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50、去找她 她已经走了

　　“叮铃铃——”

　　手机铃声刺耳地响起。

　　沈溪浑身一颤，像是从一场残酷的梦境中惊醒。

　　她手忙脚乱地擦去脸上的泪痕，翻出手机。

　　“喂？”

　　“沈小姐。”司机小李的声音传来：“时间差不多了，您收拾好了吗？我在楼下，得出发去机场了。”

　　短短几个字，就是她不得不去面对的现实。

　　“我……马上下来。”沈溪的声音仿佛不属于自己，在自顾自地发声。

　　挂断电话，她机械地弯腰拾起地上的速写本，放回了原位，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拉起行李箱，逃跑一般地冲出了公寓。

　　前往机场的路上，天色渐晚，夕阳将城市都染上了一层余晖。

　　沈溪靠在车后座，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掌心冰凉。

　　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她似乎突然明白了许多事，为什么他会突然接下负责人的位置、为什么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

　　她忽的想起，从斯德哥尔摩回来之后，他和凯娜拉有过一段时间颇为密切的联系。

　　那个时候，她以为他打算和凯娜拉合作，却没曾想……

　　一个念头猛地钻入脑海。

　　也许，那个时候，他就在为这个合作品牌筹划了，所以他和凯娜拉联系、不顾反对邀请自己作为女伴，都是在为此铺垫。

　　心脏仿佛被塞进了沉甸甸的石块，压得她不能呼吸，混乱的大脑，甚至企图将一切都归咎于一场幻觉。

　　但理智却想要求证，证明这并非她濒临崩溃前的幻想。

　　沈溪颤抖着，再次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中映照出她苍白的脸色。

　　她找到凯娜拉的联系方式，编辑信息。

　　【凯娜拉女士，您好。有个冒昧的问题想请教您，顾先生是否曾与您探讨过品牌合作的事项？您知道其中是否有涉及到‘清溪’一词？】

　　信息发出后，沈溪握紧了手机。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心跳的擂鼓。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凯娜拉的回复干净利落。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是的，‘清溪’是他向我咨询合作框架时拟定的名称，他希望邀请你作为他的合作伙伴。】

　　紧接着，凯娜拉发了一些会话记录的节选。

　　里面是他和凯娜拉用瑞典语沟通的对话，从启动到运行，他事无巨细地想要准备好一切，只等她愿意走上前来，和他一起。

　　沈溪努力辨认着那些他考虑过的一点一滴，泪水从眼底满溢。

　　她使劲忍下去，不让自己落泪。

　　手机微震，屏幕上是凯娜拉发来的最后一句话。

　　【他为你做的，远比你想象的多。沈小姐，请珍惜这份心意。】

　　医院VIP病房。

　　陈铭守在病床边，目光却望向窗外西斜的日光，手机里是小李刚发来的信息。

　　【已平安将沈小姐送至机场。】

　　安静的房间里，他的脸上显现出复杂的挣扎，闭了闭眼，他将那些情绪压至心底。

　　病床上的人动了动，接着艰难地睁开双眼，似乎是不适应光线，双眸眯着，神情带着刚醒过后的迷茫。

　　陈铭立刻注意到，忙上前问：“清辞？感觉怎么样？”

　　顾清辞的表情从迷茫转为清醒，他喉结滚动了下，嘴唇翕张，嗓音嘶哑微弱：“沈溪……她……”

　　“她没事。”陈铭的回答很迅速，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问。

　　“她被及时救出来了，有些外伤，已经检查过，没有大碍。”

　　顾清辞的神色明显一松，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但下一秒，他又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不安和胆怯，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带着紧张：“她……看到那条声明了吗？”

　　陈铭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忐忑不安，在心中叹了口气，接着放缓语气：“她看到了。”

　　顾清辞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出现明显的焦虑和恐慌：“她、她是什么反应？”

　　陈铭垂下眼眸，像是下定了决心，接着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发布了那样的声明，在国内肯定没办法继续发展了，她身为你的助理，自然也做不下去了。”

