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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新的道路 “我……不 ...

  •   黑色的SUV如离弦之箭,奔驰在机场高速公路上。

      艾瑞克不断加速,不断超车。

      而后座上,顾清辞裹着外套,窗外流光飞速倒退,映照他苍白如纸的脸和紧皱的眉头。

      夕阳将要落山,夜幕在悄悄降临。

      尚未恢复的身体在强行行动后发出了抗议的喧嚣,但他死死咬着牙关,用这样的方式对抗,保持清醒。

      一定要找到她。

      在他混沌又灼热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必须向她道歉,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她不会遭遇这样可怕的事情,不是因为他一时的冲动,她也不会丢掉这份工作。

      就算她责怪他、厌恶他,至少、至少给他一次当面道歉的机会。

      如果她坚持要离开,至少让他亲眼看着她已经恢复健康、平安无事地离开。

      脑海中涌起无数的愧疚、恳求,焦急、不安、恐惧、所有急切的情绪在全身上下冲撞,让他的大脑几乎快要疯掉。

      想要见她。

      现在、立刻、马上。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力气和意念,都凝聚到胸口那个疯狂跳动,只为一个名字而震颤的地方。

      沈溪。

      求求你。

      不要走。

      ——————

      机场出发大厅。

      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一架架钢铁巨鸟在夜色中或静伏或滑行,广播里时不时响起登机提示。

      值机柜台不远处,沈溪独自坐着,她的行李箱立在脚边,简单的双肩包放在身旁。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似乎落在窗外那架即将执行她航班的客机上。

      落日的余晖下,飞机已经对接廊桥,地勤人员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的侧影在明亮的机场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眼眶周围透着淡淡的红,像是哭过。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与周围行色匆匆,或兴奋或焦急的旅客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那种安静,并非平静,而是情绪过度冲刷后的短暂真空。

      一位穿着得体制服、妆容精致的机场服务人员小周注意到了她。

      她在机场工作多年,见过太多离别的场景,这位年轻女士独自一人,行李简单,也没有陪同送行的人,从进来后就一直坐在那个位置,几乎没碰过手机,只是望着外面发呆。

      那种神态,不像即将归家的喜悦,也不是寻常旅行的期待,更像是在借这趟旅程,消化某种沉重的东西,进行一场艰难的内心告别。

      小周看了看时间,又看了一眼登机口屏幕上的状态,上面已经跳动着开始登机的绿色。

      秉承着专业素养和对陌生人的善意,小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走向那个角落。

      “女士您好。”她微微躬身,语气温和:“您乘坐的这趟航班,现在已经可以登机了。”

      指了指正在缓慢移动的队伍,她看向这位年轻女士的脸,捕捉到她眼睫微不可查的颤抖,试着提议:“看您脸色不太好,需要我帮您拿行李,或者需要其他协助吗?”

      像是被声音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这位年轻女士的眼底那层朦胧的雾气迅速褪去,有某种东西在她身上沉淀、凝聚。

      她愣了片刻,随后嘴唇轻轻抿了一下,一个很浅、却异常清晰的弧度在她嘴角绽开。

      这个笑容点亮了她原本苍白黯淡的脸庞,甚至让微红的眼眶都显得不那么悲伤,反而添了几分历尽风雨后的澄澈。

      “谢谢。”她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但很平稳,带着真挚的感激:“不过我自己可以,不需要帮助。”

      她说这话时,放在膝盖上虚握着的手忽然抬起,握住了身旁行李箱的拉杆把手。

      小周忽的明白了。

      原来这位女士刚才是处于离别前的伤感和犹豫啊,现在应该已经调整好心态了吧。

      她见过很多这样的旅客,在最后一刻与自己和解,和过去告别,带着决心踏上新的旅程。

      这位女士刚才的失神,以及她脸上的泪痕,大概也是如此吧。

      现在,她无疑已下定决心,开启新的道路。

      “好的。祝您旅途愉快。”回以职业微笑,小周感觉自己已经完成了提醒和关怀的职责。

      沈溪维持着那个微笑,目送服务员离开。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深入肺腑,仿佛将所有的愁绪、彷徨都吸纳进去,再缓缓吐出。

      她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拉起行李箱,另一只手将双肩包背到背上。脊背挺直,再也没有刚才那样的游离和愣怔。

      她看向窗外那架即将起飞的飞机,眼神平静,再无波澜。

      ——————

      艾瑞克的车刚在出发层停稳,后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顾清辞几乎是摔出车门外的,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根本顾不上艾瑞克在身后的呼喊,也感觉不到身上伤口被牵扯的疼痛,脑海里只有一个指令在疯狂尖啸——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冲进机场大厅,明亮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涌来。

      世界仿佛在摇晃,视野边缘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

      他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浸湿了纱布边缘。

      惨白的面容,凌乱的头发,额角刺眼的纱布,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都叫他像个刚从灾难现场逃出来的疯子,与周围井然有序的环境格格不入。

      终于,他冲到了那排巨大的航班信息显示屏下,冰冷的电子光映照着他的脸颊,视线慌乱地扫过密密麻麻的航班信息。

      找到了!

