略微停留，他正在设计台前低头画着什么，而阿雅他们早已去分食那份美味的可颂了。

　　“地方选的不错，布置也有特色。”他简要评价道。

　　“还在慢慢添置。”沈溪面对他坐下，开门见山：“今天陈铭哥过来，是要说项目的事？”

　　陈铭喝了口水，不置可否：“我想先听听你对第一个项目的看法。”

　　沈溪考虑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接着清晰回答：“清溪才刚起步，团队之间需要磨合，我认为的理想：要有一定品质要求，这有助于我们打出口碑；有明确的甲方和需求，方便我们建立起工作流程；周期适中，两三个月内能够闭环；预算合理，能覆盖成本略有盈余。”

　　她的话一气呵成，明显是有所准备。

　　陈铭赞赏地点头：“思路很清晰，和我预想的几乎一致。”

　　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平板，划拉几下，调出一份电子资料。

　　沈溪立刻认真地看过去，上面写着：午后茶叙，本土茶品牌，五年历史，主打年轻市场。

　　“他们今年打算做一个周年纪念系列，将推出茶器包装，周边产品，需要设计一套限定版的员工制服。”

　　“员工制服？”沈溪眨了眨眼。

　　沈溪的反应让陈铭微微一笑：“觉得太普通？”

　　她愣了下，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坦诚道：“员工制服是品牌流动的体现，如果能够出彩，传播效果很直接，我只是……”

　　沈溪顿了下。

　　的确，之前跟着顾清辞，接触的都是杂志拍摄、品牌代言这种，一下子忽然变成去做员工制服，要说没有落差感是不可能的。

　　但她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去面对。

　　她轻轻摇了摇头，抬头看向陈铭，眼神坚定：“在我眼里，并没有普通或特殊之分，只要对方与我们调性相合，就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陈铭眼中赞赏更深：“看得很透。事实上，我认为这家品牌和你们应该会合得来。”

　　他将资料往下翻，里面有关于“午后茶叙”的品牌宗旨。

　　“茶，本就是草木本真之物。这与你们的想要的感觉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顾清辞从设计台那边走了过来，他似乎听到了对话，目光自然落在了沈溪的身上：“你打算接这个？”

　　沈溪顺着平板上的资料往下翻，看完了“午后茶叙”现有的视觉体系、门店照片和品牌故事：“我认为可以试试。”

　　她扬了扬平板，示意顾清辞也来看看。

　　“你们在聊什么？”

　　阿雅忽然冒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半块可颂。

　　顾清辞走进会客室，自然地坐在沈溪身边，低头看起了资料内容。

　　“在聊我们的第一个项目啊。”沈溪笑着对阿雅道：“一家茶品牌周年庆的员工制服，感兴趣吗？”

　　阿雅嚼着可颂，含糊问：“制服啊……颜色和面料有限制吗？”

　　“品牌色系是抹茶绿、燕麦奶白和浅木质调。面料要求舒适、透气、易打理，毕竟员工需要长时间穿着活动。”陈铭几乎想都没想，就做了回答。

　　“可以啊，注重实用性多于美观吗？嗯……我觉得挺有意思的。”阿雅嚼完，又塞了一个到嘴里。

　　“既然如此，我们应该需要实地调研，观察店员从备料、制作到服务顾客的全过程，记录哪些动作幅度最大，哪些部位最容易磨损。”沈溪也跟着分析起来。

　　“没错。”顾清辞点头，将平板放回茶几：“而且要符合周年庆的主题，意味着要有足够的记忆点和仪式感，但不能影响日常功能性，这是一个平衡难题。”

　　“但也是展现‘清溪’能力的机会。”沈溪接话道，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笃定。

　　陈铭看着眼前这两人一唱一和的默契，忍不住无奈地笑笑，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消散了。

　　“这是项目的初步简报和联系人的方式。”他从包中拿出名片：“我已经打过招呼，你们可以直接约时间详谈和调研。合同细节，需要你们自己去谈。”

　　“记住，一定要展现出你们的优势和对方需求的契合点。我的建议是，从成本上谈。”

　　接过那张名片，将陈铭的建议记在脑海，沈溪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几日后。

　　“午后茶叙”总部。

　　电梯匀速上升，轻微的失重感让沈溪的胃部微微收紧。

　　金属门映照出她一丝不苟的模样：浅杏色西装套裙，盘起的发髻，浅高跟。每一处细节都反复确认过，力求专业、得体。

　　她攥紧了手中的公文包，尽管脸上平静，但她清楚地感觉到，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明明不是第一次商业谈判了，可因为清溪的首次项目，心情就尤为紧张。

　　“叮——”

　　电梯门平滑开启，门外是铺着浅灰色地毯的安静走廊。

　　前台小姐笑容标准地引着她前往会客室，高跟鞋落在地毯上，几乎听不到声音，反而显得心脏的鼓动格外清晰。

　　会议室的门推开。

　　眼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泼洒进来，长桌一侧，一位穿着丝质衬衫的女士闻声抬头，看起来三十多岁，眼神清亮，审视着走进来的沈溪。