　　顾清辞蹙眉，眼神渐渐变得困惑，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

　　陈铭看向他，目光平静到残忍：“所以她决定离开，回老家重新开始。”

　　“离开？”顾清辞喃喃重复，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她决定……离开？”

　　“对。”陈铭斩钉截铁：“经过这件事，已经很清楚了。她并不适合这个圈子，太复杂、太危险，离开，是明智的选择。”

　　“不……”顾清辞却像是无法接受一样，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输液管被他扯得晃动：“她现在在哪，我要去见她，我可以解释……！”

　　看着他这副样子，陈铭心中的那份愧疚很快被烦躁感取代，他提高音量，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哪？好好躺着休息！”

　　顾清辞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掀开被子，又一把扯掉碍事的输液管，就要下床。

　　手背上的针孔立刻冒出来了血珠，那点红在陈铭眼中变得格外刺眼，他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几乎低吼着开口。

　　“她已经走了！今晚的飞机，她现在人已经在机场了！你怎么去见！？”

　　话音刚落，顾清辞所有的挣扎动作都停止了，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见他终于老实下来，陈铭紧皱的眉头才稍稍松开，按在他肩头的手松了力道，转而轻抚过他的背。

　　“算了，清辞，这也是她的选择，你何必强求？”陈铭语气放缓，安慰起他：“你现在的重心应该是好好养伤，国内虽然已经尘埃落定，但是我可以安排你去国外，到时候你重新开始……”

　　“啪”地一声。

　　安抚着顾清辞的那只手被突兀地拍开。

　　陈铭一愣，下意识去看他的表情。

　　他垂着眸，细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大半的情绪，但即便如此，陈铭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正燃起一种让人畏惧的决绝。

　　他看也不看陈铭一眼，固执地抓住床沿站起，然后向门外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陈铭下意识想去拦他，却看见他猛然回过头，射向陈铭的目光里带着警告和戒备，而眼底，却满是近乎偏执的色彩。

　　“我要去找她。”他的声音很冷，语气不容置疑。

　　“你疯了吗？”陈铭又惊又怒：“等你过去，她早就离开了，你怎么找！？”

　　无视了他的话，顾清辞转过头去，因为动作而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地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好、好。”陈铭被他这副样子气得嘴角抽搐：“你就铁了心要去找她，不顾你的身子，也不管你的前途了？”

　　顾清辞脚步微顿，接着扯了扯嘴角，冷冷地开口：“前途？在发出退圈声明的时候，我就不在乎了。”

　　他轻吸一口气，冷笑了一声，继续道：“让我去国外，也是那个人安排的吧？”

　　陈铭一愣，一时说不出话来。

　　“转告他，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了，我不需要他的施舍了。”

　　“还有……”他顿了顿，语气忽地柔和了几分：“这些年麻烦你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陈铭想拦住他的手停在半空，却无法伸出，他猛地收拢五指，指尖掐进肉里，让他保持住理智，几乎从牙缝里喊出：“就算你现在去找她也来不及了！那趟飞机马上就起飞，你去了也是白去！”

　　顾清辞的背影明显一震。

　　“我看，也不一定。”房门就在这时被打开，一个金发的高大男子一手支着门把，一手转着车钥匙。

　　看清他的样子，陈铭一时有些发愣。

　　“对不住啦陈，我和雅一致认为，应该让他们见上一面。”艾瑞克玩世不恭地笑着，似乎觉得眼前的一切非常有趣。

　　他一把抓住手指上转动的车钥匙，笑着对顾清辞道：“不介意的话，我来代劳？你现在的状况，没办法开车吧？”

　　顾清辞愣了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眼神更加坚决：“拜托了。”

　　“小问题。”艾瑞克自然地上前，将外套搭在他身上，接着扶着他快步离开。

　　陈铭看着他们离开病房，这才意识到掌心已经被手指掐得生疼。

　　他松开手，长叹一口气，心头的堵闷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这样……也好。”

　　空旷的病房内，他喃喃道。