      XXXX计划起飞……状态……

      他的目光扫过状态那一栏,忽的愣住了。

      起飞。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匕首刺入心脏。

      耳边传来“嗡——”的一声,周围的声音仿佛从他的世界中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鸣响。

      那支撑着他从医院一直到现在的近乎偏执的意志力,在看清这两个字的刹那,轰然溃散。

      他身躯晃了一下,下意识扶住旁边的冰凉金属立柱,这才没有瘫软倒地。

      指尖触及的凉意,顺着血管冻结了全身。

      她还是走了。

      他还是……来迟了。

      不,应该说,她从来就没打算等他。

      顾清辞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像个断线的木偶,一步步挪向那面可以俯瞰跑道的巨大玻璃幕墙,每一步,都好像踩在虚空里。

      窗外,夜色已经吞没了最后的霞光,天际线显出深紫色,逐渐过渡到浓稠的墨蓝。

      机场跑道灯光连成璀璨的星河,而远处,一架飞机正在夜空中稳定攀升,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像一颗毅然坠向天际、再不回头的流星,载着她,飞向没有他的未来。

      日光彻底落下,世界沉入黑暗。

      玻璃上映照出他模糊的倒影——苍白、破碎,像个被遗弃、无人问津的残破玩偶。

      为什么……连你……也抛下了我?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带着早已结痂的疤痕。

      徐家人排斥、憎恨的目光,病床前母亲逐渐涣散的眼神,孤儿院孩子们嘲弄嫌恶的表情……

      她曾经说过“不是这样的”,可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的存在,果然还是个错误。

      她一定……觉得他很麻烦吧?

      她终于再无法忍受他,选择彻底离去,像丢掉一件沾染了污秽的旧物。

      厌恶他到了极点,甚至连最后一面,都不想再见。

      胸口,心脏的地方传来一种被生生掏空的剧痛,比任何伤口都疼上千百倍。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模糊了窗外那早已看不清楚的夜空。

      世界陷入灰暗,所有的色彩都褪去,只有泪水在无声地、绝望地滑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穿透了他耳边的嗡鸣,隐约传来。

      “顾先生……?”

      很轻,带着迟疑和不确定,像来自遥远的地方。

      已经开始出现幻听了吗?

      大脑痛苦到极致,开始可怜地自我安慰。

      但那声音又响起了,近了许多,也清晰了许多,带上了明显的焦急。

      “顾先生?真的是你吗!?”

      顾清辞浑身猛地一颤,泪水让视线一片模糊,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

      人群川流不息。

      而晃动的、朦胧的背景里,有一个身影定定地站在那里。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正隔着人群,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沈溪。

      真的是她。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她没有离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机场内所有的喧嚣都成了默片的背景。

      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到他转过头后的震惊,接着是焦急和心疼。

      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快步朝他走来,声音因急切而发颤:“顾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跑出来?陈铭哥呢,医生知道吗,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顾清辞动了。

      他的身体比他的思绪反应更快,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冲了过去,猛地将她紧紧、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和后背,用力到指节发白、身体颤抖。

      滚烫的泪水涌出,灼热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沈溪的话卡在嘴边,被抱进怀中的瞬间,她僵了一瞬,接着感受到透过单薄衣物传来的,他身体的高热,箍住她的双臂用力到胸口都开始发闷,脖颈处被一片湿热浸润。

      她能感受到,他的恐惧和不安,他那份不顾一切的依赖……和近乎悲壮的固执。

      只是愣了一下,她便没有丝毫犹豫地抬起手臂,回抱了他颤抖的身体。

      “我在这里。”她将脸颊贴近他的耳边,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在这里,顾先生,我没走。”

      她感到抱住他的人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拥抱的力道再次收紧,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接着,一个嘶哑的、带着鼻音和哭腔的声音,闷闷地、委屈至极地在耳边响起,像小心翼翼地捧出卑微又炽热的真心。

      “沈溪……”

      他停顿了下,呼吸急促,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勇气。

      “我……不想再做你口里的‘顾先生’了。”

      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孩童般的祈求:

      “我只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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