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52、清溪 我们准备成

　　病房内，消毒水和百合花微甜交织出独特的气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顾清辞的侧脸上切出明暗相间的光栅。

　　他靠在床头，手背上挂着点滴，而旁边的椅子上，沈溪端着一碗白粥，正小心翼翼地用小勺递到他唇边。

　　他额前那片凌乱的碎发，没了以往冷清的距离感，反倒显出一些不羁的气质。

　　门被轻轻敲响，接着陈铭推门进来。

　　原本空气中温馨的气氛有刹那凝滞，沈溪收回手，将勺子放回碗里，而顾清辞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向门口，带着一丝审视和戒备。

　　陈铭脚步微顿，脸上略过复杂的情绪，愧疚、释然，但很快他收起这些情绪，平和问道：“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多了。”顾清辞的回答非常简洁。

　　陈铭走近几步，视线扫过他额角重新包扎的纱布和脸上那道淡红的痂痕，眉头不自觉蹙紧：“下次……别再这样胡来了。和人拼命、伤都没好就跑出医院。”

　　顾清辞眼睫微垂，没应声。

　　沈溪见他搁在被子上的手指动了下，伸出手，握住了他，捏了捏他的手安抚着。

　　短暂沉默后，陈铭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不想出国，我自然也不会强迫你，徐先生那边，我已经替你回绝了。”

　　顾清辞眼神闪烁了下，抬起头，直视陈铭，那目光似乎在说：“那你为什么还来这里？”

　　陈铭看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嘴角翘了下，轻笑道：“你是我带出来的艺人，哪有不关心自家孩子死活的经纪人。”

　　他语气认真，看向顾清辞的眼眸中有种真实的东西闪烁：“在你完全康复之前，我都会陪着你的。”

　　顾清辞愣了下，眼里有惊讶，他嘴唇动了动，脸色柔和了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你。”他又小声补充道。

　　陈铭释然地笑笑，姿态放松了许多，他拖过另一把椅子坐下：“不过，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国内的话，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再以你的名义活动了。”

　　他话音落下，顾清辞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沈溪，而沈溪也默契地与他对视一眼，接着开口。

　　“陈铭哥，其实关于这件事，我有个想法。”

　　陈铭有些意外：“什么想法？”

　　“我们准备成立一个全新的品牌——‘清溪’。”她的话语清晰而坚定：“它的前身是清辞打算成立的合作品牌。”

　　陈铭眉头微挑，没有打断她的话，反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顾清辞，眼神里透露出“原来如此，你小子筹备的是这个”的意味。

　　而顾清辞也坦坦荡荡地回应他的目光，默认了沈溪的说辞。

　　“但在前身的基础上需要做出调整。”沈溪继续说着，逻辑清晰：“我代替清辞作为对外公开的创始人，负责台前事务和商业运营，而他……”

　　她看了眼顾清辞，而对方也在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他担任品牌的艺术总监，不参与任何公开露面。”

　　“原来如此……”陈铭脸上露出了惊讶和佩服的神情，他摸了摸下巴，仔细考虑了一会儿。

　　让清辞转为幕后，这样和退圈声明既不冲突，也能让他继续自己的事业，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当然，这个办法的前提，必须是小溪担任品牌的创始人。

　　“这是你想出来的办法？”他看向沈溪，忍不住问道。

　　“是的。”沈溪点头：“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我就和清辞想好了要这样做。”

　　两人在床边相握的手紧了紧，宣告一种无声的默契。

　　陈铭看见他们交握的双手，没再多问，开始思考起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的确是很巧妙的办法，但是小溪，我希望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让清辞转到幕后，‘清溪’将完全失去‘顾清辞’带来的所有效应，渠道、人脉、关注度，高端资源和准入资格……你们必须从零开始，以一个全新的、毫无背景的身份去闯。而且……”

　　他加重了语气：“所有压力都会落在你一个人身上。媒体、客户、同行……他们会用放大镜审视你，质疑你的能力、你的资格、你背后是否真有‘那个人’。你会很辛苦。”

　　“我明白。”沈溪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眼神清澈明亮而坚定：“我不害怕困难，而且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去面对。”

　　陈铭望着她目光中的坚定，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清辞可以专心做他擅长的事，你也能借此闯荡一番，既然你们已经决定要这样做，品牌成立方面，我可以帮忙出力。”

　　他的话说完，沈溪的眼眸亮起来，脸上露出笑容，但她还没来得及欣喜，病房门被“砰”一声打开。

　　“小溪！清辞！”阿雅的声音传进来，带着急切，紧接着是她本人，怀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没注意脚下，差点被门框绊倒。

　　而她身后的艾瑞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还不忘来上一句：“他还没死呢，犯不着这么着急。”

　　阿雅根本不去管他说的风凉话，而是第一时间跑到病床前，带着歉意地看向沈溪：“小溪，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你，我……”