　　“李总监，您好，我是清溪工作室的沈溪。”沈溪走上前，声音控制得平稳，笑容礼貌。

　　李薇薇，午后茶叙的品牌运营总监，也是她此次谈判的对象。

　　她站起身，与沈溪简单握手：“沈总，幸会，请坐。”

　　“陈铭是我的朋友，他总和我提起你们的团队。”落座的时候，她不经意提了一句，语气客气：“这么一看，确实是年轻有为。”

　　“李总监过奖了。”沈溪笑着回应，毫无挑剔地完成了谈判开始前的例行寒暄。

　　“不过，我们这次的周年庆制服升级，并不是试水，要的是能立刻落地、有效果的作品。”她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带着分量：“其实，在你们之前，我们已经接触过几家市场上成熟的工作室，坦白讲，选择并不少，我想知道，你们能带来什么？”

　　她话语点到为止，目光投向沈溪，无形中带着压力。

　　沈溪心中顿时了然。

　　果然，寒暄结束后，才是重头戏。

　　和预料的一样，清溪作为刚成立的新创工作室，对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能力。

　　沈溪没有急着辩解，而是从公文包中拿出一本杂志，推到了李薇薇面前。

　　“李总监，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请您先看看这个。”

　　李薇薇挑眉，目光下落，那是《都市风尚》杂志的其中一期，随着沈溪的动作，杂志被翻开到其中一页，页脚打了个折。

　　那是“野生贵族”专题，图文并茂，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模特图旁边，还详细介绍了团队如何选材、制定服装、主题呈现等等。

　　“这期我看过，视觉做得不错，话题度很高。”李薇薇语气平淡，简要评价道。

　　沈溪伸出手，示意李薇薇看向页面下方的设计师名单，同时解释道：“事实上，这一期服装设计及造型概念，全部是由我们核心成员独立完成。”

　　李薇薇视线扫过那些小字，目光在“顾清辞”上停留几秒，但很快，重新抬起头，看向沈溪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沈溪知道，她这是对他们的能力有了一定的认识，于是接着道：“李总监，我了解到，这次周年庆，您希望能够在制服上有所创新，能实现视觉效果和话题价值。”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市场上，具备同等设计视野和成品质量的工作室的确不少，但据我了解，他们都报价通常会超出贵司预算20%到30%。”

　　“我们工作室的优势在于，核心团队具有经过市场验证的高端项目经验和审美体系，但作为初创企业，我们没有高昂的品牌溢价和管理成本，我们可以将预算最大程度地投入到设计研发和工艺细节上。”

　　李薇薇听完，眉头蹙起，那是思考时下意识的反应。

　　沈溪稍作停顿，给了她一些思考时间，然后抛出了她准备的最关键一环。

　　“李总监，我相信您有您的考量，为表诚意，我们愿意在合同中加入‘效果承诺’条款。”

　　沈溪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文件，摊放在李薇薇面前。

　　李薇薇拿起文件，视线飞快扫过条款，落到了最重要的部分上：最终成品在贵司员工匿名调研中综合满意度低于85%，清溪自愿承担相应尾款减免，最高幅度可达15%。

　　这也是陈铭教她的“绝招”。

　　无论怎样的数据、方案，都远比不上真正摆在眼前的利益。

　　沈溪看向李薇薇，和预料中的一样，虽然她面上保持着镇定，但轻微颤动的瞳孔和眼底的讶异都没逃过沈溪的眼睛。

　　会议室短暂陷入安静。

　　沈溪放在侧边的手忍不住捏住了衣角。

　　虽然做好了万全准备，但难保出现意外。

　　就在她强忍住内心忐忑的时候，李薇薇终于放下那份协议。

　　“沈总。”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我很欣赏你这种务实又有责任的年轻人。”

　　她朝沈溪的方向伸出手：“很高兴和你们合作。”

　　那只手悬在空中，等待着。

　　心脏仿佛停了一瞬，接着开始剧烈跳动。

　　沈溪强行稳住内心的激动情绪，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干燥、温暖，有力。

　　“非常感谢您的信任。”沈溪用力握了握那只手，仿佛这样就能将心中的力量传递给对方。

　　“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李薇薇笑了笑。

　　走出那间会议室，穿过安静的走廊，进入电梯，按下下行键。

　　直到电梯门缓缓关闭，沈溪才闭上眼，深深地长舒一口气。

　　她做到了！

　　她谈下了清溪的第一次项目！

　　极度的兴奋顿时涌上全身，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这份惊喜。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点开聊天列表里置顶的那个头像，千言万语涌向指尖，却只化成一句话。

　　“我谈成了。”

　　几乎是下一秒，聊天框里就弹出新的消息。

　　“好。”

　　接着又是一句。

　　“辛苦了。”

　　“叮——”

　　电梯门开了。

　　沈溪走出大楼，午后阳光耀眼，微风拂过发梢。

　　抬起头，望向澄澈高远的天空，沈溪再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