　　“没事的，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我。”沈溪笑着摆摆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向日葵花束，将它小心地插在床头的花瓶中。

　　“我刚听到你们说，准备成立新品牌？”艾瑞克插话道，他看向沈溪的方向：“这下你要当老板咯？”

　　“是啊。”沈溪毫不掩饰地笑着开口，故意带上玩笑的口吻：“怎么？有没有兴趣？”

　　艾瑞克还没回应，阿雅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小溪！我申请造型总监！”

　　她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挤到沈溪身边，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以后咱们品牌的模特、大片、秀场造型……全都包在我身上！保证把顾总监的设计，啊不，是咱们‘清溪’的设计，拍得又仙又美又有灵魂！”

　　她这和平时不同，有些急切又有些骄傲的口吻，让沈溪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好，不过先说好，我们现在可是很穷的。”

　　“谈什么钱啊，多伤感情。”她毫不在意地笑笑：“而且你忘了，我来这里就是因为看好你、还有清辞，我当然是跟着你们、拭目以待啦。”

　　艾瑞克看着阿雅活泼的样子，眼底也染上了笑意，他调侃道：“当初我可是就说过，要跟定的，现在换了你当老板，那我自然更是奉陪到底。”

　　“那就——欢迎上船！”

　　小小的病房里，因这简单的几句对话，仿佛瞬间注入了热血与希望。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点窸窣的动静。

　　一个穿着连帽卫衣、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生，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眼神在对上顾清辞视线时，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了回去。

　　顾清辞的注意力被吸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这位是？”

　　“啊！差点忘了！”阿雅这才想起自己还带了“外人”，赶紧回身把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的男生拽了出来。

　　“介绍一下！这是阿杰，网名‘数据森林’，《大地之诗》舆论战的事，你们都记得的吧？”

　　阿雅提起那次舆论战，沈溪立刻联想到了，“哦！”了一声，投向阿杰的目光一下变得专注。

　　“这一次呢，也是他用技术手段锁定位置、救出你的。”阿雅笑着又补充道：“当然，他也是清辞的骨灰级粉丝。”

　　阿杰被拽到病床前，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板，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抱着电脑，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顾清辞。

　　“顾、顾老师！”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抖，但语速极快，像背稿子一样：“我叫阿杰！我、我从您刚出道的时候就开始关注您了！我特别欣赏您对艺术的追求、您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我能看出来您对美的表达的纯粹，每天我都会在粉丝群里和他们讨论您的作品……我是说……”

　　他越说越乱，额头冒汗，一点也没有初次见到陈铭和阿雅时的那份冷静和沉着，活脱脱就是面见偶像的粉丝模样。

　　说到最后，他干脆闭上眼，一股脑地讲完：“总之我非常非常欣赏您的才华！能帮上您的忙，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最后四个字铿锵有力，回荡在病房内。

　　一瞬间，鸦雀无声。

　　阿雅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

　　她没想到，阿杰在顾清辞面前居然会是这么……这么热情。

　　艾瑞克好整以暇地看向顾清辞，好奇他会是什么反应，以他的了解，这种上来就聒噪个不停的陌生人，顾清辞大概是冷下脸，或者干脆移开视线。

　　然而，顾清辞只是静静地听完，没有露出不耐，甚至在阿杰语无伦次时，目光也始终落在他脸上。

　　“谢谢你。”他开口的瞬间，阿杰猛地睁开双眼，呆呆地望向顾清辞。

　　“也谢谢你，救了沈溪。”他的话语真挚中带着浅浅的笑意，让听者如沐春风。

　　阿杰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瞪圆了，下一秒，他整张脸爆红，像煮熟的虾子，眼眶却迅速湿润，憋了半天才道：“我、我会继续努力的，顾老师，我、我永远支持你！”

　　说完，他猛地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噗呲。”艾瑞克差点笑出声，阿雅立刻瞪了他一眼，暗示他收敛点。

　　陈铭有些无奈地扶额，终于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心意到了就行，清辞还要休息，你们先出去吧，让病人安静会。”

　　病房里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沈溪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又看看顾清辞忽然翘起嘴角，眼里闪起促狭的光：“没想到，顾总监真是魅力不小，这么多人来看你。”

　　顾清辞看着她露出的小小醋意，眼底的笑意加深，伸出手，将她拉近床边。

　　“是你让我知道，我也是被人期待着的。”

　　他的话语带着温热的气息，在沈溪耳畔响起。

　　他抬起另一只手，有些吃力地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柔摩挲。

　　“但是没有你的话，这些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沈溪怔住了，脸颊在他手心渐渐发烫，他话语里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珍重让她眼眶发热。

　　但她忍住热泪，低下头，将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地：“我以后都不会离开你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都不许再做危险的事了。”

　　顾清辞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中，声音无比郑重：“好，我答应你。”

　　窗外云层散开，晴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